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图片属于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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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Alpha说,作者:Alberta,头图来自:AI生成
一
最近传播很广的两篇文章,一篇是AI介入战争,成了集“决策”、“追踪”、“执行”一体的角色;一篇是AI会导致2028年经济危机,是Citrini所撰写的《2028全球智能危机》/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
前者大家应该都看到了,这里不赘述;后者来自海外,是说AI会导致“智能替代螺旋”(human intelligence displacement spiral),即,充沛的机器智能可能通过挤压劳动收入与消费循环,触发一场由生产率繁荣引出的需求收缩与金融再定价。
这是真的吗?
当我们看到这两篇文章时,与其说这两篇文章是分析与预判,倒不如说是它们击中了当下大众对AI的妖魔化想象,而这种倾向甚至不分海内外,是一种全球性现象。
现实是:因为目前AI所用的Transformer架构,其“幻觉问题”从原理上就不能避免,业内一直在致力于减少AI幻觉与AI在多轮对话后的崩溃,我们可以说Claude因工程化较好,幻觉较少,但它不是没有幻觉,其输出结果每一步都需要人去确认和调优。
那篇文章里什么“AI自动锁头”、“一键发射导弹”的表述,目前在技术上就根本不可能做到。何况主流媒体唯一提到的Claude介入该事件的,也就“Claude用于情报评估、目标识别和战斗场景模拟等工作”这19个字、8个单词(《华尔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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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海外主流媒体对Claude介入战争的报道,图源:《华尔街日报》
所以,在人与AI的合作中,“人”才是根本。这也因此引申出来对第二篇文章的思考,其“智能替代螺旋”存在的前提,是人的能力无法增长,而AI在进步,于是人只能被AI刷掉。但现实是,人类的学习能力很强,在AI加持下,能做更多的事,取得更好的成绩。
我们先从Anthropic的黑客松开始讲起。
二
Anthropic 的黑客松在不久前落幕,这次黑客松是用Claude Opus 4.6 去做工具开发,但获奖者没有一个是程序员。
第一名是个律师,开发了一款专门解决“加州建筑许可证”的工具。美国加州住房紧缺,但其核心是审批流程繁复。比如,超过90%的附属住宅单元(ADU)许可申请会在“初审”被打回,平均每轮纠错时间高达数周或数月;旧金山申请到批准中位数时间达627天,许可费每套7.4万美元。
这位律师做的事,就是用Vibe Coding手搓了一个软件(CrossBeam),申请人上传拒信和设计图,20分钟内就能获得一份精确引用法规条款的修改方案。软件出来后,加州布埃纳帕克的市长Connor Traut就说:“我们需要在2029年前批准超过3000套新住宅,但去年我们只批了100套不到,我们需要这个软件。”
另一个获奖者是一名心内科的医生,他发现经常他告诉患者心脏问题和后续养护后,他们15分钟内就忘了一半。所以他做了一个把临床记录转化为个人AI助理的工具,主要用作翻译医学术语、提供通俗解释、追踪居家康复进展。是患者离开医院后,居家养护的很有用的一个工具。
还有的获奖者是电子音乐人、乌干达道路工程师。
这些获奖者都不是程序员,他们有自己的专长和深耕的行业,知道工作实际过程中痛点是什么,用户要什么,之前的方法为什么不足。然后,他们把这些思考用Vibe Coding变成了产品。
这些人,直接对标的就是白领人群。
“白领人群不必成为最好的程序员,只需要成为最了解问题的人。——Anthropic黑客松观察者分析”
而了解问题,会提问的人,即使是在AI浪潮面前,也依然有很强的竞争力,AI甚至是帮他们进一步发挥思考、弥补不足。
那么,程序员呢?当白领人群能用Vibe Coding直接解决专业问题,程序员会被淘汰么?
