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歇传奇（长篇历史小说）

余士明/著

第五回 遭变故忍饥苦读 始发愤勤练本领

这户人家就把这个桃花树下流血产出的、不足十月的婴儿，起名叫黄歇。

已是十世单传的这家黄姓人，从齐国途经鲁国和赵国又到陈国，辗转几 国，方才回到他们的祖地黄国城，现在黄家又喜得贵子，可想黄家何等地高 兴。其实，黄家的祖先就是当年老黄君的公子，他在与弦子奔齐求援时，途 中失散了。

一路上，黄公子只好在几位侠士的帮助下，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非常 艰难地到达结盟之国齐国，并且，想尽一切办法去拜见齐桓公。当黄公子见 到齐桓公，请求他救助黄国时，齐国的相国管仲却认为黄国距齐太远，又是 偏僻小国，远水难救近火，再加上荆楚势头正旺，不可与之争锋，贸然救黄， 得不偿失。齐桓公听后，点头赞同，随后寻个借口，支走黄公子，救援之事 不了了之。黄公子只有满怀悲痛地遥望祖地，眼睁睁地听任黄国惨遭强楚蹂 躏，宗庙被毁，黄姓人血流成河，家破国亡。

黄君的后代回到已是楚地的黄国城，就是在黄国被灭的三百多年后，此 时的黄国城今非昔比， 一片片屋舍，灰砖灰瓦，错落有序，茶馆客栈和冶铁 炼铜的高炉分布其间。冶炼生铁和青铜的高炉旁，熊熊的炉火映红了那铁匠 们古铜色粗犷的脸庞，铁匠们“叮叮当当”的锤打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黄国城内的街市商铺，琳琅满目地排满各种各样的玉器，颜色有红、黄、白、 绿，品种有玉龙、玉凤、玉虎、玉兔、玉象、玉鸡。这些玉器小巧玲珑、形 态逼真，着实让人喜爱。街市上还有专门卖农用物品和日用物器的摊位，竹 耙、扫帚、石镰、石刀、竹筛、簸箕等等，虽是席地而置，倒也摆放得十分整齐。

日出三丈，街道上已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看到购物人群陆续赶来， 摊主们便扯开嗓子叫卖着。黄国城经过多年的建设，早已恢复了元气，到处 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黄家喜得贵子，“三天”之际，拜神祭祖；“九天”之日，大会宾客。亲 戚皆来祝贺，高朋满座，众皆欢娱，正值众人酒酣之时，黄家仆人来报：

“老爷，门外闯来一白发乞丐，手持龙头拐杖，说话疯疯癫癫，口口声声 要少爷讨给他，否则黄家必遭大火。”

黄家主人闻言，怎能舍得!忙吩咐众仆人将老乞丐赶走，老乞丐无奈， 临走之际放出话来：

“八年之后，此处必成一片焦土!”

黄家主人闻之，怎能相信，就把此话当作疯人狂语。岂料八年之后的一 个夜晚，黄家果真突发一场大火，黄家好大的一片家园化为乌有，黄家夫妇 及众仆人皆被大火烧死，唯独黄家公子幸免于难。当时，黄国城内的人们， 提水赶来扑火，却看见黄家的上空有一条火龙在喷火，众人皆恐惧得不敢去 救，直待火龙将黄家烧得一干二净方才罢休。有人看见那条火龙变成一条黄 龙，将黄家夫妇驮走。黄国城皆为黄姓人，黄姓族长怜此遗孤，就把他领进 “众亲院”,由黄姓族人共同抚养。

小黄歇家突遭火灾，家园沦为一片焦土，父母双亡。孤苦无助的小黄歇 蹲在老族长黄道的膝前，鼻子一酸，泪水就涌了出来。

他哽咽道：

“老族长，俺父母都死了，俺还能靠谁呢?”

黄道伸手一把抱住小黄歇，动情地说道：

“孩子，别哭!天下黄姓人皆一家，只要你长大为黄姓人争光，能出人头 地，光宗耀祖，俺们再苦再累也要把你养大成人。”

小黄歇泪眼婆娑地跪在老族长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俺黄歇就是拼死，也要完成振兴黄姓大业，恢复黄国!”

“好!好!好样的，孩子!”

老族长黄道连声赞叹道。

老族长把小黄歇安排在“众亲院”内供他读书。

小黄歇自遭家庭变故，如梦方醒，变得非常懂事。从此以后，他日夜勤 学苦读。

老族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枯黄的油灯前，黄歇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苦苦地思索：当年苏秦头悬梁锥刺股地刻苦学习，还不是为了功成业 就?而我黄歇，为的是光复黄国，继承祖业，面对这些竹简，我只有刻苦用 功，不要荒废学业。

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要用功学习， 一切都 有了。

黄歇时时回忆他的童年。他的童年实在令人难忘，欢乐的童年，公子似 的童年。可是， 一场大火烧毁了他美好的童年记忆。父母双亡，老族长把他 领进了“众亲院”,他的一切都随之改变，在这里，没有父爱母爱，在这里他 饱尝人间的喜怒哀乐， 一下子成熟许多。老族人对他的悉心呵护，真让他感 激不尽。他要努力呀!不为别人，就为老族长吧!

