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有些记忆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金属,初始温热,随着岁月侵蚀,只剩下冰冷的触感和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婚姻的残骸之上,有人选择遗忘,有人选择铭记。
而黎舒选择将它重新锻造成一柄锋利的刀,不是为了伤人,只是为了剖开现实,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当那辆价值百万的“星尘魅影”的引擎第一次为她轰鸣时,她知道,这把刀,终于开刃了。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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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陆先生,这辆‘星尘魅影’,您暂时无法提走。”
上海浦东的保时捷中心,VIP接待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皮质香氛和现磨咖啡的醇厚气息。
销售总监李赫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杰尼亚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歉意微笑,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陆哲远的眉心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他将签了一半名字的购车合同推开,指尖的力道让薄薄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总监,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车是我半个月前定的,订金我付了三十万,今天我带女朋友来付尾款提车,你告诉我提不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他身旁,坐着一个妆容精致、身着香奈儿最新款套装的年轻女孩,许菲菲。
她挽着陆哲远的胳膊,脸上原本得意的笑容僵住了,转而化为一丝委屈和不满。
“哲远,怎么回事呀?人家还想今天开着新车去外滩兜风呢。”她摇晃着陆哲远的胳膊,声音娇嗲。
陆哲远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盯着李赫,沉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是车出了问题,还是你们保时捷中心的流程出了问题?”
李赫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他微微欠身,语气愈发恭敬,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块冰,精准地砸在陆哲远灼热的怒火上:“都不是,陆先生。只是因为……这辆车在一小时前,已经被一位女士全款提走了。”
“什么?”陆哲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米八二的身高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李赫,你知道我是谁吗?这辆‘星尘魅影’是亚太区唯一一台现车,我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把它从香港调过来。你现在告诉我,它被别人提走了?”
“是的,陆先生。”李赫的腰弯得更低了些,但态度没有丝毫松动,“那位女士直接支付了全款,三百六十八万,并且是通过我们亚太区总裁的特别渠道办理的加急手续。按照公司的规定,全款客户的优先级是最高的。所以……您的订金,我们会双倍返还,并且赠送您一张价值五万元的维修保养代金券,作为我们的歉意。”
双倍返还订金,六十万。
这在任何商业纠纷里都算是极有诚意的解决方案,但对陆哲远而言,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钱?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要的是面子,是在新欢面前一掷千金的豪气,是对过去那个唯唯诺诺、连买件上万大衣都要犹豫半天的前妻的彻底告别。
“哪个女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截我的车?”陆哲远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创立的科技公司去年刚完成B轮融资,估值数十亿,在上海滩,还没几个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许菲菲也跟着帮腔,语气尖酸:“就是啊,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这车是哲远定下的?你们做销售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李赫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一点,他直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抱歉,客户的隐私我们无权透露。我只能说,这位女士是我们最顶级的VIP客户,她的权限,确实比您要高。”
“权限?”陆哲"远气极反笑,“好一个权限!
我倒要看看,在上海这地方,谁的‘权限’能高过我陆哲远!
他拿出手机,正要拨通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主人是保时捷中国区的一位副总,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搭上的线。
然而,就在这时,VIP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外,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简洁干练的白色亚麻西装的女人,长发用一支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雅修长的天鹅颈。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比旁边浓妆艳抹的许菲菲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清冷。
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一丝天然的倔强。
是黎舒。
陆哲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陡然一滞。
他那个在他面前永远穿着棉质家居服、头发随便一扎、素面朝天、开口闭口都是柴米油盐和女儿功课的前妻,黎舒。
离婚才半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穿成这样?
那身看似简单的亚麻西装,陆哲远认得,是意大利顶级手工品牌Loro Piana,没有logo,但一套下来至少六位数。
她手腕上那块表,不是什么网红爆款,而是一块停产多年的百达翡丽古典系列,低调,但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以前的黎舒是绝不会碰的。
她总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公司的研发、女儿的教育基金,都比这些身外之物重要。
她怎么变了?