三
Citadel Securities在今年2月发布了宏观策略报告《The 2026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其中援引了Indeed的招聘数据:2026年初,软件工程师职位的招聘量同比增长了11%。程序员的招聘需求反而在快速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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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Indeed上,软件工程师的岗位发布迅速增加,图源:Citadel
这是因为:AI降低了系统搭建的门槛。
从前一些小公司,实操过程中发现一些业务痛点,想用系统解决,但专门去买系统或者自建(需要一整个团队),成本都比较高。但AI到来后,现在一两个程序员就能搭建起一套基于其独特业务需求的系统,一些新的需求反而被释放。
同时,我们也能看到程序员这个群体里的一些分化,那些理解业务逻辑,能把行业需求翻译成系统架构,能用AI工具辅助搭建全栈系统的人,会成为业务和技术的桥梁,在AI时代会非常吃香。
四
是的,需求并非被替代,而是在做内部转移。包括现在被反复唱衰的SaaS行业。
2026年初,SaaS已死的论调喧嚣尘上,英文世界甚至专门造出来一个词“SaaSpocalypse”,SaaS+apocalypse,SaaS末日。股票市场上,公开市场软件ETF下跌超过30%,抹去了ChatGPT发布以来的全部涨幅。Salesforce、Adobe、Intuit、ServiceNow、Veeva在数周内跌去25%-30%,好像AI马上就要杀死软件行业。
但市场的真实选择,是去年用LLM自建系统的,今年反而更多在回流到SaaS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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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从2025年5月至2026年1月,企业选择SaaS系统的比例反而近期增加 图源:a16z
这说明,企业在对部署效率、长期维护、治理与稳定性做综合考虑后,发现SaaS的性价比依然能打。
而SaaS内部也在分化,有几类SaaS在AI大潮下,还是能有比较稳的护城河,或者迸发出新的机会。
其一是有高质量的业内专有数据的,主要是那些专业的、有价值的、非公开信息。比如彭博社的实时市场数据、Abridge 数以百万计的临床医疗对话、OpenEvidence 的医学知识库,以及Vlex的法律数据库。这些数据库,通常用SaaS形式交付,但其背后的数据才是最有价值的,且这些专有数据协同AI,其能达到的效果上限将大大延展。
其二是形成生态的,比如Salesforce,它是一个CRM数据库,也就是所谓AI替代SaaS的重灾区,但Salesforce在实际使用中已经形成了生态,比如大量第三方开发者在上面开发应用,通过AppExchange分发;咨询公司做专门的Salesforce实施和定制;企业内部有专门的Salesforce管理员;还有各种行业模版、插件、自动化工具围绕Salesforce生长。这种情况下,使用的人越多、生态势能越大,就越难被取代。
其三是嵌入企业流程,帮企业解决痛点的。2023年下半年,出来一个做AI客服的初创公司,Decagon,它也是云端提供AI客服,企业用API介入,也属于SaaS的交付形式。区别是,Decagon改了计价模式,从传统比如 Zendask “按席位收费”的收费模式,改为“和产出挂钩”,意思是AI每次和客户对话,或每次解决一个问题,才会计费。这种计费方式就更贴近企业所需,那客服场景下SaaS的发展,就可能会逐渐从Zendask这类企业,转移到Decagon这类企业。SaaS内部形成分化与转移。
五
实际上,技术浪潮往往并不是简单摧毁一个行业,而是在技术带来的成本收益结构重塑里,使得产业链上的利润与玩家重新分配。从中宏观来看,是一家企业是否能掉头在新时代重新找到价值,过渡到中微观,则是个体是否能将人类独有的思考、提问、审美等能力与AI耦合,让AI放大个人能力,而非被其阻碍。
而在这个过程中,人会意识到AI的边界。技术层面,目前AI很难像科幻小说里描述的那样“一键毁灭”,社会层面,不会像很多人焦虑的那样“在瞬息间就取代人”。
一方面,技术的扩散并非线性,而是S形曲线,即,早期采用技术,缓慢且成本高昂;后来随着成本下降和互补的基础设施的发展,增长才会加速;最后,市场趋于饱和,边缘玩家采用技术带来的边际效益递减,就会选择不采用,增长就会放缓,市场进入平稳阶段。
在这个过程中,企业要考虑采用AI与采用人的成本。如前所述,AI需要人给目标、给任务、做最终校验,人力不可或缺;另一方面,要取代当前的白领工作,其所需的计算强度会远高于当前的AI使用率,那么计算需求就会快速上升并推高边际成本。而如果计算的边际成本高于人工边际成本,又怎么会发生替代?
