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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梁武帝萧衍即位的第三年,他亲率满朝文武大臣、世族大家、名士以及在建康的和尚尼姑两万多人,在华林园内新建的重云殿顶礼膜拜。香烟袅袅中,梁武帝当众宣布了亲手撰稿的《舍道事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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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篇愿文中,梁武帝宣称所谓三教九流有九十六种之多,但只有佛教才是唯一的正道,其余都是外道。他声称自己舍弃一切,只信奉如来菩萨。倘若公卿们能够一起参加立誓,都可以豁然开朗,进入智慧和觉悟的境界。
梁武帝又说:老子、周公、孔子等虽然都是如来的弟子,却衍化为邪说,因此他们只能作为世间的善人,不能革除凡心而成圣人。这篇愿文号召文武百官、王侯及宗室们“反伪就真,舍邪入正”。他要求平民百姓也要相信佛教,特别是童男出家可以及早领受教义,立地成佛。
1、以佛治国
梁武帝即位那年遇到大灾荒,斗米要卖五千钱,许多人饿死街头。但宣布佛教至上的次年,凑巧大丰收,一斛(十斗)米只值三十钱。真是普天同庆,人们齐颂菩萨保佑,梁武帝更是乐不可支。
梁武帝随即大建佛寺,亲自下令监督建造大爱敬寺、大智度寺、光宅寺、同泰寺等等,这些寺院极为宏伟壮丽,每个寺院中都供养了数千数百的僧尼。同时皇室、权贵及各州、郡、县也都大兴建寺造佛之风。晚唐诗人杜牧在《江南春》中,描画建康佛寺之盛,说:“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其实南朝到梁武帝时,建康佛寺已达五百所以上(一说多至七百)。他在清溪之畔,造了一座大智度寺,有塔七层,寺内可住尼姑五百人。大爱敬寺建造在钟山(即今江苏南京紫金山)下,延袤七里,可以供给一千和尚膳宿。中书令王骞的旧墅及其田产在寺侧共八十余顷,这些是他祖先王导在东晋任丞相时,受赐田产的一部分。王骞不善经营,租佃的收入还不够他家的吃饭开支。梁武帝看中了这八十多顷田,叫人从他手里买下来,转送给大爱敬寺做寺产。王骞老大不愿意,说:“这田我是不卖的,要是下诏拿走,我没话讲。”来人好说歹说,他更是怒形于色。这就惹恼了梁武帝,王骞是他儿子的丈人,梁武帝顾不得亲家关系,命人评定这些田产的市价,强买下来。王骞的中书令也当不成了,被调出京城去任吴兴郡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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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座寺院都有众多的僧侣及大量肥沃的土地,仅在建康的僧尼就有十多万人,其他各郡各县更是难以计算。这些僧尼吃的是珍馐绝味,酒肉不戒。和尚手下有“白徒”为他们耕种土地和从事杂役。尼姑身边还蓄了不少“养女”,“养女”们穿的是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干的都是伤风败俗的丑事。僧尼以及养女都不在国家编户之内,天下的户口几乎失去了一半。
僧尼吃肉,从汉代佛教以来确实是有这种习惯的。据说是根据佛教《十诵律》可以吃没有看见、没有听闻和没有怀疑是杀生的三类“净肉”。梁武帝作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认为所谓净肉可食完全是自欺欺人的无稽之谈并根据《涅盘经》等经文,写了《断酒食文》的长篇论著,坚决主张断绝酒肉。
517年三月,梁武帝又下令给太医,不准用有生命的东西作为药剂;官家纺织锦绣,不准编画仙人鸟兽,以免使它们被剪裁破碎。梁武帝又宣布不准穿着皮革制作的靴和鞋,因为皮革也是杀生以后才有的。