不等陆哲远想明白,一个更让他无法接受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黎舒走到那辆停在交付区中央,车身在灯光下闪烁着星尘般光芒的保时捷“星尘魅影”旁。
一位看起来像是高层的经理一路小跑过去,毕恭毕敬地为她拉开车门,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黎舒微微颔首,坐进了驾驶室。
那姿态,自然、优雅,仿佛那辆三百多万的豪车天生就该属于她。
陆哲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销售总监李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沙哑:“你说的那个……全款提走这辆车的女士,是不是……是不是她?”
李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职业化的微笑再次回到脸上,只是这一次,那微笑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是的,陆先生。”
“就是您的前妻,黎舒女士。”
02
“黎小姐,‘星尘魅影’的车况已经按照您的最高标准复检完毕,所有文件也都办妥了。这是车钥匙,还有一份为您准备的小礼物。”交付区经理双手奉上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刻有“L.S.”花体字母的银质车钥匙扣。
黎舒接过钥匙,指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
她没有去看那枚钥匙扣,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目光始终落在方向盘上那个金色的盾牌徽章上。
她不是为了炫耀,更不是为了报复。
买下这辆车,只因为一个原因——这是她曾经亲手画下的图纸。
五年前,她还是保时捷斯图加特设计中心最年轻的华人设计师,代号“Shu”。
“星尘魅影”这个项目,是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毕业作品。
她首创性地将真正的陨石粉末融入车漆,使得车身在不同光线下能呈现出宇宙星云般变幻莫测的绮丽光泽。
这个设计,前卫、大胆,却也因为成本和工艺的极高难度,被高层束之高阁。
后来,她为了陆哲远,放弃了设计中心给出的首席设计师晋升机会,毅然回国,洗手作羹汤,成了他背后那个默默无闻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却不成想,那只是她职业生涯的一座坟墓。
离婚时,陆哲远把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扔在她面前,语气冰冷:“你跟我这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些钱够你和瑶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别再来烦我。”
那一刻,黎舒才明白,她倾尽所有去浇灌的爱情之树,原来从根上就是烂的。
她付出的青春、才华、事业,在他眼里,不过是价值五百万的“苦劳”。
她没有要那张支票。
她只带走了女儿瑶瑶,和自己积攒下的,不足二十万的私房钱。
她本以为,自己会和这辆“星尘魅影”一样,永远被尘封在故纸堆里。
直到一个月前,她接到了前导师,如今已是保时捷亚太区总裁的克劳斯先生的电话。
“舒,你的‘星尘’要重见天日了。我们决定小批量复刻,作为顶级客户的专属定制款。亚太区只有一台配额,我为你留下了。回来吧,我们需要你。”
重回职场,黎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原点”,专门为顶级客户提供古董车修复和高端车型定制设计服务。
而买下这台“星尘魅影”,就是她为工作室做的第一笔投资,也是为了见一位最重要的客户。
“黎小姐,”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黎舒回头,看到一位身穿中式立领盘扣上衣,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朝她走来。
老者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精干中年人。
“陈老,您来了。”黎舒立刻下车,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这位陈老,名叫陈清源,是国内收藏界泰斗级的人物,尤其痴迷古董车。
他手中的几台孤品级藏车,连博物馆都求而不得。
黎舒能搭上他,全靠导师克劳斯先生的引荐。
“好车,好车啊!”陈清源没有理会黎舒的问候,而是径直走到“星尘魅影”旁,戴上白手套,像抚摸情人般,轻轻划过车身流畅的线条。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光芒,“黎丫头,你导师没骗我,你果然是个天才。把陨石粉末和云母漆结合,这种想法,也只有你敢想,敢做!”
