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龙 文栋/千年衙门变迁史话

清嘉庆《直隶邛州志》所绘州暑图

衙门是古代一个地方的最高管理机关。共和国成立后，一段时间老一辈人仍然爱把新的邛崃县（市）人民政府机关称作“衙门”。

解放邛崃的人民解放军进入邛崃县衙门

2300多年前建城设县的巴蜀四大古城----临邛古城（临邛县衙），后升邛州州衙，再到后来的民国邛崃县县政府衙门，随着时代的变化渐渐销声匿迹，衙门的文化意义渐渐被忘记，可古城衙门的存在却是不争的事实，值得我们去探索。

一个地方或设县，设郡，设州，必在其中心之地置衙，又称衙门，由它来管理这个地方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育等各项事业。随着时代变迁，邛崃先后设县、郡、州、县、市，不管地域名称怎样变换，漫长岁月中不会变化的就是它们的衙门，只是名称不同而已。共和国成立后的县人委会（人民政府）、市人民政府同理，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政府机关也是不可或缺的。

听说明清邛州衙门最盛，我们先阅清·康熙《直隶邛州志》第三卷公署目下记载：“邛州治，在城南街近北，为古邛县。洪武九年建，隶嘉定州。至成化十九年改为邛州，直隶布政司。正堂三间，前有卷蓬，下为月台。两旁廊庑各十间，为六房工廨。正堂后有川堂，进重门为寝室。左右有廊宇。后楼三间，左，书房三间，又左有隙地，中构一楼曰万忠。正堂东为东厅，后为室库，左为清军公署；西为西亭，后为仪仗（用于仪仗的兵仗）库，西为督捕衙。衙前为预备仓，有官厅仓廒十眼。仓外为厂，前为司狱。仪门（明清时，官署大门之内的门），内设戒石坊，仪门外东设礼贤清署，后设土地祠。其前为大门，曰谯楼，左曰旌善亭，右曰申明亭，申建牌坊。后因兵燹尽毁。国朝康熙五年，知州萧恒修鼓楼三间、仪门三间、左右脚门、川堂三间、寝室三间、东书房一间、西书房六间、厨房三间、监房六间。康熙二十三年，知州傅燮□修大堂三间、卷蓬三间、西书吏房四间，□外修土地祠三间、鼓楼三间、迎宾馆三间、马神庙三间、马房三间、东射厅三间，含雪厅一座、八角亭一座、后楼二间。楼复倾圯。康熙二十一年，知州戚延裔复修后楼五间。”

后查阅清嘉庆《直隶邛州志》，找到一张邛州《州署图》，图上详细标明图绘了州署的规模、布局和建筑，邛州衙门的确雄壮和辉煌。

再查该志“公署”条目，见到了以下文字：“州署，在城南街近北，为古邛县。洪武九年建隶嘉定州。至成化十九年，改为邛州，直隶布政司。大堂三间，前有卷棚。下为月台。两旁廊庑各十间。为十房。大堂后有川堂，进重门为寝室，左右有廊宇。后楼三间，左书房三间。左有隙地，中构一楼，曰万思楼。正堂东为东厅，后为石库，左为清军公署。西为西厅，后为仪仗库，西为督捕衙，前为司狱。仪门内设戒石坊，仪门外，东设礼贤清署，后设土地祠。其前为大门，曰谯楼，右曰旌善亭，左曰申明亭，中建牌坊，后因兵燹，尽毁。国朝康熙五年，州牧萧恒修鼓楼三间，仪门三间，左右便门川堂各三间，二堂、三堂各三间，寝室三间，东书房三间，西书房六间，厨房三间，监房六间。二十三年，知州傅燮□修大堂三间，卷棚三间，西书吏房四间，二门外修土地祠三间，鼓楼三间，迎宾馆三间，马神庙三间，马房三间，东射厅三间，含雪亭一座，八角楼一座，后楼三间。三十二年，知州戚延裔重修后楼五间。乾隆三十三年，知州杨潮观于西厅旁建吟风阁。今圯。四十二年知州叶体仁，五十八年，知州徐时敏，先后培修。嘉庆元年，知州胡廷章培修前后厅室、左右书房共十间。十五年，知州顾绍先改砌头门照墙。十六年，后堂寝室及左右书房俱倾圯，知州袁传箕捐俸重修完备。”

