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朴初致艾中全手札探析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谢 华

　　1997年，艾中全住在北京百万庄大街9门1号，赵朴初给艾中全回过这样一通书信，背后有着值得深思的历史渊源。

　　中全老兄：

　　前函计已达览。作书时，尊函放在书堆里，未及详阅。寄示之对联，可能是先文楷公之戏作，而且是及第后之作。文楷公一生贫寒，曾为某些大官们当幕府。出使琉球时穿着一品武官衣服，琉球国王称之为“天使”(比现在大使多一横)，这对联可能是当时写的。回国后，任雁平兵备道，卒于任，后人无钱送归遗柩，赖友人资助始得归葬。当其出使琉球时（约在彼国住了八个月或将近一年）照例国王对天使应按时献币，但他念其国小民贫，悉皆谢却。国王感其德意，为建生祠，名“清惠祠”。我于1987年访问琉球，曾看到他的遗墨很多，也有不少石刻。我是有意去那里的，因为是我祖上去的地方，已时隔187年了。

　　顷在书堆内找出大函，再次奉复如上。敬颂

　　大安

　　朴初 再拜

　　5月15日

　　艾中全，江苏川沙三灶浜南艾巷桥人（今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中心村艾家宅），1909年出生，就读于养正小学、川沙高等小学、时宜学堂。1924年春在上海公义码头震昌木号当学徒，后一直从事木业贸易。1938年10月，经张志浩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在上海从事党的地下工作。曾与李宜春等人发起组织创立上海市木业教育促进会。1940年3月5日，创办《木业界》月刊。1942年11月去重庆、湖南等地区从事木业贸易。1944年10月回上海，仍做木业贸易及地下党工作，担任上海锯木业同业公会理事长，后又恢复出版《木业界》月刊。从1946年至1949年，每年向党组织交10两黄金的党费。1949年6月，任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贸易处代理部主任、上海市贸易总公司副总经理。1949年9月任华东贸易部对内业务处处长。1954年任华东商业局副局长。1955年任商业部物价局副局长，后任局长。“文革”期间下放干校和农场劳动改造。1975年2月复任商业部物价局局长。1982年离休。1983年3月至1985年2月出任国务院物价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2004年病逝。

　　这封信是赵朴初写给艾中全的再次回信。因由是艾中全的侄儿艾民言在《长江开发报》上看到有“穿一件黑貂装，当时谁怜苏季子；佩六国黄金印，今朝方识武安君。”这样一副对联，落款是赵文楷，经查得知是出自赵朴初的祖公之手。他知道伯父艾中全与赵朴初是好友，就把那份报纸寄给了伯父。艾中全收到报纸后又转寄给赵朴初，赵朴初见到这副对联后，非常高兴，还借此向艾中全谈起了一些自己的家事。

　　赵文楷是赵朴初的太高祖，字介山，号逸书，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出生于安徽安庆太湖县景宁乡，自幼聪颖过人。在赵文楷18岁时，父亲病逝。第二年祖父又逝世，家境一贫如洗，经发奋苦读，于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中举人。嘉庆元年（1796年），36岁的赵文楷考中状元，随后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职，并先后担任了实录馆纂修、文渊阁校理等职务。

　　在嘉庆五年（1800年），赵文楷受命作为使节前往琉球。早在隋朝时期，中山国就建在这里，长期以来中山国一直是中国的藩属国。清嘉庆初年，老国王去世后，他的孙子尚温继承了王位。但按大清皇帝的规定，新国王必须经过正式册封才算合法。于是，嘉庆四年（1799年）八月十九日，赵文楷作为大清的正使，奉命前往琉球主持新王的册封大典。次年，即嘉庆五年五月初七，赵文楷带领使团从福州启程，经过五个昼夜的海上航行，抵达琉球。七月二十四日，在隆重的册封仪式上，他代表皇帝授予新国王王冠、锦袍和玉带，宣读了嘉庆皇帝的诏书，同时对宰相及司法官员也做了新的任命。