黎舒谦虚道:“陈老谬赞了,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不,这不是不成熟,这是艺术!”陈清源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黎舒,“丫头,我今天来,不光是看车。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你知道的,非要去搞什么新能源,要把我那几台宝贝疙瘩都卖了,说什么‘淘汰的工业垃圾’!我今天就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汽车文化!”
黎舒心中一动,她知道,正题来了。
陈老的孙子,陈默,是国内新能源汽车品牌“奇点汽车”的创始人,和陆哲远的公司在人工智能领域既是竞争对手,又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所以,您的意思是?”黎舒不动声色地问。
“这辆车,我要了。”陈清源斩钉截铁地说,“但我有个条件。下个月在天马山赛车场,有个‘风云际会’经典车巡游活动。我希望你,作为这辆车的设计师,亲自驾驶它,作为我‘清源阁’车队的领航车。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是永不过时的设计,什么是真正的匠心!”
黎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云际会”,那是国内级别最高的汽车文化盛宴,几乎所有玩车、投资车的顶级圈层都会参加。
陆哲远为了拿到入场券,挤破了头。
如果她能作为陈老车队的领航车手出现……
那不仅仅是打陆哲远的脸那么简单了。
那是在向整个圈子宣告——她,黎舒,回来了。
不是作为谁的前妻,而是作为顶尖汽车设计师,“原点”工作室的主理人。
“好,陈老,我答应您。”黎舒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陈清源满意地大笑起来,握住了她的手:“好!丫头,有魄力!合作愉快!”
就在这时,VIP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陆哲远铁青着脸冲了出来,他身后,许菲菲像个受惊的跟屁虫。
“黎舒!”陆哲远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不敢置信,“真的是你!你哪来的钱买这辆车?”
在他眼里,黎舒就是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一个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
她怎么可能,怎么有能力,全款买下三百多万的豪车?
黎舒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她甚至没有看他身边的许菲菲一眼,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鄙夷都更伤人。
“陆先生,”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疏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钱从哪里来,似乎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另外,纠正一下。我不是‘买’了这辆车。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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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哲远被黎舒那句“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前妻,一股强烈的失控感攫住了他。
这不是他认识的黎舒。
他记忆里的黎舒,温柔、顺从,看他的眼神里永远带着崇拜和依赖。
她会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会在他深夜回家时端上一碗热汤,会在他为了公司焦头烂额时,安静地陪着他,告诉他“没关系,我相信你”。
是什么时候,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冷静、锋利,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许菲菲见陆哲远吃瘪,忍不住跳了出来,她指着黎舒,尖声说道:“黎小姐是吧?你别得意!哲远只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你以为你买得起这辆车就了不起了?谁知道你的钱是哪来的?说不定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苍老但极具威严的声音打断了。
“放肆!”
陈清源不知何时走到了黎舒的身边,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许菲菲,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跳梁小丑。
“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大呼小叫?这位是黎舒黎小姐,我的贵客。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许菲菲被这声呵斥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躲到陆哲远身后。
陆哲远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黎舒身旁的陈清源。
他虽然不认识陈清源本人,但那身独特的穿着和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他立刻意识到,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您是?”陆哲远收敛起怒气,语气客气了几分。
陈清源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转向身后的中年助理,吩咐道:“阿武,处理一下。我不希望我的客人受到任何骚扰。”
“是,老爷。”名叫阿武的中年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到陆哲远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先生,请吧。这里是私人交付区,如果您不是来提车的,还请离开。”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陆哲远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看似松弛的站姿下,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知道,今天这个脸,是丢定了。
“黎舒,我们走着瞧。”陆哲远深深地看了一眼黎舒,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悔意。
他拉着许菲菲,在周围销售人员们探究的目光中,狼狈地转身离开。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让您见笑了,陈老。”黎舒对着陈清源,歉意地笑了笑。
“无妨。”陈清源摆了摆手,浑不在意,“这种靠着风口飞起来的猪,我见得多了。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声音才越响亮。倒是你,丫头,我很欣赏。受了委屈,不哭不闹,不争不吵,而是用自己的本事,把丢掉的面子,一点一点挣回来。这比什么都强。”
黎舒心中一暖。
离婚半年来,她独自带着女儿,承受着外界的流言蜚语和亲戚的冷眼旁观,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谢谢您,陈老。”
