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厂门口贴出推荐名单,纸边被风掀得哗啦响。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见费霓站在那儿,没笑,也没哭,就低头把通知书折好塞进衣兜。她袖口磨得发毛,指甲缝里还有点灰——是前两天在车间帮人修传送带留下的,淳朴善良。
![]()
许红旗那天没来厂里。后来听人说,他回家摔了个搪瓷杯,底儿朝天,裂成四瓣,还倔着嘴说“杯子又没犯错”。可谁都知道,杯子没犯错,人犯了。他以前让冯琳代笔写材料,让叶峰篮球队替他跑腿盖章,连宣传科空着半年都不急——急的是自己小舅子能不能顶上。
![]()
陈副厂长倒是来了,坐在办公室窗边看凌漪画的厂报插图。那画挺工整,红标语、齿轮、笑脸,比以前许红旗批的那版亮堂。没人提剽窃的事,也没人再问费霓那篇地震稿到底谁写的。事情就这么晾着,像食堂蒸笼里最后一屉馒头,凉了,但没馊。
![]()
费霓不是靠方家平反上去的。她爸平反文件下来时,她已经在大学报到处领了铺盖卷。方穆扬妈分到新房子那天,费霓正蹲在操场边抄《人民日报》社论——老师说,写得清楚,比读得懂还重要。
![]()
凌漪现在还在宣传科。她不画画了,改做广播稿,声音挺稳,念政策从不打磕巴。有次我在车间听见她念“十六字方针”,念到“群众推荐”那句,顿了半秒,但没改——底下没人吱声,连打瞌睡的老钳工都睁了眼。
![]()
推荐权没变,变的是谁敢当着大伙儿面说“这人不行”。冯琳举报失败后,再没人敢把名字写在黑板上划叉。不是怕费霓,是怕自己名字也被划。
![]()
那年冬天雪下得早,食堂给每人发了一小块冻豆腐。叶峰盛饭时多舀了一勺,被班长瞪了一眼,他挠挠头,把饭拨回去半勺。没人记这事儿,可我记住了——规矩不是写在墙上的,是盛饭的手抖不抖。
![]()
纯真不是没脏过,是脏了之后,还愿意把手洗干净,再去端碗,这就是洗尽铅华。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