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早餐摊飘来的豆浆香,我蹲在病房门口啃冷包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部门群还静得像块冻住的湖面,没人回主管发的那条“小林急性阑尾炎手术,有空可探望”。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心里咯噔一下:26岁,独居,老家父母有慢性病,连朋友圈都常年灰着——这不是“有空去看看”,这是“再没人伸手,她连输液管漏了都喊不出声”。
我就这么把假条拍在主管桌上,9天,没留余地。行李箱里塞了三件换洗T恤、一盒退热贴、半袋山楂片(她说术后没胃口),还有我妈硬塞的保温桶——里面是熬了四小时的山药小米粥,稠得能挂住勺。
头三天她根本下不了床。刀口在右下腹,翻身得咬着牙哼半声。我六点不到就到,先摸她额头看烧退没,再拧热毛巾擦手背、脖子、脚踝——她总缩着,像只受惊的猫。挂水瓶我盯得比盯KPI还紧,滴速慢了怕药效不够,快了怕她心慌。有回半夜她尿急不敢喊,自己撑着扶手往床边挪,半截栽下来,我一把托住她后背,手心全是汗,她脸埋在我胳膊上,肩膀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她后来才断断续续说,老家父亲去年做了搭桥,母亲天天吃降压药;她不敢打电话,怕一开口就哭;微信里删掉了所有高中大学同学,怕被问“过得好不好”。我听着,把粥一勺一勺吹凉,没接话。有些沉默比哭声更沉。
出院那天阳光挺烈。我帮她拉好行李箱拉链,正掏手机叫车,眼角扫见医院门口那辆黑轿车停稳。车门开,董事长下来,西装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印着老中医馆logo的保温袋。他步子不快,但直冲她去,连余光都没扫我一眼。我站在原地,手还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她接过保温袋时笑了笑,说“爷爷寄的膏方,您又跑一趟”。我才恍然——原来她姓沈,是董事长姑父家的侄女。老人托付过,她却把工牌背面用圆珠笔写了“请勿特殊关照”——这事儿她连病历本夹层里藏的那张家族合影都没给人看过。
车开走前,他朝我点头,说了句“谢谢”,又补了句:“调休单放你邮箱了。”我没应声。回家路上买了包软白沙,坐在公交站台抽了半支,烟灰掉在鞋面上,也没弹。
后来她照常坐我斜后方工位,偶尔推来一罐桂花糖藕,罐底压着张小纸条:“你煮的粥,比我妈熬的还香。”
我拆开吃了,没回她。
有些事,烫嘴,但不必说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