“谢什么。”陈清源笑了笑,“准备一下吧,下个月的‘风云际会’,我要让整个上海滩都知道,我陈清源的领航车手,是个多么了不起的设计师。”
离开保时捷中心,黎舒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开着“星尘魅影”,来到了黄浦江畔的一栋老洋房前。
这里,是她“原点”工作室的所在地。
工作室不大,只有两层,一楼是修复车间和设计区,二楼是她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院子里停着两台盖着车衣的古董车,那是她开业接的头两单生意。
她刚停好车,一个穿着工装裤,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就从车间里跑了出来。
“舒姐!你回来啦!”女孩叫丁小软,是黎舒在同济大学汽车学院招的实习生,专业能力极强,对古董车有着近乎狂热的喜爱。
“怎么样,那台捷豹E-Type的化油器调好了吗?”黎舒一边下车,一边问道。
“调好了!我按照您给的数据,重新做了微调,现在怠速稳得像条狗!”丁小软兴奋地说,随即她的目光就被“星尘魅影”吸引了,“哇!舒姐,这就是传说中的‘星尘魅影’?太……太酷了!这车漆,简直就是把整个银河系都喷上去了啊!”
黎舒笑了笑:“喜欢吗?以后跟着我好好干,姐送你一台。”
“真的吗?”丁小软眼睛都在放光。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黎舒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走进工作室,手机却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男声:“请问是黎舒,黎小姐吗?”
“我是,您是?”
“黎小姐您好!我是陆哲远陆总的助理,我叫张诚。是这样的,陆总他……他想跟您谈一谈,关于那辆‘星尘魅影’的事。您看,您现在方便吗?”
黎舒的眉头微微蹙起。
陆哲远还不死心?
她刚想拒绝,电话那头的张诚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黎舒改变了主意。
“黎小姐,这件事对我们公司非常重要。我们正在竞争‘奇点汽车’的‘起源计划’车载系统供应商资格,而‘奇点汽车’的创始人陈默先生,点名想要在签约仪式上,看到这辆‘星尘魅影’。”
“奇点汽车”?
陈默?
陈清源的孙子!
黎舒的脑中,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陈老让她开着这辆车参加“风云际会”,是为了敲打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而陆哲远,却需要这辆车,去讨好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黎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啊。”她对着电话,轻声说道,“想谈可以。让陆哲远,亲自来我的工作室。地址,我待会发给你。”
挂掉电话,丁小软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舒姐,谁啊?”
黎舒看着院子里那辆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的“星尘魅影”,淡淡地说道:
“一个……来送“子弹”的人。”
04
夜色渐浓,黄浦江上的游轮亮起了璀璨的灯火,与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
“原点”工作室内,却亮着工业风的暖黄色射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皮革和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
这种气味,曾是黎舒最熟悉、最亲切的“香水”。
陆哲远站在工作室中央,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四周。
墙上挂着的是各种汽车设计手稿,从古典的宾利到前卫的未来概念车,线条流畅,细节精准,每一张都展现出作者深厚的美学功底和工程学素养。
角落里,一台巨大的3D打印机正在安静地工作,打印着一个复杂的一比十车身模型。
修复区里,那台被丁小软精心呵护的捷豹E-Type,车身被拆解开,每一个零件都被清洗、归类,整齐地摆放在工具台上,像一件等待重组的艺术品。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专业、冷静和秩序感。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黎舒的世界。
一个他从未踏足,甚至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和黎舒结婚五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她的一切,她的生活,她的喜怒哀乐。
他赐予她优渥的生活,她回报以温柔的顺从。
这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交换。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前妻。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每天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女人,竟然能画出如此惊艳的设计图;那个连换个灯泡都要等他回家的女人,竟然能将一台结构复杂的老爷车拆解得如此有条不紊。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挫败感,啃噬着他的内心。
“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黎舒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上了灰色的工装连体裤,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脸上沾了一点黑色的机油,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她就像这个工作室的女王,从容、自信,掌控着一切。
“咖啡。”陆哲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黎舒从二楼走下来,将一杯手冲咖啡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由一整个V12发动机缸体改造而成的茶几,充满了硬核的工业美学。
“说吧,找我什么事。”黎舒没有坐下,而是靠在工作台上,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种姿态,让陆哲远很不舒服。
在他们的婚姻里,从来都是他站着,她坐着。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开门见山:“黎舒,那辆车,开个价吧。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想要多少钱,或者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他以为,她大费周章,不过是为了赌气,为了钱。
这是他唯一能理解的逻辑。
黎舒笑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陆哲远,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难道不是吗?”陆哲远反问,“如果钱解决不了,那只能说明,钱不够多。”
这是他的信条,也是他成功的秘诀。
“是吗?”黎舒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那如果我告诉你,这辆车,我压根就没打算卖呢?”
