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版《红楼梦》贾宝玉的扮演者欧阳奋强发视频评说薛宝钗,说她“最矛盾”“太能装”,是“古代名媛培训班”的产物,言行皆为利益驱动的功利表演,更呼吁现代女性学黛玉的真性情,摒弃宝钗的“伪装术”。
“宝兄弟”如此苛评,倒像是书中宝玉笑话宝钗是杨贵妃似的,“宝姐姐”坐不住了。
扮演者张莉随即反驳,认为如此评价有贬低之嫌,还以贾家败落后宝钗寻回宝玉的情节佐证其并非攀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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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演员的交锋其实正是大众对薛宝钗的经典认知分歧:她的端庄持重、圆滑世故,到底是刻意伪装的功利,还是封建时代规训下的真心践行?
就观点来说,我倒是支持张莉的。
欧阳奋强确实有点贬低薛宝钗。评判人物也确实必须结合时代和人物自身的复杂性。欧阳奋强用一个“装”字定义宝钗,未免过于片面。
不过,张莉采用的那个证据却是不对的。《红楼梦》原著里并没有宝玉流落街头,由薛宝钗寻回的情节。这是把原著与电视剧混淆了,支撑力明显不足。
欧阳奋强所说的“装”,我想主要是觉得宝钗不如黛玉纯粹,她的一言一行皆被封建社会对大家闺秀的要求所束缚,少了几分少女该有的鲜活与真性情。
但将这份“规训”等同于“伪装”,那恐怕是对宝钗这个人物内核的曲解。
“装”的核心是表里不一,是内心所想与外在所为背道而驰。可薛宝钗的端庄、体贴、识大体,却并不是演给旁人看的,而是她真正奉为圭臬的行为准则。
记得有一回,薛宝钗提醒林黛玉少看《西厢记》这类杂书,以免被人抓住把柄落人口实,甚至迷了女孩正道。
这份叮嘱看起来有点“多管闲事”,爱护林黛玉心切的红友还会反击薛宝钗说,你自己不也读过吗?
薛宝钗也确实曾读过这些所谓的“禁书”,但那是小时候的事,长大后便自觉恪守闺范,不再触碰,这份自律并非刻意掩饰,而是对自身身份的清醒认知,也是身处封建大家庭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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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众人诟病的“圆滑”,不过是她懂得在复杂的荣国府中,用温和的方式待人接物,不与人交恶,这份处事智慧,何来“功利表演”一说?
宝钗并非毫无少女心性,只是这份心性,被她藏在了封建礼教的框架里。
在母亲面前,她也会流露出寻常女儿的依恋与娇憨,只是在众人面前,她便自觉扛起薛家女儿的责任,活成了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模样。
这份不同场合的状态切换,是人之常情,而非刻意伪装,正如我们在生活中也会有不同的相处姿态。
如果非得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一个面目才算真诚,那么我们只好假设美女都不用上厕所了。
世人偏爱林黛玉的真性情,爱她的直爽、娇憨与纯粹,爱她敢爱敢恨、不被世俗规训的鲜活,这份偏爱本无可厚非,本人就是这样的黛粉。
但因偏爱黛玉,便将宝钗的坚守归为“伪装”,将她的周全贬为“功利”,那又是用现代的价值观,苛责封建时代的女性。
说实话,说薛宝钗装,林黛玉也不会同意的。自从听了薛宝钗的一番推心置腹之语后,林黛玉就对她“不设防”了。我们总不怀疑黛玉的智慧吧。
我们只能说,恰恰因为薛宝钗“不装”,才成了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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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生都在恪守封建礼教对女性的所有要求,活成了那个时代最完美的大家闺秀,却也因此失去了少女本该有的肆意与鲜活。
红楼人物的魅力,正在于其复杂性,黛玉的真与宝钗的稳,皆是时代造就的不同模样。我们可以偏爱黛玉的纯粹,却不必贬低宝钗的固守。
或许用陈寅恪先生讲的“理解之同情”去看待这些红楼人物,才能真正读懂曹公笔下的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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