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的教练，28年后第一次想要逃离

雪山上的教练，最担心的不是摔倒，而是没雪可以滑，52岁的田中诚在长野县白马村做了28年滑雪教练，今年冬天，他头一次考虑换工作，不是因为年纪大，也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是因为雪越来越少，他站在山顶上，看着裸露的岩石和稀稀疏疏的积雪, 心里挺迷茫的。

田中记得1998年长野冬奥会的时候，白马村的积雪厚度能达到3米，那时候，他每天带8个学生，从早上9点忙到下午5点, 收入稳定，生活充实，现在，白马村的平均积雪厚度就只有1.2米，有些雪道甚至不能开放，日本气象厅2024年的数据显示，长野县的冬季降雪量比30年前少了42%。

田中收入呈直线下降态势

2015年的时候，他一个雪季能赚到280万日元，而到了2024年，就仅仅挣到150万日元，游客越来越少，原因就是雪的情况不太好，滑雪场得依靠造雪机来造雪，可是造雪成本相当高，而且造出来的雪质量比天然雪差很多, 田中说，人工雪太硬，滑起来不舒服，学生们都能发现到这事情。

日本观光厅2024年的统计显示, 长野县的滑雪游客数量较2015年减少了35%，很多滑雪场都面临倒闭尴尬境地，过去10年，长野县有17家滑雪场关闭了，白马村原先有12家滑雪场，如今就只剩下8家了，田中工作的滑雪场也在考虑关闭部分雪道，裁减教练。

田中不是唯一焦虑的人

他的同事佐藤都45岁了，已经决定要换工作了，佐藤在白马村做了20年滑雪教练，现在在一家便利店上班，佐藤说，他不想离开白马村, 可是滑雪教练这份工作已经不能养活家人了，他老婆在酒店当清洁工，两个孩子还在上学，他得找份稳定的工作才行。

长野县政府2024年做的调查显示，长野县有超过600名滑雪教练，其中23%在考虑换工作，滑雪教练的平均年收入从2015年的320万日元降到2024年的180万日元，下降了44%，很多教练不得不在夏天找别的工作, 不然就完全离开这个行业了。

田中最为担心的就是气候会一直变暖

日本环境省2024年的气候预测报告显示, 如果全球气温接着往上涨，到2050年，长野县的冬季降雪量将会比现在再少30%，到了那时候，白马村或许就不太适合滑雪了，滑雪场有可能全都得关掉，滑雪教练这个职业很可能就没了。

有的时候，田中会琢磨，自己是不是选了一个不合适的职业，他从小就喜欢滑雪，18岁就开始当滑雪教练，把一辈子都献给了这座雪山，他教过好几千个学生，看着他们从摔倒变成能站稳，从害怕变成享受滑雪，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工作, 可现在，这份工作快要没了。

去年冬天, 田中碰到了一个从东京来的学生，那个学生是头一回滑雪，特别兴奋，就问田中，「教练，这里的雪会一直这么多不」田中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里想着会的，可他知道不会，他又想着不会，可他不想让学生失望，他沉默了一会儿，就说，好好享受今天。

白马村有很多居民都在聊气候变化

有的人说该发展别的旅游项目, 像登山、温泉、文化体验这类什么的，有的人说该搬到更北边去，那儿雪还更多些，有的人说该接受现实，找别的工作，可是田中不想离开白马村，他在这里生活了52年，这里是他自己的家。

日本滑雪产业协会2024年的报告显示, 日本滑雪产业的年产值，从2015年的4200亿日元降到2024年的2800亿日元，下降的幅度达到33%，气候变化不光影响滑雪教练，还影响整个产业链，像滑雪场、酒店、餐厅、交通、装备销售等等都受到它的影响，长野县的滑雪相关产业雇佣了超过2万人，现在这些人都面临着失业的危险。

田中25岁的儿子，在东京当程序员，儿子曾经问他, 「爸爸，你为什么不来东京」田中说，我离不开这座山，儿子说，可山上已经没雪了，田中没法反驳，因为儿子说的是事实，他就说，「我想再等等，也许明年雪会多一些」

今年12月，白马村迎来了第一场雪，山顶之上，田中站着，看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心里又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终于看到下雪了，发愁的是雪下得太少，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化掉, 他想起28年前的冬天，那时候雪下得挺大的，他和同事们在雪地里又喊又跳，现在，他只能默默地希望，盼着雪能多下点。

傍晚的时候, 田中走下山顶，回到家里，妻子问他，今天怎么样，田中回答，还行，妻子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没再问，她知道，田中心里有难受的事情，可是他不想说，两个人吃完晚饭，看了一会儿电视，接着就睡觉了，窗外，雪还在下着，只是下得特别轻特别慢，好像马上就会停似的。

躺在床上的田中，听着窗外的风声，这么一句话出现在他的脑海，「我们不是在对抗自然, 我们是自然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这话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但觉得说得挺有道理，气候变化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只能选择接受，

可是接受不代表放弃，他还希望再滑几年雪, 再教几个学生，再看几回雪山的日出，只要山上还有积雪，他就会接着当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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