陆哲远的脸色一沉:“黎舒,我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起源计划’对我很重要,只要能拿下它,我的公司就能成为国内第一家实现L4级别自动驾驶商业化的企业。陈默点名要这辆车,我必须拿到。”
“所以,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黎舒放下咖啡杯,声音冷了下来,“你为了你的事业,可以牺牲我们的婚姻。现在,你又想用你的事业,来绑架我的决定?陆哲远,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我没有牺牲婚姻!”陆哲远的情绪有些激动,“我给你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是你自己跟不上我的脚步!我们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我每天都在和上亿的资本博弈,而你关心的却永远是今晚的菜价和女儿的成绩单!你懂我的压力吗?你懂我的世界吗?”
这番话,在离婚前,他曾对她说过无数遍。
每一次,黎舒都会沉默,会自责,会觉得自己拖了他的后腿。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不,陆哲远,你错了。”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是跟不上你的脚步,而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没在一条路上。”
“你追求的,是资本堆砌起来的高度。而我想要的,是脚踏实地的温度。”
“你以为你给了我最好的生活,但你给我的,只是一个镀金的笼子。你忘了,在进这个笼子之前,我曾是一只可以翱翔天际的鹰。”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墙上那副“星尘魅影”的初版设计手稿。
“这辆车,它的代号叫‘自由’。是我在二十五岁那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我画下它的时候,梦想着有一天,能开着自己亲手设计的车,去环游世界。”
“后来,我遇到了你。我以为你是我的全世界,于是,我放弃了我的梦想,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控诉,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陆哲远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黎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车,我是不会卖给你的。”她下了逐客令,“但是,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
陆哲远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黎舒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风云际会’经典车巡游活动的入场申请表。陈清源老先生,已经邀请我作为他车队的领航车手,驾驶‘星尘魅影’参加活动。”
“而我听说,‘奇点汽车’的创始人陈默先生,每年都会以‘特邀观察员’的身份出席。他最喜欢在赛道上,和人谈生意。”
黎舒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陆哲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想见他,可以。来求我。”
“求我,让你的‘起源计划’,作为我这辆领航车的车载系统,在‘风云际会’上,进行一次实景路演。”
“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你公司,‘起源计划’项目,百分之十的干股。”
05
百分之十的干股。
这六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陆哲远的大脑里轰然炸响。
“起源计划”是他公司未来的核心,是他在资本市场画下的最诱人的大饼,估值至少在十亿以上。
百分之十的干股,意味着黎舒一开口,就要拿走一个亿。
而且,是净赚。
“黎舒,你疯了?”陆哲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显得有些尖利,“你知道百分之十的干股意味着什么吗?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黎舒收回平板电脑,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一块鹿皮,开始仔细擦拭一个刚刚抛光好的轮毂盖,“丁总监,送客。”
她甚至懒得再多看陆哲远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上门推销的,而她拒绝了一份无关紧要的传单。
“舒姐……”站在一旁的丁小软有些不知所措。
“陆先生,请吧。”陆哲远带来的助理张诚,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劝道。