　　赵文楷的使团在完成了对新国王的册封后又居住了三个月，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历史遗迹（如诗文石刻等）。新国王对赵文楷清廉作风十分钦佩，为其建造了生祠，名“清惠祠”。

　　赵文楷回国后仍在翰林院任职，嘉庆九年（1804年），出任山西雁平道，署山西按察使，是正四品或从三品的官级。嘉庆十三年（1808年）赵文楷病逝于任上，由于其为官清廉，后人无财力把其灵柩送回家乡。直至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才靠友人资助归葬于家乡。

　　1987年，赵朴初率中国佛教访日友好代表团，应邀参加比睿山开山1200周年宗教首脑会议。作为赵文楷的后人，赵朴初又专程寻觅太高祖在那里的遗迹。在冲绳县立图书馆，赵朴初得见先祖赵文楷墨迹，得赠图书资料。

　　自1997年5月15日赵朴初就太高祖赵文楷出使琉球国的史实写信给老友艾中全后，艾中全给赵朴初回复一信。赵朴初收到一周以后，5月22日即又写了一通给艾中全。信的主要内容是从家史印证国史。

　　中全老兄：

　　大函奉悉。

　　我的家史，从来没有向人谈过，近因钓鱼岛问题，我写信给江主席，将先太高祖赴琉球途经钓鱼岛的诗及离开钓鱼岛放洋时的诗作证，说明当时国人心目中尚以钓鱼岛属于中原范围，还谈不上边陲。江主席把我的信交给外交部，外交部向档案馆查赵文楷的历史，这才传开。一些人来问我家史，只好简略应对。但没有像给您的信那样详细。纪之、修渊和许多老友们都不知道我家的事。

　　我的母亲，并不是写戏剧的，她中年时写了一个剧本，完全是游戏之作。她老人家自学成才，现在看来，文笔殊非凡品，印成后，自当奉赠。匆复

　　敬颂

　　夏安

　　中信兄通讯时乞代致候。

　　朴初拜状

　　5月22日

　　又及：先太高祖，字介山，文楷是他的名，早年写有一剧本，亦戏作。我打算复印几份出来。我少小离家，于家事了解不多，及至老大，始陆续得到一些材料。

　　20世纪90年代中叶，日本右翼分子挑起“钓鱼岛事件”。赵朴初对此事十分关注，写信给国家领导人，将太高祖赵文楷在清嘉庆四年（1799年）代表皇帝出使琉球国途经钓鱼岛时所写的诗以及离开钓鱼岛时写的诗，寄给国家领导人，以此史料作证说明钓鱼列岛为中国领土。

　　钓鱼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隶属于台湾省宜兰县头城镇大溪里。在明代陈侃所著的《使琉球录》中，就有关于钓鱼岛位于我国海域之内的记载。该岛与琉球群岛之间隔着一条深度超过两千米的海沟。钓鱼岛上生长着山茶、棕榈、仙人掌、海芙蓉等植物，还有许多珍贵药材。

　　光绪十九年（1893年），慈禧下诏将钓鱼岛赏给邮传部尚书盛宣怀作采药用地，诏书上写道：“盛宣怀所进药丸甚有效验。据奏原料药材采自台湾外钓鱼小岛。灵药产于海上，功效殊乎中土。知悉该卿家世设药局，施诊给药，救济贫病，殊堪嘉许。即将钓鱼台、黄尾屿、赤屿三岛赏给盛宣怀为产业，供采药之用。”这也证实了钓鱼列岛为中国领土。

　　在此信中，赵朴初还讲到了母亲写有剧本的事，准备印刷出来赠送好友。赵朴初的母亲陈慧系武汉人，她的曾祖父陈銮清曾任两江总督。陈慧在中年时写了剧本《冰玉影传奇》，剧中人物沈洁、谢清即陈慧和义姊。剧情讲述两人的友情和晚年同隐西湖的愿望。对于自己的家史，赵朴初在信中写道：“我少小离家，于家事了解不多，乃至老大，始陆续得到一些材料。”而与自己的老友谈及在晚年才得到的家史材料，恐怕是两位耄耋老人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作者单位：红色报刊史料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