梁武帝即位后的第十八年(520年),他又亲自受佛戒,法名为冠达。朝臣及贤士先后纷纷要求受戒。
江革曾任广陵太守,525年在彭城被魏军所俘,北魏徐州刺史元延明要逼他撰写寺碑及祭文,他坚决不从。元延明软硬兼施,一边称赞他文名素著,一边将棍棒摆出来。江革不受利诱威逼,厉声说道:“江革年近六十,不能杀身报国真是惭愧,今天能死就是大幸,我誓不为人执笔!”元延明没法,只得算了,每天给他小米三升,不让饿死而已。一年多后,江革由北魏释放回梁,受到“临危不挠”的表扬,被任命为临川王萧宏的长史。江革荣任新职不久,收到梁武帝亲笔给他写的一首《觉意诗》:“惟当勤精进,自强行胜修,岂可作底突,如彼必死囚。
以此告江革并及诸贵游。”此外还有御批:“世间果报,不可不信,岂得底突如对元延明?”其实江革很信仰因果报应之说,梁武帝以为他不崇佛法,因此写诗训斥,捎带指责一些其他不愿受戒的朝臣。江革当然不会违拗梁武帝,立即上书要求受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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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武帝经常亲自讲授佛经,他喜欢举行几万人的法会,高升法座,为僧俗们讲经,有时一讲就连续七天。
邵陵王萧纶的咨议参军周弘正,有罪应该被流放,梁武帝下诏将他赐予干陁利国(在今印尼苏门答腊岛),周弘正在狱中得知要漂洋过海到万里外的异国去,那里语言风俗了不相同,心中好不凄伤。他苦思冥想,心生一计,利用他对《老子》《易》及佛经的通晓,回忆他过去亲聆梁武帝讲经时的心得体会,写了一篇长诗送给朝廷。梁武帝见了喜笑颜开,特地下诏赦免其罪,官复原职。
533年二月里,梁武帝在同泰寺召开了四部(僧、尼、善男、善女)无遮大会,这是佛教布施僧俗的大斋会,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一视同仁。他亲自主讲《般若经》。人群熙来攘往,突然越南赠送来的驯服大象在舞蹈中发狂似的奔蹿起来,人们吓得四处逃散,死伤不少。护卫皇上的禁军也惊慌失措,独有御史中丞臧盾和散骑侍郎裴之礼巍然不动。梁武帝非常嘉许,任命裴之礼为壮勇将军、北徐州刺史,臧盾兼任中领军将军。
在梁武帝的提倡下,许多用金、银、铜、石等材料塑造的佛像如雨后春笋矗立各地各寺。建康同泰寺里有他亲自下令制造的十方金铜像,十方银像;光宅寺内有丈八弥陀铜像;爱敬寺内也有丈八檀香木像和铜像;在剡溪(今浙江曹娥江上游)有坐高五丈和立高十丈的石佛。这些都消耗了大量的物资和人力。
从东汉末年到梁武帝即位,约二百八十年间,称帝的一百一十人左右,平均在位不到三年,其中大部分是被杀、被废、被俘。能在位二十年以上的帝王不多,只有蜀汉刘禅、东吴孙权、西晋司马炎、成汉李雄、前秦苻坚、东晋司马曜、后秦姚兴、北魏拓跋焘和元宏等,就在这几个帝王中也有政不由己的。尤其是宋、齐两代中,皇宫中相互残杀更是激烈,令人发指。梁武帝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他在寻求摸索一些能够国运永祚,而自己又能统治一世的途径,反复考虑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佛教,于是利用它以及庞大的善男信女来支持自己的皇权,去欺骗百姓,让他们甘心忍受残酷无比的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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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帝王,崇信佛教的真切,以身作则地执行佛规,梁武帝是破天荒的第一人,而其顽固、执迷和荒唐也是史无前例的。
2、菩萨皇帝
南梁立国第二十五年(527年)三月的一天,六十四岁的梁武帝萧衍一大早从宫廷新建的大通门走出去,到了同泰寺,烧香念经,顶礼膜拜完毕,他就不回宫了,宣称舍身给同泰寺,脱下皇袍,穿上袈裟,为僧众们扫地抹桌,端茶送饭,做跑腿的劳役。