陆哲远没有动。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就走,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她提出的条件是赤裸裸的敲诈。
可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能走。
“起源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投资人的耐心正在被耗尽,竞争对手的追赶也让他喘不过气。
拿下“奇点汽车”的订单,是他破局的唯一希望。
陈默,那个被陈老称为“不成器”的孙子,实际上是业内公认的天才和怪才。
他继承了陈老的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点名要“星尘魅影”,就绝不会接受任何替代品。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陆哲远毫不怀疑,他的竞争对手会不惜一切代价搞到这辆车,去换取陈默的青睐。
到那时,他将满盘皆输。
一头是价值上亿的股权,一头是公司的生死存亡。
陆哲远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他看着黎舒的背影,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强大。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那种从容和笃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碾压。
她在赌。
赌他别无选择。
而该死的,她赌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工作室内只有砂纸打磨金属的“沙沙”声,和陆哲远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陆哲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百分之十太多了。董事会不会同意的。最多……百分之三。”
这是他能给出的极限,也是在向她服软。
黎舒擦拭轮毂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陆哲远,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冷冷地开口,“你现在,不是在和我讨价还价。你是在求我,给你一个机会。”
“百分之三,是你对合作伙伴的报价。但我们不是合作伙伴。我是在……施舍你。”
“施舍”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陆哲远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这辈子,还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
他的眼睛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盯着黎舒的背影,几乎要将她的身影洞穿。
“黎舒,你别太过分!”
黎舒终于转过身,她将手中的轮毂盖随手放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陆哲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头,目光清冷,直视着他的眼睛。
“过分?”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陆哲远,你跟我谈过分?”
“你拿着我父母留给我应急的钱去创业,成功后说那是你‘借’的,连本带利还给我的时候,你觉得过分吗?”
“你在外面养着她,却骗我说只是逢场作戏,让我为了公司的形象,为了女儿,必须忍气吞声的时候,你觉得过分吗?”
“我为了你,放弃了我的事业,我的梦想,甚至放弃了我自己,最后你用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就把我打发掉,说我只是有‘苦劳’的时候,你觉得过分吗?”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陆哲远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被他用“成功”和“现实”粉饰过的往事,此刻被黎舒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灯光下,丑陋不堪。
他一直以为,黎舒是不知道的,是愚钝的。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在忍。
直到现在,忍无可忍。
“我给你百分之十的干股,”黎舒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为了钱。”
“我是要让你,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记住——”
“我黎舒失去的东西,我会亲手,加倍拿回来。”
“你签,还是不签?”
