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做餐饮,没人不琢磨着多赚钱、提效率,可在浙江海盐新光社区,有这么一家素食馆,偏不按常理来。没有收银台,墙上、桌上也没贴任何收款码,不管你是谁,推门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就能吃,吃饱了起身就走,不用掏一分钱,也没人会拦着问你要。
开这家店的,是顾卫星,一个70后老板娘。从2021年开店到现在,四年多了,她没从这家店里挣过一分钱,反倒自己贴进去了几十万。身边不少人都劝她,别傻了,这生意就是赔本赚吆喝,可她每次都笑着摆手,说不累,只要能让那些需要的人吃上一口热乎饭,就够了。就连春节万家团圆的时候,整条街的店铺都关了门,她的店也依旧敞开着,守着一口灶火。
这家店叫“雨花斋”,就开在医院旁边,走路几分钟就能到。每天中午十一点,太阳刚把街边的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店里就已经坐满了人。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饭菜的香味混着人们低声的交谈声,一下子就驱散了医院周边的冷清。
餐桌上的菜没什么讲究,都是最普通的家常素味:翠绿的青菜,炒得爽口不油腻;软糯的花菜,炖得入口即化;还有鲜嫩的豆腐,配上几样简单的素炒,再加上温热的米饭、馒头,管饱管暖。来吃饭的人,大多是刚从医院出来的患者家属,他们把所有钱都花在了治病上,平时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买,能在这里吃上一顿热乎的家常饭,就已经很满足了。还有附近的环卫工人,忙了一上午,浑身是汗,坐下来吃碗热饭,歇口气,又能接着干活。另外还有几个社区里的老人,行动不方便,自己开火做饭太费劲,这里就成了他们的好去处,每天准时来,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店里没有收银员,也没有服务员,从头到尾,就只有顾卫星一个人在忙碌。她一会儿在灶台前翻炒,一会儿给客人添饭,一会儿又收拾空了的餐桌、洗碗,脚步从来没停过。嘴里常挂着的一句话就是:“慢慢吃,不够再添,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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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开这家店的缘由,顾卫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气平平的,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其实2016年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但真正下定决心,是2018年的时候。”那一年,她的丈夫得了重病,住院住了很长时间,她天天在医院陪床。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她见多了病患家属的难处,“他们把所有积蓄都花在了治病上,有的还借了不少外债,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时候就买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对付一顿,看着真让人心疼。”
那时候,她就常在心里琢磨,要是能有一个地方,让这些病患家属不用花钱,就能吃上一口热乎、干净的饭,该多好。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小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后来,丈夫还是走了,悲伤过后,她没有一直消沉下去,反而把这份难过变成了力气——她要把心里的那个想法,实实在在地做出来。
她以前也会做饭,但都是做给家里人吃的家常做法。可病患和老人的肠胃弱,口味也清淡,她怕自己做的菜不合他们的胃口,就特意出去拜师学艺。从选食材开始,她一点点琢磨,什么样的青菜更嫩、更易消化,什么样的豆腐更鲜、不涩口,火候要掌握到什么程度,菜才会软烂不柴。每一样菜,她都反复做、反复尝,不满意就重新来,慢慢练就了一手做家常素味的好手艺。
2021年6月,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花了十几万块钱装修店面,选址特意选在了医院旁边。“这样一来,那些病患家属过来吃饭就方便多了,不用跑太远的路,节省点时间,也能多陪陪病人。”当年10月14日,雨花斋安安静静地开业了,没有放鞭炮,没有搞宣传,甚至没有通知太多人,就这么悄悄开始,为需要的人提供免费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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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业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知道,这生意肯定是亏本的。顾卫星每天都按40个人的分量备餐,起初店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从大清早天不亮就开始忙活,洗菜、切菜、炒菜、洗碗、打扫卫生,所有的活都得她一个人扛。常常从早上忙到深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时候坐下来歇一会儿,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除了辛苦,更让人头疼的是经济压力。水电费、食材费,还有难免的食材损耗,每一笔开销都要她自己贴钱。最多的时候,一个月就要倒贴近一万元。四年下来,算上当初的装修费和平时的日常贴补,她已经赔进去了几十万。有人劝她,别再坚持了,这钱花得不值,受累不说,还看不到头。可顾卫星从来没动摇过,也从来没想过关门。
就连春节的时候,大家都回家和家人团圆,整条街的店铺都贴上了“休业”的告示,她的雨花斋也依旧开门。“春节我会把备餐分量减到20人份,但绝对不能关。”顾卫星说,春节期间,很多餐馆都歇业了,可医院里还有不少病患家属要陪床,没法回家过年,他们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有一些外来务工人员,留在海盐过年,没地方吃饭,也没人给他们做饭。“我多守一天,他们就能多吃一口热乎饭,哪怕只是简单的一顿素餐,也能让他们在过年的时候,感受到一点温暖。”
一开始,顾卫星的坚守是孤独的,所有的辛苦和压力,都得她一个人扛。但她总觉得,善意不会被辜负,只要自己一直做下去,总会有人看到。果然,慢慢的,她的善举感动了身边越来越多的人。
有人得知餐馆的房租压力大,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爱心人士,悄悄包揽了餐馆每年的房租,不让她再为房租的事操心;隔壁易家福超市的老板傅倩菲,知道她采购蔬菜不容易,也想帮她一把,就常年免费给餐馆送来新鲜的蔬菜,成了店里最稳定的“供货商”;还有一位来自湖南的大姐钟银秀,听说了她的事之后,主动过来做义工,每天帮忙洗菜、择菜、洗碗,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有缺席过,成了她最得力的帮手,也成了她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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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温暖,也慢慢从餐馆蔓延到了整个社区。前几年,顾卫星还坚持给社区里的孤寡老人送爱心餐。每天中午,她都会把热乎的饭菜打包好,骑上自己的电动车,挨家挨户地送到老人家里。有一次,一位老人吃完饭后,在返还的饭盒里悄悄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几句简单的感恩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看得人心里暖暖的。顾卫星看到纸条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也让她更加坚定了把这家餐馆一直开下去的决心。
这四年里,她和义工们的善意,从来没有间断过。腊八节的时候,他们会凌晨就起床熬粥,熬好后分发给过往的行人,让大家在寒冬里能喝上一口暖粥;清明节的时候,他们会亲手做青团,送到独居老人手中,让老人们也能感受到节日的味道;重阳节的时候,他们会组织志愿者,上门给老人理发、打扫卫生,陪老人们说说话、聊聊天。四年时间,这家小小的素食馆,累计服务的人数已经超过了10万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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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的时候,正好赶上店里的用餐高峰,顾卫星手里的活就没停过。她一边给一位老人添饭,一边笑着和老人唠家常,脸上的笑容很温柔,也很真诚,眼里满是对身边人的善意。有人问她,未来打算怎么做,她没有说什么宏大的计划,只是轻轻笑着说:“我没想太多,就是想把这家餐馆一直开下去。只要我还干得动,就会一直守在这里,让这份温暖,一直传递下去。”
说话间,又有几位客人走进了店里,有刚从医院出来的家属,也有附近的环卫工人。顾卫星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招呼道:“快坐快坐,刚炒好的菜,趁热吃,不够再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也落在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整个小店,都被一股暖暖的气息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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