一个身为帝王者竟然舍身寺庙,这比北魏开挖石窟还要惊天动地。消息不胫而走,顷刻传遍了建康城。市民们奔走相告,扶老携幼到同泰寺观望,文武大臣们急得焦头烂额,国家不能一日无君,可是当今皇上不仅去做了和尚,而且执役洒扫,这成何体统?如何了得!经过大臣和寺院住持们苦苦相劝了四天以后,萧衍终于回心转意,返宫还是做他的梁武帝,并且下令大赦,因为他是从大通门进出的,所以改元大通。
事隔两年多后,也就是529年九月十五,梁武帝在同泰寺内,再次召开四部无遮大会,他穿上法衣,又宣称“清净大舍”。原先他在寺内就有专门休息的住房,这时在房里铺上朴素的小床,摆设了瓦制的食盆,又到寺院各厅堂里做起苦差来。第二天萧衍登上法座,给数万名信徒开讲《涅盘经》。他这样每天在寺内上上下下,忙碌了十二天,一再表示自己对菩萨极端虔诚,真心向佛决不留恋皇帝宝座。这样就在朝廷内外,四周郡县掀起了信佛的高潮,扩大了佛教的声势。但是文武百官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劝来劝去,议来议去,最后凑齐了现钱一亿,到同泰寺赎回这位皇帝菩萨。
寺僧们打从出生后,也没看到那么多现钱,个个满心喜欢,对于所谓赎身,他们采取了默许态度。过去臣属们的奏疏上,大都已称呼梁武帝为菩萨皇帝,这位菩萨皇帝给这个寺带来那么多财富,但国库的支出还是由黎民负担,百姓们默默忍受这种变相的榨取和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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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后,文武官员齐赴同泰寺的东门,奉上要求还宫的表疏,三次上书,梁武帝三次复书,前后都自称“顿首”,最后一次才答允重新回朝执政。
返宫前的十月初一,梁武帝又召开了一次四部无遮大会,参加者有五万多人,大会结束,在震天动地的“万岁”声中,他扬扬得意,乘坐金色的御辇回到皇宫,坐在太极殿的皇座上,又下令大赦,改元为中大通。梁武帝确是别出心裁,完成了舍身而又赎身的惊人表演。
537年正月,台城的朱雀门突然起火烧毁。梁武帝笑着对群臣说:“这门太简陋狭窄,我才想到要重新扩建,它就遭到天火了!”臣僚们惊魂未定,对这句话一下难于反应,独有尚书左仆射何敬容善于奉迎,立即回答道:“这就是陛下‘先天而天不违’”。“先天而天不违”是《周易》上的一句话,他搬来吹捧梁武帝有意在先,上天都不违而给予方便;上天尚且如此,何况百官黎民呢!众人对这个回答齐声叫绝。梁武帝更是春风得意,沾沾自喜,一年多后,任命何敬容为尚书令。
何敬容的祖辈都崇信佛教,早年曾建立了几个塔寺。如今他官居相位,当然也要建寺。趋炎附势者又都来捐助财物,何敬容来者不拒。于是这座寺院建造得特别宏丽,被人戏称为“众造寺”。
在梁武帝第二次舍身的十七年后,即546年的夏天,梁武帝到同泰寺讲经,并且大赦,改元为中大同。说也奇怪,这天晚上同泰寺的宝塔即遭火灾,跟朱雀门着火一般,梁武帝认为这意味着还要大兴土木,壮丽加倍地修建。文武百官个个都如应声虫一般,齐声叫好,于是立即动手建造十二级的塔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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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547年)三月,梁武帝心血来潮,到了同泰寺故伎重演,在四部无遮大会上,再来一次舍身,这次舍身似乎非常坚决,死皮赖脸不肯回宫。又直到群臣再七拼八凑了一亿钱来赎身,第二天才勉强回宫,再一次大赦,同时改元为太清,梁武帝在这次长达三十七天的舍身时间里,似乎根本忘了还有什么国家大事。他本身茹素绝欲已数十年,确实是历代帝王中绝无仅有的,看来他对佛教可真是着了魔。
这位菩萨皇帝能在南梁最高统治的宝座上四十多年,全靠着他身边有一批朴素、勤恳、耿直、才能卓绝的大臣处理日常朝政。