我俩认为，对照清·《嘉庆邛州志》图文，邛州州衙布局坐北朝南，轴线对称，主从有序，基本体现了衙门整体布局“坐北朝南，左文右武，前堂后宅，狱居西南”的封建传统规制营建制度，应该是真实可靠的。

民国初，邛州改邛崃县，邛州州署改为邛崃县政府。宁湘的民国《邛崃县志》第二卷对县署的记载用字不多，其文为：“县署在城之北，衙后有街，街后居民紧接城垣。管狱在县署之西。视学在县署南之左劝学所，即前州牧段以信改建鹤山书院旧地。警厅在前清守备营署千总驻防之区。徵收局在县署大堂外之侧左。”

解放初期的邛崃县人民政府大门

我俩继续对照以上史料文字仔细研究后，发现三本旧志对州、县衙门现状的记述虽不完全一样，但互相比对，得出的结论是衙门大院位置布局基本未变，只是衙门里的建筑有所增减变化而已。

初步推测，建筑的变化应该是历代毁坏、拆除、维修、改建的结果，但未影响衙门不变的位置和格局。后来我俩再次翻阅旧志，又觉得康熙志和嘉庆志叙述邛州州署用了大段文字，应该是详细了，可是说得过多过杂，反而让人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幸好清《嘉庆邛州志》配了一张图，虽然图很清淅，但对照图文又不完全一致，又给我俩增凑了些许疑惑。

为此，我俩把希望寄托在通过老一辈邛崃人了解民国末年邛崃县政府衙门的实际情况上。

图左第一人为笔者许龙

笔者之一许龙，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邛崃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任副主任，分管文秘工作，因工作上接触多，与周象普、陈炽昌、李再发、吴翔云、王廷佐、张开阳、吴应成等一批文化人走的近，过往常常通过各种形式分别与这些老师们探讨过这个问题。

综合他们所介绍民国时期邛崃县府旧衙门的情况，总的来说，那时邛崃县衙的规模，按中轴线布局，层次分明，院落众多的特点未变。残存建筑为单檐硬山式和歇山式建筑，斗拱疏朗，梁架精巧，只是部分破旧，不在者甚多。

他们认为，民国邛崃旧县衙与清嘉庆《州署图》所绘位置格局变化不大；中轴线上的大厅、二厅和不少老房子尚在，两侧办公建筑和庙宇多破旧，但总体格局和古建筑基础尚在。如果早年不拆除，破旧的略加修缮，不在的适当重建，今天必能成为临邛古城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笔者唐文栋收藏的邛崃县城图

笔者之一唐文栋1982～2015年居住在县政府大院后面的政府宿舍里，有段时间还在人大办公楼里住过。

为了弄清楚1982年前的情况，找了几十位熟悉当时情况的老人摆谈求证。 其中一位长者，民国末年在民国邛崃县衙宿舍里长大，今年85岁的余明权老人讲，他听民国初年在邛崃县司法所任法官的父亲说过，邛州州衙改民国县政府时，州衙的大结构、大格局未动，与嘉庆州衙署图所示大体相似。他父亲还说过，到民国末年的邛崃县政府衙门，与民国初年比较，虽然局部变化较多，但格局基本未变。余明权老人一家，1950年初才从老县衙宿舍搬迁到新县政府大门东北侧的飞龙巷居住，比较了解民国邛崃县衙的情况，老人反复申明他父亲的话是准确的。