她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转让意向书,拍在了那台V12发动机改造的茶几上。
这是最后的通牒。
陆哲远看着那份薄薄的意向书,却感觉它重如千钧。
签下它,意味着他将在自己最骄傲的领域,向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女人,低头认输。
不签,他将失去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了意向书末尾,那个早已打印好的名字上——
黎舒。
而在她的名字旁边,留着一个空白的签名位。
那个位置,像一个张着大口的深渊,正等着他,纵身跳下。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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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哲远最终还是签了字。
当他的名字落在黎舒旁边时,他感觉自己签下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一份投降书。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黎舒收起合同,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丁小软说:“小软,把‘星尘魅影’的行车电脑接口协议发给张助理一份,让他们的人今晚就开始对接。记住,只开放基础的CAN总线数据,核心的动力和底盘控制权限,一个字节都不能给。”
“好的,舒姐!”丁小软立刻应声,眼神里闪烁着对黎舒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就是专业。
即使是合作,也要牢牢掌握核心技术,划清不可逾越的界限。
陆哲远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被他的助理张诚搀扶着离开了工作室。
直到坐进自己的奔驰S级轿车里,他仍然没有从刚才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
车窗外,黎舒站在工作室门口,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而坚韧的背影。
她没有看他,而是仰头看着悬挂在门口那块由旧曲轴改造而成的招牌——“原点”。
原点。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不,甚至比原点更糟。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创办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黎舒拿出的她父母留下的遗产,整整五十万。
那时候,他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舒舒,等公司上市了,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让你做最风光的老板娘。”
黎舒当时只是笑着摇头:“我不要股份,我只要你。只要你心里有我,比什么都重要。”
他当时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天真、最可爱的女人。
现在想来,那不是天真,那是她倾其所有的信任。
而他,却亲手将这份信任,摔得粉碎。
如今,她用他最在乎的商业规则,从他身上割下了一块肉,不多不少,正好是当年他承诺的“缩水版”。
这不是报复,这是清算。
用他听得懂的语言,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欠了她什么。
“陆总……我们现在……?”张诚从后视镜里看着面如死灰的陆哲远,小心翼翼地问。
“回公司,加班。”陆哲远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让技术部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黎舒不是傻子,这次路演,如果我们拿不出让她满意的产品,她随时可以撕毁协议。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是。”张诚不敢多言,立刻发动了汽车。
另一边,工作室里。
丁小软看着桌上那份价值上亿的合同,激动得小脸通红:“舒姐,你太牛了!就这么几句话,一个亿到手了!这比抢银行还快啊!”
黎舒却显得很平静,她将合同锁进保险柜,淡淡地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走到窗边,看着陆哲哲远的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消失不见。
“小软,你知道古董车修复里,最难的是什么吗?”她忽然问。
丁小软想了想,说:“是找到原厂的配件?还是复原那些失传的工艺?”
“都不是。”黎舒摇了摇头,“最难的,是‘除锈’。”
“有些锈,长在了骨子里,你要把它彻底清除,就必须把那块金属,连着周围完好的部分,一起切掉。会很痛,会留下疤痕,甚至会改变它原本的结构。但只有这样,它才能获得新生。”
丁小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黎舒没有再解释,她转过身,拍了拍手:“好了,别感慨了,干活!离‘风云际会’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我们还有两台车要交,一台是陈老的,一台是我们自己的。”
“我们自己的?”丁小软愣了一下,“我们还有车?”
黎舒神秘地一笑,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个被最厚重的车衣盖着,看起来像是一堆废铁的大家伙。
“把它掀开,准备迎接惊喜吧。”
丁小软好奇地跑过去,费力地掀开车衣。
当车衣滑落,露出底下那台车的真容时,丁小软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眼睛里迸发出比看到“星尘魅影”时还要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台1961年的法拉利250 GT California Spyder。
车身线条优雅而性感,充满了上世纪六十年代意大利设计的黄金气息。
虽然车漆剥落,多处带着锈迹,内饰也破败不堪,但它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却丝毫未减。
这不仅仅是一台车,这是一件行走的艺术品,一个传说。
“天……天哪……”丁小软结结巴巴地说,“舒姐……这……这是真的吗?这可是250 GT California啊!电影《春天不是读书天》里那台!全世界都不到一百台,这……这我们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黎舒走过去,爱惜地抚摸着它残破的车身,眼神里充满了温柔,“这是我用我所有的积蓄,从一个法国乡下的谷仓里淘来的。它曾经的主人,是一位退役的赛车手。”
