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月28日开始的美以对伊朗战争“史诗狂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已持续数日,素来习惯于“群殴”的美国身边却只有孤零零一个以色列助拳。
![]()
措辞各异“不跟”雷同
不论是北约盟国还是容纳美国驻军和美军基地的中东“小伙伴”,在美国与伊朗开战后看似措辞各异,实际上却在一个关键性问题上异曲同工——绝不参与对伊朗境内目标的主动进攻。
伊朗主体民族是波斯族,主要信奉什叶派且自1979年起便实行独特的政教合一二元体制,而海湾乃至中东绝大多数穆斯林国家主体民族为阿拉伯人,普遍信奉逊尼派或由逊尼派长期执政,因此战前伊朗和周边大多数国家、尤其境内驻扎了美军的国家关系并不好。开战后,伊朗熬过最初劈头盖脑“定点清除”后尝试反击,目标对准了海湾地区几乎所有驻扎有美军、设置有美军基地的国家,并造成了一定伤亡和破坏,对此相关国家如卡塔尔、阿联酋、科威特等均动用防空火力对来袭导弹、无人机和军用飞机等进行了拦截,它们中一些国家谴责了伊朗政权的属性,其中个别国家甚至表示美国对伊军事打击是“合理”的,科威特甚至在防空作战中用“爱国者3”地空导弹(一说陆基F18战斗机)误伤击落了美军3架F15E多用途战斗机,但它们无一例外或明白、或含蓄、或“意在不言中”地表达了在这场冲突中共同的底线:既不动用自己的军队进入伊朗境内参战,也不允许美军利用设在自己国土上的设施对伊朗境内目标实施直接军事打击。
北约国家方面也是如此:看似表态不一,实则个个“不跟”。
一种态度是既不自己参战和允许驻本国美军利用本国境内设施和装备在伊朗境内作战,也反对美国对伊朗发动进攻性军事行动。
如西班牙首相桑切斯(Pedro Sánchez)自开战至今已两次公开表示“反对这场灾难”,3月4日,针对特朗普(Donald Trump)“切断与西班牙贸易”的威胁,桑切斯予以强硬驳斥,重申“西班牙的立场是反对战争”,西班牙外长阿尔瓦雷斯(José Manuel Albares)3月2日驳斥了以色列“西班牙和伊朗沆瀣一气”的指责,称“正如我们所见,暴力逻辑只会导致暴力螺旋式上升,而违反《联合国宪章》、不采取任何集体行动的单边军事行动没有任何明确目标。欧洲必须捍卫国际法、缓和局势和进行谈判”,表示“每个国家都自行制定外交政策。西班牙的立场非常明确:此时此刻,欧洲的声音必须保持平衡与温和,致力于缓和局势,重返谈判桌”。针对伊朗在反击中攻击了波斯湾国家及欧盟轮值主席国、位于东地中海的塞浦路斯英军基地一事他表示谴责,并对遇袭国表达了“充分的支持和声援”,还为此特别召见了伊朗驻西班牙大使扎比卜(Reza Zabib)。西班牙国防大臣罗夫莱斯(Margarita Robles )2日证实,位于该国南部莫龙-德拉弗龙特拉和罗塔的两处美国空军基地未向美国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也不会被授权用于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行动,路透社报道称,由于上述原因,部署在上述两个基地的至少15架美军支援飞机(主要是空中加油机)已被迫转场。
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是北约国家领导人中唯一对伊朗前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之死“深感悲痛”的领导人,尽管土方3月4日承认拦截了一枚来自伊朗、射向其境内美军目标的弹道导弹,但土耳其官方的立场仍然是反对战争,并呼吁各方重返外交途径,以期引导该地区走向某种程度的稳定。土耳其也不允许美军利用其境内军事基地和装备对伊朗境内目标作战。
这些国家的态度是反对对伊朗动武(但似乎只有土耳其对伊朗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同情),主张重返谈判与对话,不允许美军利用其境内基地、装备对伊朗遂行攻势作战,也不会派兵支援第三国防御伊朗来袭,但会拦截伊朗针对自己境内目标的攻击。
