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八九年农历正月初二午夜,广阔的华北平原笼罩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吹着口哨似的寒风,肆无忌惮地拍打着村子里的每一座房舍,使辛勤劳作一天的人们不得安宁。
村子路边的一棵杨树伸展着孤零零的枝干,直挺挺地伫立在道路两旁,在夜色的笼罩下,像一个个摇晃跳动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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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突然钻出一头灰色的毛驴,拉着一辆小车向村北的小河走去。
一个苍老的人坐在车辕上,他左手拿一根竹鞭,右手提一把斧子,满身血迹,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车厢内跪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双手被一根粗粗的绳子反绑着,嘴里塞着一条黑乎乎的脏毛巾,蓬乱的头发半遮半掩着前额。
每当车的颠簸,使她的身体触及到车后那个大塑料包袱,禁不住浑身就如筛糠般抖动不止,眼里射出惊恐的目光。
毛驴车赶到沙河河滩,赶车人在松软的沙滩上挖了一个坑,然后给车上的女人松开绑,两人把车上沉重的大包扔进坑里,填上土,便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一九七四年四月八日,在省运输公司当工人的丁老元家一派喜庆景象。
丁老元在老婆逝去十四年之后,又要娶第二个妻子,新娘是邻村离婚两年的李俊香。
丁老元和前妻的生下的儿子丁立志,在生母故去后,十三年来一直跟姑姑生活,今天也回来迎接继母的到来。
面对这陌生的女人,“小白菜。心里慌,从小跟着爹爹睡,只怕爸爸娶后娘……”这首儿歌立刻在耳边响起,他感到自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有时他做错了事,她从不责怪,渐渐的,对后娘的陌生感和隔阂也逐渐消失了。
一晃五年过去,李俊香给丁老元生下两个女儿,一家人日子过得还算和睦。
丁老元快到退休年龄了,身体也日渐衰老,心里不免流露出几丝惆怅,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精神上也得到了某种补偿。
一九七九年,十八岁的丁立志被父亲带到省城当临时工。
不想儿子进入繁华的大城市后不务正业,染上了偷窃恶习,被公安局判劳教三年,这使丁老元十分生气和失望。
丁立志三年劳教期满回来后,他的父亲正在市里住院,在医院照料了两日,就回家了。
丁家是传统的北方式住宅,三间北房和两间厢房,丁立志回来后,因来不及整理厢房,晚上便同继母和两个妹妹一起睡在北屋的东间。
夜深了,两个妹妹早已进入梦乡,继母也睡觉了,而丁立志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从劳教所回来,他看到和自己同龄的小伙子都结了婚,甚至有了孩子,而他自己仍孑然一身。
想到此,禁不住一股凄楚之感袭上心来,他辗转反侧,难以成寐,就那样眼睁睁地呆到了天亮。
第二天,刚刚劳教回来的丁立志羞于出门,百无聊赖地在家躺了一天。
晚间,两妹妹早早地睡在炕上,继母点上昏黄的油灯,去西屋打扫炕上的东西。
半小时后,她在西屋喊道:“立志,过来睡吧,给你铺好了。”
正待继母要转身出去时,他猛地搂住,一阵狂吻。
继母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步,因此没有任何反抗,道德的防线在母子俩身上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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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起头,眼里流露出哀求的目光,血液在身上沸腾着,身体像一片风中的树叶,抖动不止。轻声说道:
“娘,你就让我来一次吧,只这一次,你若不依,今天就死在你面前。”说着拿起墙边的斧子。
沉默片刻,继母叹了一口气,解开上衣,松动腰带……
灯熄灭了。
完事以后,一种乱伦的罪恶,似乎又使他们良心发现。
两人坐在炕上,痴痴发呆,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干了。
然而,道德的防线已被打开,欲望哪能一次填满?
