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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的《原则》,想必很多人都已经看过了。这本书最有意思的部分,是让我们看到达利欧,如何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在美国社会实现逆袭,最终成为一位叱咤风云的对冲基金行业之王。
今天,我想重点和大家聊聊,如何认识达利欧这个人,他的原则究竟是什么。
达利欧的人生故事,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倾其一生的聪明才智和能量,试图创造出一种由原则来驱动的财富机器。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整本书所讲的原则,核心与他理解的市场运行原则高度一致。他利用这套市场运行原则体系,构建起一整套赚取财富的机器,也可称之为财富永动机。
在他看来,自己乃至周围所有人的生活、工作原则,都应契合这种市场运行的底层逻辑。达利欧的人生可分为三个阶段,也可看作他打造财富机器的三个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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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70年代——单机版财富机器
这一阶段,达利欧用自己的原则打造了一台“单机版”财富机器。所谓单机版,是指他当时关注的是局部市场,且这个市场与其他市场关联度不高。
因缘际会下,达利欧进入市场的第一站是大宗商品。众所周知,70年代初美国摆脱金本位后,出现了大量美元超发问题,进而催生了诸多新市场机会,比如货币市场、衍生品市场,以及抵押品、融资资产证券化、海外美元市场、影子银行体系等。相比之下,大宗商品在当时还属于边缘市场,其中的农业类大宗商品,更是边缘中的边缘。
而达利欧偏偏扎进了牲畜、肉类、粮食、饲料、油料、种子这类小众市场。凭借过人的聪明才智和努力,他很快就成为行家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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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入研究了猪、牛、马、鸡等牲畜市场的关联的关系——饲养这些牲畜必然涉及饲料、谷物、豆粕,二者之间会形成明确的价格联动。
达利欧花大量时间,系统梳理各市场的内在逻辑和价格传导机制,甚至能根据当年玉米、大豆的播种面积,结合天气预报、降雨量、常年运输成本、当前牲畜存栏数等实时数据,精准预测各类肉类的市场售价,再通过期货市场进行风险对冲。
达利欧的研究思路,与年轻时的格林斯潘极为相似。他当年也曾研究大量数据,梳理美国南北战争以来棉纺、钢铁、铁路、矿产等行业的逻辑关联,再通过分析各类价格指数,逐步摸清美国经济的运行底层逻辑。
正是在研究大宗商品价格传导的过程中,达利欧深信市场就是一部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各种市场、各种商品之间存在齿轮咬合的关系,正是这种齿轮咬合推动价格形成。
这种市场之间、商品之间的内在逻辑关系,在达利欧脑中逐渐形成,这其实就是市场运行的底层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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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达利欧的原则,就是大宗商品运行中体现出来的市场运作原则。达利欧认为,如果能从这些市场运行的基本原则、基本原理中把原则抽象出来,组成一个原则体系,就可以建立一套原则模型。
如果能用计算机处理海量数据,就能大幅提高预测的精准度和效率。这就是他打造的第一代财富机器——单机版原则驱动财富机。
这台机器仅针对大宗商品中的农业板块,聚焦牲畜、饲料的相关变化,尽管这些变化背后蕴含着深刻的市场逻辑,但覆盖范围有限。
第二阶段:80–90年代——网络版财富机器
80年代至90年代,达利欧打造出第二代财富机器——网络版财富机器。
大宗商品有其自身运行规律和原则,比如牲畜与饲料的必然关联,但它同时也受外部金融环境的影响,这一点达利欧最初并未重视。
他用单机版财富机器在复杂的市场网络中运作,最终吃了大亏。
70年代,达利欧靠农业大宗商品的交易和风险对冲赚到了第一桶金。那时他以为自己已掌握商品世界的全部规律,于是开始用自有资金投资,涉及的品种除了农产品,还有白银、黄金、美国国债——这些市场与美元、外汇市场关联极强。
可以说,大宗商品市场属于“低维世界”,而货币、外汇市场则属于“高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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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世界的变量,对低维世界的原则影响极大,这是达利欧最初忽略的。比如80年代初,美联储主席沃尔克为应对通胀大举加息,将基准利率抬至19%,这一举措冲击了所有市场,导致海外美元环流剧烈变化、美元强势回流并大幅升值。
但当时达利欧的思维,仍局限于大宗商品这个低维世界的运行规律。他虽预判到拉美债务危机爆发、大宗商品市场受重创、美国经济严重衰退,也想到衰退时美联储可能超发货币、引发滞胀,却忽略了一个更核心的高维变量——美元大幅升值、海外美元回流带来的通缩效应。
美元升值后,美国对海外石油、各类商品的购买力增强,这些商品进入美国市场的价格偏低,直接对冲了通胀压力。
达利欧当时将赌注押在恶性通胀加衰退上,买入黄金和美国国债期货,结果美国经济实现了低通胀复苏,达利欧几乎损失掉所有财富,人生回到几年前的起点。
这次失败让他痛定思痛,深刻意识到:单机版财富机器在复杂的市场网络中,很可能遭遇降维打击。于是,他开始将利率、股票、外汇、贵金属等外部高维变量,与大宗商品市场的原则整合,打造出第二代网络版财富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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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维发生了重大转变:从“通过原则预测市场趋势”,转变为“不预测、只捕捉变化”。他不再预判市场走向,但市场一旦出现变化,他的系统能及时捕捉,并根据数据变化动态调整投资组合。