他也有欢乐，他在黄君庙前的大桑树下，像猴子一样爬上爬下，轻松自 如地摘吃那些熟透了的紫红的桑葚，他能叫他儿时的伙伴黄田、黄地和其他 小伙伴们听从他的指挥，拥他为王为相。

小黄歇手拿竹简在桃花园里的一棵大桃树下诵读，读了很久，读得累了， 他就在桃花树下躺着。

忽然，他仿佛看见：

一条白蛇， 一条黄蛇， 一条乌龙蛇，还有五颜六色的长虫都在争夺一颗 非常耀眼的明珠。它们争斗厮咬了不知多少个回合，这时， 一条桃花蛇也参 入其间，最后那条黄蛇咬伤了白蛇，抢到了宝珠。黄蛇把宝珠含在口中吞吐 着， 一会儿，那条桃花蛇变成美女模样，引诱了正在玩耍的黄蛇。黄蛇听信 其言，就把宝珠吐出口，抛向桃花蛇，正在二龙戏珠时，后面窥视良久的乌 龙蛇一口抢走，黄蛇、花蛇顿时惊呆了，随后紧紧追赶乌龙蛇，其他龙蛇也 紧跟其上，十几条龙蛇又混战起来。眼看龙蛇又向他奔来……

黄歇陡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怪梦，小黄歇百思不得其解。

天寒地冻，时近黄昏。

黄邑城内，灯火次第亮起，夜幕下的黄邑城，好像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众亲院”内，孤灯之下， 一群顽皮的野小子皆已酣然入睡。

独有一人，还在苦读。

那个人就是小黄歇。

小黄歇此时正读荀子《劝学》:

“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矣…… ”

“蚓无牙爪之利，上食埃土，下饮黄泉…… ”

“好文!好文!”小黄歇连声赞叹道。

此时，老族长黄道和儿子黄德前来查夜。

他们从窗户外窥见小黄歇还在苦学，其他孩子皆已酣睡，深恐打扰，就 退下了。

“黄歇这孩子刻苦用功，将来必有出息，定成大器。”

“是啊，父亲。孟夫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 筋骨，饿其体肤呀!”

“唉，可怜的孩子，他的身世也太苦了。八岁时，好端端的家突遭大火， 父母双亡，家什烧成灰土一堆，可怜无依无靠，只好住进了‘众亲院’。这一 班孩子，只有他一人苦读诗书，钻研《易经》,观其言行，大有长进，我的一 番功夫真没别费!”

“唉，太让人佩服了!”

“将来我们黄姓家族崛起，还要靠他了!”

“是啊!父亲，听人说他是我们老黄君的十代子孙，不知真假?”

“噢!傻儿子，别乱说!我们其实都是老黄君的后代，周襄王四年(前 648)为蛮楚所灭，我们其实都是亡国奴呀!”

黄德默默无言。

良久，黄道又嘱咐道：

“傻儿子，以后别再乱说了，邑长知道后要杀头的!”

黄邑邑长熊宝，排行第二，人称“熊老二”。他原是楚国一贫苦子弟，只 因姓熊，又在战场因伤致残，断了一只右手，楚王就派他任黄邑邑长。

常言道：“官帽一戴，嘴就歪了!”熊宝一上任，就欺压黄姓百姓，强收 各种苛捐杂税，令黄邑城的黄姓人敢怒而不敢言。黄邑人就送他外号叫“一 把手”。有人说：黄邑城里的小孩哭闹时，大人就说：你再哭闹，“一把手” 来啦!小孩吓得不敢再哭。

在“一把手”熊宝的淫威之下，黄姓人备受煎熬。

楚人尚红，衣物以红绿居多；可是，黄姓人尚黄，衣物多以黄色居多。 熊宝一到，强令黄姓人穿红衣。黄姓人明穿红绿衣裳，却暗着黄内衣，始终 不忘黄姓习俗，以此心怀祖先。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岁月荏苒。

黄歇家道中衰，父母双亡，他只好在黄姓的“众亲院”里忍饥苦读，黄 歇这时已是八九岁了。他的生活异常艰苦，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先熬一锅稀 粥，等到稀粥冷后凝结，把稀粥划成六块，早上、中午、晚上各吃两块，他再 切几根咸菜，就着冷凝的稀粥块糊口。吃完稀粥，他就埋头苦读竹简，有时他 会在木板或竹板上刻下很多心得体会。白天，他苦读勤学用功，夜晚，实在点 不起油灯，只好躺在床上回忆或背诵白天所读的竹简内容。就这样用了五年时 间，黄歇把“众亲院”里的所有书简全部读完。

在黄歇的记忆里，苏秦头悬梁锥刺股刻苦用功学习，最后终于身掌六国 相印的故事深深地感动了他。他就以苏秦为榜样，不分白天黑夜地勤学苦读。 实在困倦极了，就用凉水洗头洗脸；实在瞌睡极了，就和衣躺下睡一会儿， 醒来后继续攻读。有时，他一天连三顿稀粥也吃不上，往往直到黄昏时才吃 一顿既是早餐又是晚餐的稀粥，就这样黄歇废寝忘食地勤学苦读了五年，终 于掌握了很多知识。可是黄歇还有个缺点，他是一个早产儿，先天不足，有 点口吃，虽然满腹经纶，却是“茶壶里煮饺子——有 个缺点，黄歇想尽一切办法，终未能见效。

有一天夜里，他偶得一梦： 一只小黄鸟叼着小石子，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黄歇醒来，恍然大悟，他就学着小黄鸟，找来几块小石子，用清水洗净， 黄歇终于能 够发出一腔吐字清晰、纯正圆润的口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