此外,在当前全球算力紧缺的情况下,全球算力更多是不够用,而不是能取代人。
一个容易感知的小事是,SeeDance 2.0火爆后,用户如果想要体验其功能,则必须先面对排在前面的数以万计的用户,与数小时的排队时间。基础会员,排名人数平均在9万人,排队7小时后,仍需等待3小时才能进入生成任务;即梦高级会员(最高档),生成一个15秒的视频,需要2~3h不等。
而算力的提升,又涉及到芯片、电力、算力中心的建设,仅算力中心的建设就涉及到选址、规划、获得审批、土建、设备安装调试、测试与最终上限,普遍要花2年以上。
商贸与就业环境不是单一个体,其受物理资本、能源情况、监管审批流程、组织变革等一系列与之相关的其他限制,技术的递归潜力,不代表其能以同样的曲线在经济中部署。
而这给了人足以适应与调整的时间。
六
而未来,迭代出的是新的机会。
1982年,第一个互联网浏览器问世一年后,当时新当选的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召集了一批专家讨论经济的未来,但没有人提到“未来会有互联网”。
人们很难去想象还没有发生的未来,包括其可能会有的新业态、新模式,与新的工作机会。
考夫曼基金会2014年的一份报告显示:1988~2011年间,几乎所有的新工作都来自于成立时间短于五年的公司,“老公司只会削减就业机会,而新公司在成立的第一年内就平均提供3万个就业机会”。
而在我国,除了2024年新增企业有所回落外,其余年份均长期扩张;而AI相关企业注册数则在近年快速上升,且在新增企业中的占比逐渐增加。新的机会正在出现,而新机会里向AI领域的倾斜与分化,也正在同步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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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注:新增企业数与AI相关企业注册量数据,图源:Alpha说整理
七
《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病毒式传播后,业内有人分析了其发布者Citrini Research的投资组合布局,发现其做空的产品本身与报告中唱衰的股票高度吻合,这意味着整篇稿件的发布,不排除是该机构“做空”的情况。
AI浪潮带来的巨大声量、可能性,与不确定性,使得各种妖魔化的声音夹杂其中,在这种纷繁里保持自己的思考与判断力,看清叙事背后的动机,可能是更重要、也更珍贵的特质。
此外,行动起来,可能比旁观更有价值。
名词Tips:
Vibe Coding:指通过自然语言描述需求、借助AI工具(如Claude Code)直接生成可运行代码的开发方式,无需传统编程知识。
SaaS(Software as a Service,软件即服务):一种通过互联网提供软件的商业模式,用户按订阅付费,无需本地安装。
ADU(Accessory Dwelling Unit,附属住宅单元):在已有住宅地块上新建的独立居住单元,如车库改建的小屋,是美国解决住房短缺的常见方式之一。
模型路由与编排(Model Routing & Orchestration):在多模型并存的环境下,根据不同任务特点动态调用最合适的AI模型,并协调模型间的协作流程,以获取更稳定的业务输出。
人类智能替代螺旋(Human Intelligence Displacement Spiral):Citrini Research在《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中提出的概念,描述AI替代白领工作后引发的经济负反馈循环。
Reference
Citadel Securities《The 2026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
a16z《Good news: AI Will Eat Application Software》
a16z《Leaders, gainers and unexpected winners in the Enterprise AI arms race》
Citrini Research《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
2nd Order Thinkers《I Studied Every Anthropic AI Hackathon Winner. Here's What I've Found》
Fortune《Citadel Securities demolishes viral AI doomsday ess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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