他重视起“风险中性”——建立资产组合时,保持仓位中性、风险中性,成为核心原则。在此基础上,当数据显示明确的重大趋势转折时,再适当让仓位偏离中性,这就是他书中提到的“阿尔法叠加”方式,即主动战胜市场。
这一阶段,达利欧仍以自有资金投资,因为这套原则驱动的财富机器本质是算法,尚未经过大规模检验。但他对这套体系高度认可,且自主投资的盈利效果良好,80年代中期,达里奥开始帮别人管理资产,正式踏入资产管理行业。
在实践中,他又找到了投资的圣杯:资产对冲原理,即配置资产时要考虑相互对冲的原则。
达利欧筛选出十几种表现优良、相关性极低的资产,如股票与债券、大宗商品与部分农产品、新兴市场资产与发达国家资产等,将它们组合在一起。
这种组合既能大幅降低风险,又能保持原有预期收益,这一原则的发现,让他的财富机器实现重大升级,也推动桥水的管理规模从自有资金逐步扩大到几十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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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2000年以后——原则驱动的财富永动机
2000年以后,达利欧的网络版财富机器运行愈发顺畅,此时他试图打造一台更强大的机器——原则驱动的财富永动机。
之所以称之为“永动机”,是因为赚到足够财富后,达利欧最担心的问题的是:如何让财富在自己死后仍能持续增值、永远运转。
用他的话说,他不想在死后,为家人创造的财富付诸东流,因此必须打造出能在所有经济环境中表现良好的资产组合。
这种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开始研究历史、研究大周期,研究横跨数百年、上千年、跨越文明的历史规律与总原则。他最关心的,是跨时空、跨地域的各类资产兴衰的逻辑关系,背后有怎样的底层规律。
经过深入思考,达利欧发现:古往今来,无论哪个国家、哪种资产,本质上都只受两个因素影响——增长率与通胀率。
这两大环境的组合,形成了四种经济场景:高增长高通胀、高增长低通胀、低增长高通胀、低增长低通胀,人类有史以来的经济环境,无非就是这四种。
达利欧认为,只要设计四种投资策略,分别对应这四种场景,就能打造出财富永动机——这就是他书中著名的“全天候资产组合”,也叫风险平价策略。
风险平价策略的核心是:人类所有经济活动,无论时代、国家、地域,都离不开这四种环境。他设计的策略,能让资产组合在任意一种环境下都保持稳健回报,风险可控,这就是跨周期、跨市场的“全天候”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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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粮食作为大宗商品,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都是刚需,属于优质资产;房地产、土地永远稀缺,无论时代变迁都具备价值。
他筛选各类资产,构建对应不同环境的策略:有的应对高增长高通胀,有的应对高增长低通胀,有的应对低增长低通胀的环境。
达利欧通过筛选构建的四种投资策略,覆盖所有可能的经济环境,这是他在对冲基金行业的重要突破。但事实证明,这套“财富永动机”也存在内生缺陷和内在风险。
比如2020年3月金融风暴爆发,美国货币市场冻结,全球美元环流停滞,美股多次熔断。此时,达利欧四种策略涉及的股票、债券、大宗商品、贵金属、新兴市场资产等全部同步下跌,既没有实现预期的对冲效果,也没能达成全天候保值的目标。
达利欧初期亏损惨重,但他准确判断出美联储一定会全力印钞救市,最终持有的资产在暴跌后回升。这也暴露了财富永动机的核心假设漏洞:默认美联储永远具备绝对的市场干预能力,且不会受到其他货币体系的挑战。
试想若美联储未采取救市措施,或因其他货币体系的挑战而无能为力,这套风险平价策略很可能彻底崩盘,资产配置被迫清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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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财富永动机还有一个重要前提:桥水的接班人必须像达利欧本人一样,全身心投入研究,具备他那样的狂热、智慧、敏感度与抗压能力,只有这样才能不断发现新原则、完善体系,让机器始终保持最佳运行状态。
这其实提出了更高要求,不仅要发明财富永动机,还要让桥水员工不断自我改造,让思想、言行、情感完全适配机器的需求。简单说,就是人的生活被财富永动机异化,成为机器的零部件,最终实现“人机合一”。
达利欧是一个极度追求极致的人。他坚信,市场的所有底层运行原则都可被抽象,掌握正确原则就能建立模型体系,逐步实现自动化、系统化、智能化,最终打造出一台超级赚钱、永远运转的财富永动机。
为实现这个梦想,他认为生活和工作也应遵循财富永动机的原理,人生应成为机器的有机组成部分,通过“人机合一”发挥极致效率、赚取更多财富;而更多财富的目的,是做更大的事、结识更高层次的人、改变更多人的命运,实现财富代代相传,甚至达成永久的财富轮回——这就是达利欧人生故事的本质。
达利欧写《原则》,首要目的是写给桥水员工,希望这套原则成为员工的行为准则,让员工成为他实现财富永动机梦想的助力,进而让这套原则成为更多人的行事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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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说,达利欧用《原则》创造了一套人生操作系统,试图覆盖人们原有的认知体系,升级为适配财富永动机的新系统。
但读完这本书,希望大家能思考三个问题:
第一,达利欧的原则,是否会将人的精神与肉体异化为永动机的零件?如果是,人是否会永远成为这台机器的奴隶?
第二,他构想的财富永动机,真的能永远存在、永远运转、永远赚钱吗?即便能做到,这真的能促进大多数人的真正福祉吗?
第三,《原则》反复向读者灌输“正确的生活方式、成功的定义、有意义的人生”,似乎不遵循这套原则就无法获得成功与价值。这种单一的价值标准,真的符合人类天生的价值观多样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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