一个月后,丁老元从医院回到了家。
父亲的到来,使儿子再没机会光顾东屋。
一天,和丁立志二叔另住的爷爷患了重感冒,丁老元自己去看望陪护。
丁立志之所以不愿去,是认准了这又是一次机会。
夜深人静后,他悄悄溜进东屋,与继母纠缠一起,黎明时刻,丁老元回到院中。
他怕打扰妻子和孩子们的睡眠,脚步迈得很轻。
他轻轻叩了两声门,屋内没有动静,于是他走到窗前,想唤醒睡觉的妻子。
当他走到窗前隔窗向里看时,一个不堪入目的场面把他惊呆了,他怒气冲冲转身抡起拐棍猛砸房门。
妻子开了门还未来得及说话时,丁老元的拐棍早已落到了她的身上,她一个趔趄瘫倒在地上。
因恐惧而不知所措的丁立志看到暴跳如雷的父亲,也连忙跪在地上求饶,作为父亲,他对儿子的乱伦行为无法容忍。
可李俊香毕竟是他儿子的继母,丁立志毕竟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
想到这一层,似乎在他感情的天平上找到了一个可以慰藉的砝码,特别是还指望儿子为他传宗接代,顶立门户。
因此经过一番自我折磨后,在他身上,自尊失败了,道义妥协了,他告诫儿子、妻子,只要那种事情不再发生,眼前的事他忍受,并愿勉强维持这个穷家。
然而,平稳的过去了几个月,丁老元的心情由激愤逐渐变得平和,只是经过这次肉体的、精神的折磨之后,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疲惫。
不论是在街上还是在家里,他的头总像被什么压着,抬不起来,两眼像被什么粘着,难以睁开。
他似乎刹那间老了许多,生活又如此的寡淡,寡淡的如同每日碗中没味道的饭,如妻子没有表情的脸。
可是自己年迈的老父亲还在,两个小女儿尚未成人,他决计守着这寡淡的生活到死,只求换取一个外表完整的家和完整的父亲的形象及尊严。
李俊香原先还有的负疚心情亦日益淡漠,儿子的出现给她近乎将死的生活注入了某种活力,那是十几年来嫁给丁老元后,从未有过的精神上、肉体上的一种充实的、经常波动的活力。
这种活力刺激她的感情天平不断地发生倾斜,不知不觉中,给丁立志做被子时就多用了斤把棉花。
丁立志呢?他看到父亲在一阵狂怒之后,便长时间地沉默。
他猜想父亲对他和继母的行为被默许了,于是又开始寻觅机会。
那是麦收季节一个炎热撩人的中午,丁老元无精打采地在麦垛边慢悠悠的捡拾麦穗。
他不时抬头望望村口,心想取饭的妻子已回家多时了,为什么还迟迟不来呢?
又想到他那孽种也在家,心里顿时又犯疑。
于是,他拖着那条残腿步履趔趄地向家里急奔,脑子里轰隆隆像过着一列火车。
果不出丁老元所料,他又再次捉奸在床,这次他真的发疯了,狂怒了,他要拼死和这两个不知羞耻的人算账,他举起了手中拐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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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丁立志没像上一次那样表现出来惊慌和胆怯。
他劈手夺下父亲手中的拐棍,就势猛然将其撞倒在地,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出了屋。
趴在地上的丁老元挣扎着、哆嗦着,半天站不起来。
从此,丁老元一个做父亲的威严荡然无存了。
他像气功师吞铁球那样,将这口硬邦邦的气吞到了肚里。
于是他想到乞求,希望用一个父亲的感情去换得儿子的自省。
丁老元竟跪在儿子的面前,双手撑地,老泪纵横,恳求儿子能让他这条老命多活上几年。
丁立志见父亲彻底败下阵来,心里几乎笑出声来。
他瞟一眼跪在地上的丁老元,像训斥孩子一样地说:“还不起来,成啥样子!”
