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说个真事儿。
那年我二舅姥爷还住在辽西的深山沟子里，靠给人打棺材盖房梁过活。手艺人心善，见着上山套兔子、下夹子打狐狸的，总要骂几句“造孽”。
有天傍晚，他收工回家，刚拐过山坳，就见着土坡上站着个黄皮子。
这东西邪性，见人不躲，反而两条后腿一蹬，直挺挺立了起来。月光底下，那双绿豆眼眯成一条缝，前爪拱在胸前，跟人作揖似的。
“老汉，你看我像啥？”
二舅姥爷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撞上“讨封”的了！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黄皮子修行到一定年头，得找个人问话。你答“像人”，它就得了人道，能接着修；你答“像仙”，它当场就能化形。可要是答错了，或者瞎说，这东西几十年道行就毁了，它得跟你拼命。
二舅姥爷扛着锯，眯眼打量了它一会儿。
月光底下，那黄皮子毛色油亮，脊背上一道黑线，眼珠子滴溜溜转。要搁旁人，早吓得腿软了，可他打量半天，突然乐了。
“你啊？”
“你像啥？”二舅姥爷放下锯，往地上一蹲，从兜里摸出旱烟袋，“你像我家灶台上那只偷油吃的黄耗子。”
话音刚落，那黄皮子浑身一抖，噗通一声栽地上，四腿抽抽，跟犯了羊癫疯似的。好半天才爬起来，眼神儿都直了，冲着二舅姥爷呲牙。
“老汉，你害我白修三十年！”
二舅姥爷也不怵，吧嗒抽口烟：“我就问你像啥，我说实话。你确实像那耗子，毛色都一样。”
黄皮子气得跺脚，尾巴都炸了。可规矩就是规矩，人家没说错，它没法报复。可这口气咽不下去啊，三十年的道行，一句话没了。
它眼珠一转，干脆不走了。
二舅姥爷回家，它跟在后头；二舅姥爷做饭，它蹲在灶台边；二舅姥爷睡觉，它趴在炕头上。赶也赶不走，骂也不听，就一句话：
“你欠我一场造化，得管我吃管我住，啥时候我想开了，啥时候走。”
这一赖，就是仨月。
村里人都说二舅姥爷傻了，养个黄皮子当祖宗。可二舅姥爷不当事儿，该干活干活，该喝酒喝酒。那黄皮子也怪，慢慢不闹了，晚上二舅姥爷喝酒，它就蹲桌对面，二舅姥爷给它倒一盅，它也抿两口，完了俩眼一翻，醉醺醺往炕上一栽，打呼噜。
有天早上，二舅姥爷醒来，发现黄皮子没在炕上。他寻思走了也好，省粮食。可一开门，那东西蹲在门槛上，背对着他。
“老汉，我想通了。”
二舅姥爷蹲下，点上烟：“想通啥了？”
“你那一句话，断了我的仙路，也救了我的命。”黄皮子回过头，眼里的精光没了，多了些别的，“我要是真成了仙，就得离开这山沟子，去那冷冰冰的天上，没人陪我喝酒，没人让我偷油吃。现在挺好。”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走了，别送。”
说完钻进草丛，再没回来。
二舅姥爷后来常说，那天他看见那黄皮子走的时候，脊背上那道黑线淡了，多了几根白毛。
“它呀，没成仙，倒是活成人了。”
你遇见过这种“赖着不走”的缘分吗？有些东西，求不得才是最好的归宿。转发给你那个总想“成仙”的朋友，告诉他：当个凡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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