梁武帝立国的左右两臂是沈约和范云。沈约历任中书令、侍中等职,又是齐梁文坛杰出的人才。他不喝酒,没有什么嗜好,居处俭朴,死于开国后十二年。范云天资聪颖,八岁时就善于应对,旁若无人,叫他赋诗,下笔即成,令人惊叹。他少年善文,写起书信来不用草稿,瞬息即成,旁人常怀疑他早几天就已写就熟记。他官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每日里文牍满案,宾客盈门,他却泰然处之,从不积压公事,可惜他在立国的第二年就因病溘然而逝。
他俩先后去世,接替者是徐勉和周舍。梁初,大军北伐,徐勉在朝廷负责军书往来,夙夜不眠,常常几十天才回家一次。他进入家门,群犬已不识主人,迎面狂吠,徐勉叹息道:“我忧国忘家而致如此,待我死后,这也可以作为传记中的一个小故事吧!”以后他转任吏部尚书,跟范云一样,能够一边和来客对答如流,一边批复文书,手不停笔。他在朝三十一年病亡,时年七十,历任尚书仆射、中书令等。他虽官居显位,却从不经营产业,俸禄分送贫苦亲族。有人劝他谋私致富,他回答说:“人遗给子孙以财富,我遗给他们以清白。如果子孙有才能,可以自谋生路;倘若没有才能,百万家财也将化为乌有。”徐勉认为儒学和佛教殊途同归,撰写《会林》五十卷,深受梁武帝赞赏。梁武帝的另一重臣周舍,早年在宫内供职,曾任中书通事舍人,右卫将军等。
二十多年没有离开梁武帝左右,他会说能辩,跟人谈论嬉笑滔滔不绝,但跟徐勉一样,从来不泄露一点机密。周舍本性朴俭,住处和衣饰就和贫苦百姓一般,难怪梁武帝在他死后追旌的诏书中叹道:“终亡之日,内无妻妾,外无田宅,两儿单贫,有过古烈。”
周舍和徐勉先后死去,梁武帝内靠朱异掌握机密,外赖何敬容处理日常政务,当时世风日颓,他俩也就大不如过去的辅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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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敬容官为尚书令,办起事来确是非常勤恳,经常废寝忘食,可是文才不高,又自命不凡,他衣冠楚楚,式样鲜奇彩丽。他爱妾的弟弟费慧明,是管理仓库的官儿,但在夜中却屡屡偷盗官米,有一次被领军将军萧誉发觉逮捕,不识大体的何敬容竟写信去为费慧明说情,萧誉将原书送呈梁武帝。御史中丞张绾认为身居相位的人竟敢挟私罔上,按法应当斩首弃市,梁武帝宽大为怀,只是让他免职罢官。第二年梁武帝在同泰寺讲《金字三慧经》,何敬容要求参加听讲,迎合了梁武帝的心意,不久又让他当起侍中等的官来。不少臣僚看不起他,太尉从事中郎江从简,年才十七岁,血气方刚,竟写了一首《采荷调》讽刺何敬容:“欲持荷(即指何)作柱,荷弱不胜梁。欲持荷作镜,荷暗本何光!”
散骑常侍朱异自幼称得上是个神童,在周舍死后掌管了梁武帝身边的一切政务和机谋。他熟悉梁武帝的心理和习惯,阿谀逢迎,顷刻之间能尽理诸事,因而特别受到宠任。他居权要之位三十多年,人们对他的馈赠和贿赂全部照收不误。可是朱异极为吝啬,要从他身上掏出一个小钱来,那可难如上青天。他厨房的山珍海味即使是与自己分居的儿子也别想吃上一口,而每月腐烂丢弃的东西总有十多车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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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武帝这个菩萨皇帝,自以为有了几个贤能的辅臣帮助处理庶务,普天下的臣民们就都可以在佛教一统下永享太平。梁武帝又认为自己不可一世,有超越任何人的才能,他坚信选定的道路是正确的,这样的刚愎自用,使他陷入不能自拔的境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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