河北
这事儿在村里不算新鲜，但真轮到自家人头上，谁也没想到会卡在砖缝儿里出不来。
李建国在工地干了二十年，钱全拿回来盖这楼。没签纸，没按手印，就一句“自家兄弟，还分啥”。结果楼一落成，哥哥一家住东屋，王桂芬娘家老小全挤进西屋，连灶台都挪过去了。
村里人说王桂芬“硬气”，其实她户口还在娘家村，只是女儿嫁过来，她跟着住，没人拦，也没人管。宅基地证上写的是哥哥名字，可李建国掏的钱，连买钢筋的单子都还压在箱底。
镇上没厂子，修车铺招学徒，要求初中毕业证，王建国初中没念完。他蹲在街口看人修摩托，一蹲就是仨月。后来火锅店老板见他手不抖、眼不晃，收了当学徒，教剁肉、调汤、盯火候。
上梁那天，村主任来了，端碗酒站房梁下说了句：“谁出的钱，谁说话算数。”话没多说，可当晚哥哥就让王桂芬把西屋钥匙交出来，说“先住着，等你弟攒够钱，另起一间”。
现在王建国在镇上火锅店掌勺，月入五千八。他给岳母每月打六百，不声不响打到卡里。哥哥家孩子今年考高中，他掏了三千学费，说是“先垫着，以后挣了还”。
前两天我路过新楼，看见王桂芬在东屋门口晒辣椒，西屋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李建国蹲在院角修三轮车，油污蹭到耳朵边，手边放着个保温杯，里头泡着枸杞。
村里危改补贴发下来，哥哥拿了两万，转头就给李建国买了套厨师服，深蓝的，带银线。
那楼是李建国一砖一砖盯出来的，混凝土标号他比包工头记得清。现在他站在二楼阳台往下看，院里鸡在啄食，侄子蹲着逗狗，嫂子喊吃饭的声音从东屋飘出来。
这楼没写谁的名字，可谁睡哪屋，谁修哪扇门，谁每月往谁卡里打钱，早就不是靠嘴说的了。
王建国说，盖楼不难，难的是盖完之后，人怎么接着活。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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