从此,丁立志和李俊香像脱缰的野马,没了管束。
每当晚上丁立志想与李俊香同居时,便在西屋发出装肚子痛发出几声呻吟,其母闻声便去“照料”。
丁老元第一次听到呻吟声,真以为儿子病了,作为母亲,她去照看一下也理所当然。
可妻子一去不返,他敏感的神经再次绷紧了,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看到了十分不堪的一幕。
丁老元还没开口,一顿臭骂噎得他后退三步。
“孩子有病,你不让我管怎么的?”妻子的训斥。
“你出去,我不要你管!”儿子的命令。
丁老元无奈只好回到东屋,哀叹自己的不幸。
此后,丁立志差不多每天晚上有病呻吟,继母也就每夜闻声而至。
丁老元实在忍受不下去了,终于在一天夜里,丁老元再次将他们捉奸在床,并同儿子进行搏斗,然而,搏斗以丁老元的惨败而告终。
他强忍着极大的悲愤,鼓起艰难的勇气,开始找亲属本家族长辈规劝儿子。
怎奈这个逆子死活不听,他只好拖着一条残腿四处奔走告状,要求执法机关惩治。
可是有人对他说:“这种事要告,必须有证据。”
丁老元听到这句话时,“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证据?一个父亲告自己的儿子与继母通奸,他又怎样去取证据!
丁老元的大脑嗡嗡地旋转着。
丁老元绝望了。时间到了一九八八年腊月,这天,丁老元萎缩在炕上,没有出屋。他思想着自己的心事,那生与死的心事。
他时而艰难而又战栗的睁开惺忪的睡眼,扫视黑乎乎空荡荡的穷家破产,时而又隔窗看着昏黑的天空,一种悲惨与凄凉的感觉传遍他的全身。
这几间破北房是他的祖业,自己一生没有什么添置,老父亲尚在,两个年幼的女儿尚未长大成人,他感到有一种责任和须尽的义务在牵制着他,让他必须强忍着活下去。
然而一合眼,迷迷糊糊似有两个赤裸的人在他的面前狂笑、摇摆,像死神在向他招手。
一清早,李俊香带着两女儿去赶集置办年货,丁立志不知在哪儿混了一天,醉醺醺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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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见置办了不少年货,不由一阵兴奋,拉起继母就往西屋走。
“等一会儿,天刚黑,他还没睡!”李俊香说。
“睡不睡还不是那么回事!”他答。
“你的手好凉。”
“给暖暖吧。”
坐在东屋的丁老元隔着门,看得准,听得清,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丁家在极不协调的气氛下度过了新年,丁老元觉得这不是在过年,而是在受罪。
他闷闷地,对谁都不说话,也不出屋,似乎在找一种解脱的办法。
正月初二这一天,丁老元的两个妹妹来了,他们看到哥哥如此窘迫、疲惫,感到十分难过,然而当着娘家嫂嫂的面,又不好说什么。
由于亲人的到来,丁老元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想到自己悲惨的生活处境,端着饭碗的手总是不住的颤抖,眼中含着心酸的泪花。
当一家人都劝他吃饭时,他心里一酸,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在一旁的老父亲落泪了,两妹妹哭了。
晚上,丁立志又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中,继母将他拖到西屋炕上,心疼地“照料”了一会儿,回到东屋。
丁老元没睡,两个妹妹走后,他感到很凄凉。
终于,他狠下了一条心。
待午夜时分,一家人都已睡熟,丁老元悄悄下炕,找出一把斧头,慢慢地向西屋走去。
借着台上那微弱的烛光,他又看了一遍这和他抚养了多年的儿子,手中的斧头高高举了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丁立志的头颅……
丁老元没有惊慌,提着斧子转身又回到东屋,揪住妻子的头发。
没等李俊香反应过来,他又把她拽到了西屋,指着炕上儿子的尸体,恶狠狠地说:
“看到了没有?跟我把他拖出去埋了,别喊叫,你要喊叫,看着斧子,我连你一块宰了!”
李俊香瘫软了,惊呆了,叫不出声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血淋淋的死尸,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喘不过气来。
“快起来,跟着我拖他,要不我也宰了你!”
李俊香清楚他此刻会对自己下毒手,但无论如何,也支撑不起那吓瘫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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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丁老元找来了一条绳子将她捆上,把儿子的尸体包进一个大袋内……
丁立志被他的亲生父亲杀死了,丁老元和李俊香也已被公安机关逮捕归案,留在这个家里的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年轻的女孩。
一个本应幸福美满的家庭,就这样散了,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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