英国、法国、德国谴责了伊朗针对海湾各国和塞浦路斯境内美军基地的袭击,尤其针对塞浦路斯境内英军基地的袭击(因为英军未参战),表示会考虑派兵协助这些国家进行防御性质的军事行动,它们也或严厉、或温和地谴责了伊朗的政权属性,但于此同时,它们均表示不会参与美以对伊朗境内目标的军事行动。其中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 )3日晚发表电视讲话,称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的军事行动不符合国际法,冲突正在该地区蔓延,并对和平与安全造成严重后果,表示不能认可美以对伊朗发动的军事行动,但他也同时强调正考虑为确保霍尔木兹海峡、红海和苏伊士运河的畅通,法国正在“建立联盟”,整合包括军事力量在内的资源,以恢复并保障对全球经济至关重要的水道;英国首相斯塔默(Keir Starmer)2日在议会表示英国不会参与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进攻性打击,也不相信“从空中能变更政权”,针对特朗普“斯塔默没帮上忙”、“很遗憾地看到,两国关系显然已经与过去截然不同了”之类责难,斯塔默回应称,做出此类决策需要确保英国的行动有合法依据。他还表示,虽然美国总统特朗普对英国未参与对伊朗的打击表示不满,但英国需考虑自身国家利益。直至3月2日,英国尚不允许美军使用位于本土格洛斯特郡的费尔福德空军基地、位于塞浦路斯的阿克罗蒂里空军基地和位于印度洋迭戈加西亚岛的空军基地遂行对伊朗境内目标的打击,但2日已松口允许美军利用迭戈加西亚基地遂行“对伊防御性军事行动”,在塞浦路斯英军基地遇袭后,BBC称英军可能允许美军使用迭戈加西亚和费尔福德空军基地遂行对伊空袭,《泰晤士报》更援引“外国匿名官员”话称“英国可能加入美以行列对伊朗开战”,但这些说法迄今未得到官方证实;德国总理梅尔茨(Friedrich Merz)当地时间3日访美并会晤了特朗普,鉴于所谓“反犹原罪”,他两次表达了对美以空袭伊朗境内目标的“支持”,但同时明确了不参与对伊朗境内目标实施军事行动的态度,并对特朗普当面指责斯塔默、桑切斯等人全程缄默,顾左右而言他,此前一天,德国外长瓦德富尔(Johann David Wadephul)对媒体明确表示,德国在海湾地区“根本没有基地,也没有相应的军事资源”,对于美以在伊朗方向的军事行动,“德国政府绝对无意以任何方式参与其中”,如果在中东地区的德国联邦国防军(约旦和伊拉克有少许)遭到攻击,他们可以进行自卫。但除此之外,德国不会采取任何其他措施。
3月4日,正在出访澳大利亚的加拿大总理卡尼(Mark Carney)成为最新表态与特朗普和持续“喊打喊杀”的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切割的北约国家领导人。虽然早在北美东部时间2月28日加拿大总理府就发表了支持空袭本身的声明,但他3月4日在悉尼对媒体的表态显然对此作出了重大修正,他表示了对加拿大采取前述支持空袭立场的“遗憾”,理由是“当前的冲突再次证明了国际秩序的失败”。卡尼表示这些袭击已导致该地区“冲突迅速蔓延,平民生命面临日益严重的威胁”,因为伊朗已对以色列和附近设有美国军事基地的国家进行了报复性打击,他还认为,对伊朗的先发制人打击“表面上看来似乎与国际法不符”,这进一步证明了全球条约、法律和形式的体系是如何失灵的,表示他表示,美国和以色列有责任根据国际法为其先发制人的打击行动辩护,而法律专家则应判定这些行动是否符合国际法。“正式的判断应由其他人做出”,他还排除了加拿大介入此次冲突的可能性。
由此可见,尽管在美以对伊空袭是否正当问题上意见不一,措辞和姿态各异,但至少到目前,几乎所有美国的全球和地区盟友均无意对伊朗攻势参战,且不愿美军利用其设在这些国家领土上的基地或装备遂行对伊境内目标的军事打击。
特朗普有理由光火“小伙伴”为什么不跟
如前所述,对于盟友的“不给面子”,特朗普是非常光火的,甚至连“切断双边贸易”这样的狠话都放出——这也的确有他的理由。