我俩通过反复调查求证核实，共和国成立后，邛崃老县衙的改建是从1951年开始的。那一年拆除了一片旧房，建成县政府大院里的苏式办公大楼（后来的人大常委会办公楼）；后又拆除一片旧房，改建县政府西侧的公安局看守所（看守所2002年建“五彩广场”时被拆除）。

当年邛崃政府外面的五彩广场

据1964曾在邛崃县人委会（县政府）文教科工作的高思民、赵怀忠二人回忆，早年县政府前门为八字形大门，门外两边各有一个哨兵岗亭。门两边平房，是武桂生上班的民政科办公室（后迁到苏式办公大楼一楼东侧）。

俩人还告诉我们，1950年1月由学道街方瀛西府邸改建的县法院，待县政府大院基本改造完工后，才迁入大院右边房舍里办公，法院东侧是公安局办公区。

邛崃县政府外面的钟鼓楼

苏式办公大楼1951年始建，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被拆除，在世50余年一直是县政府大院和邛崃的标志性建筑。

该楼仿苏联建筑与民国时期川西建筑形式的大成而修建，一楼一底，窗明几净，木望棚木地板，楼上楼下外檐下带着既宽阔又遮风挡雨的楼道，上下由圆柱支撑，楼道可仍人行走。时人称这幢苏式建筑为“五彩广场”一景，名声在外。大楼基座用红砂石保坎砌筑，隔一段距离置一长宽约90公分的镂空石板，上面分别刻着“保家卫国，抗美援朝”八个大字。石板上的镂空小洞实际是通风口，便于大楼底层木地板下面的空间通风防潮。

笔者之一许龙1984年从部队转业到邛崃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上班时，政府大院里除了人大常委会办公楼外，还有旧衙门公房拆除后修建的办公用房。

据高思明回忆这些用房的建造顺序为，先建西侧四楼一底的办公大楼，司法局、国土局、统计局、审计局在楼里办公；后建北面的招待所与食堂；再后建县人民政府四楼一底的办公大楼，县长、副县长和政府办人员办公所在，外事侨务办、旅游办、地方志办公室也在其间。

老政府办公用房数人大两层办公楼最具特色鲜明，融中苏（苏联）建筑风格于一体。政府大院的前门就开在这幢楼的底层穿楼而过，门的两边墙上挂着“邛崃县人民政府”“邛崃县人大常委会”的吊牌。 除了政府办公大院外，旧县衙的北部已经建起了五层楼高的一排政府宿舍，新政府大院与宿舍一墙相隔。许龙在政府办上班后，政府又在旧县衙的西北部新建了四幢宿舍楼，他也在楼里分得一套住房。后来撤邛崃县设邛崃市，邛崃县人民政府改为邛崃市人民政府，政府大院仍然设在清代州署衙门原中轴线上。

2008年8月，汶川大地震波及邛崃，在灾后重建中拆除了巿政府办公楼、市人大办公楼。再后来政府宿舍及周边的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农经委、公安看守所和消防队也实行了拆迁。由于在原址新建政府大楼的设想不符合中央“严格控制办公楼堂馆所建设”政策，只好拍卖土地修建电梯公寓住宅小区。办公楼拆除后，市人民政府搬到文君街与兴贤街交界处的旧人武装部内办公（市人大常委会早在1996年就搬到了东星大道今址），其它单位也搬迁到了新的地方，至此邛崃旧州县衙门遗存完全消失。

临邛古城北城门楼

回顾历史，邛崃的衙门（政府）存在了两千多年，见证了从战国时期秦蜀守张若筑临邛古城开始，到共和国成立之前衙门的历史状况，见证了不知多少位县令、州牧、县长在此执政的历程。人们从旧衙门的宏大规模和豪华，可以想象到“天府南来第一州”地位的不可替代性。假如今天衙门旧迹还在的话，临邛古城特色会更加鲜明，完全可能成为研究中国古代衙署文化的重要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