自二战结束以来,为分摊战争风险和负担,寻求动武的正当口实,美国习惯性“群殴”,即便1983年入侵加勒比海弹丸小国格林纳达的“紧急狂暴行动”(Operation Urgent Fury),也要纠集牙买加、多米尼克、巴巴多斯等7个加勒比海地区安全体系(RSS)成员国联合出动;1990-1991年的海湾战争,美国纠合全球和地区35国联合出兵40万,并推动日本等更多国家提供后勤、军事运输、扫雷等菲作战辅助支援;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美国动员英国、澳大利亚、波兰联合出兵,并发动了丹麦、荷兰、意大利、西班牙等国提供非作战支援。可以说,像此次针对伊朗这样一个人口逾6500万的地区性大国遂行如此规模、力度和持续性的入境作战,甚至一度公然以“颠覆”为战争目标,只有美以“双打独斗”的状态正是美国所竭力想避免的局面。
由于周边邻国“不跟”,美军无法从土耳其、约旦、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阿联酋和沙特等近邻各方向对伊朗全境战术目标遂行多机种、多方向、多批次的攻击;由于西班牙、英国在提供空军基地问题上的犹豫甚至拒绝态度,开战首日美军重要空袭力量——B1B、B2和B52战略轰炸机只能从美国本土密苏里州怀特曼空军基地起飞,经多次空中加油后参战(B2往返耗时达37小时),即便日后迭戈加西亚等基地可以被允许使用,但F15E、F16和A10等美军对外军事干预常用为主力的陆基战术飞机均无法参战,美军只能依赖“福特”号(CVN78, USS Gerald R. Ford)和“林肯”号(CVN72,USS Abraham Lincoln)两个航母特混编队的150多架F/A-18战斗机和各型巡航导弹,火力密度、可持续性和多样性都严重受制。
不仅如此,尽管特朗普竭力否认,但越来越多人相信“特朗普很大程度上被内塔尼亚胡拖入对伊战争”,鉴于内塔尼亚胡一心扩大和延续战事,甚至坚持“颠覆”目标,特朗普目前似乎也只能坚持下去,甚至至今不排除发动对伊朗地面战的可能性。周边国家、尤其与伊朗毗邻且驻有美军的国家均选择“不跟”,而以色列又不与伊朗接壤,意味着美以发动地面入侵的难度和危险系数倍增。
美国是靠高价值的高科技武器打仗的,开战仅几日,因投送手段单一而本已高度受限的前沿弹药即已消耗甚多,如果战事绵延,消耗量和资金、补给等方面压力更大,地区和国际盟友的普遍袖手旁观,无疑将令特朗普的“持久战”更易陷入曲高和寡、进退两难的窘境。
在度过最初的不知所措期后,伊朗方面的反击日渐有效,美国及其盟友依靠昂贵的美制地空导弹和防御系统拦截大多数来袭导弹、无人机,方大大减少了伤亡和破坏。一旦“双打独斗”旷日持久,这些高价但有效的拦截手段弹药告罄,将令伊朗弹道导弹和无人机突防变得更加容易,从而加剧美以方伤亡和损失,同时令美国国内外反战情绪更加高涨。
会继续拉人下水效果如何有待观察
可想而知,不论战事持续多久,美国都会竭力尽量拉盟友“下水”,从而摆脱“双打独斗”的窘境。
但这又谈何容易。
海合会诸国和伊朗存在历史和现实的多重夙愿,本应是最容易“拉下水”的,无奈近年来以色列“拉仇恨太多”,后者又被中东各国普遍认为是此次对伊朗战争的真正策源地,出于自身利益和现实考量,它们当然不敢在此时此刻和“邪恶以色列”并肩对一个穆斯林国家大打出手。
北约国家中,土耳其本就长袖善舞,西班牙反战情绪最甚,德国最不愿得罪以色列,国内反对参与海外军事干预的呼声却也最高,法国军费和军力捉襟见肘,马克龙政府大选在即,且境内穆斯林人口众多,加上本就一贯“独立自主”,断难参与对伊用兵至于英国,虽然是北约诸国中态度最“活泛”的,但同样受制于国内庞大的穆斯林社区,工党内阁每向支持战争多走一步,都势必面临空前的压力和莫测的风险。
或许,和以色列切割,美国拉更多周边和北约伙伴“下水”对付伊朗的成功率才会比较现实——但如今美国只有以色列这唯一的“战争搭档”,且特朗普对内塔尼亚胡态度一管如此,他们又如何舍得狠心踢掉这根“战搭子”独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