“它的发动机坏了,变速箱也废了,修复它的难度,比重新造一台车还大。所有人都说它是一堆废铁。”
黎舒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丁小软,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但是我知道,它不是。”
“我要让它,在‘风云际会’上,重新轰鸣起来。”
“‘星尘魅影’是我的过去,是我的才华。而它,”黎舒拍了拍法拉利冰冷的车身,“是我的未来,是我的野心。”
07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原点”工作室进入了疯狂的战斗状态。
黎舒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白天,她和丁小软一起,泡在修复车间里,像最严谨的外科医生一样,为那台法拉利250 GT做着“心脏移植手术”。
这台传奇跑车的V12发动机已经彻底报废,黎舒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她要为它匹配一台全新的动力总成。
这在古董车修复界,是绝对的禁忌,会被最保守的原教旨主义者斥为“亵渎”。
但黎舒不管这些。
她认为,让一台传奇跑车重新在赛道上轰鸣,比让它作为一具“尸体”躺在博物馆里,更有意义。
她通过导师克劳斯的关系,联系到了法拉利马拉内罗总部的经典车部门,以“学术交流”的名义,获取了250 GT最原始、最核心的设计蓝图和数据。
然后,她带领着丁小软,以及临时请来的几位国内顶尖的机械工程师,不眠不休地进行建模、计算、修改。
陆哲远的技术团队也入驻了工作室的一角。
他们按照黎舒的要求,将“起源计划”的核心算法,与“星尘魅影”的行车电脑进行匹配。
起初,陆哲远的团队还带着一丝傲气,认为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适配工作。
但很快,他们就被黎舒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彻底折服了。
黎舒对车辆底层协议的理解,甚至比他们这些专门搞车载系统的工程师还要深刻。
她提出的几个关于数据传输效率和传感器融合的建议,都直击要害,让陆哲远团队的首席架构师茅塞顿开。
陆哲远来过几次。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盛气凌人,只是默默地站在角落,看着那个穿着工装、满身油污的前妻,指挥着一群男人有条不紊地工作。
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与工程师激烈争论,时而又会因为一个技术难题的攻克而露出会心的微笑。
那种专注、自信、闪闪发光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黎舒的了解,贫乏得可怜。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最爱看的电影是哪部,更不知道,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竟然可以如此耀眼。
他一直以为,是他的光芒太盛,掩盖了她。
现在他才明白,是他亲手,将一盏本可以照亮整个房间的灯,关掉,然后藏在了床底下。
一次,他看到黎舒因为连续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的工装,脸上蹭着黑色的机油,像一只流浪的小猫。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想要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丁小软就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过来。
她看到陆哲远,立刻警惕地挡在了黎舒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陆先生,有事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敌意。
陆哲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没……没事,我就是看看……项目进度。”他狼狈地找了个借口。
“项目进度很好,不劳您费心。”丁小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舒姐太累了,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别打扰她休息。”
陆哲远看着丁小软那张写满了“我们不欢迎你”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黎舒的身边,已经有了新的、愿意无条件维护她的人。
而他这个前夫,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外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睡梦中的黎舒,眉头微微蹙起,呓语般地呢喃了一句:
“瑶瑶……妈妈……好想你……”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
丁小软连忙放下咖啡,轻轻地为她擦去泪水,柔声安慰道:“舒姐,再坚持一下,等忙完这阵,你就可以把瑶瑶接回来了。”
这半个多月,为了全身心投入工作,黎舒狠心将女儿瑶瑶送到了外婆家。
她每天只能在深夜,通过视频看一看女儿熟睡的脸庞。
这份对女儿的思念和愧疚,是支撑她咬牙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
她要赢。
不为任何人,只为她的女儿。
她要让瑶瑶知道,她的妈妈,不是一个只会在厨房里打转的家庭主妇,而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英雄。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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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际会”经典车巡游活动当天,天马山赛车场人声鼎沸。
来自全国各地的顶级富豪、收藏家、赛车手和汽车爱好者齐聚一堂。
赛道旁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稀世罕见的经典跑车和限量版超跑,每一台都价值不菲,这里仿佛成了一个流动的汽车博物馆。
陆哲远站在VIP休息室的露台上,心神不宁地看着赛道入口。
他身边的许菲菲,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粉色的迪奥套装,拎着爱马仕的限量款包包,穿梭在各个名流之间,像一只花蝴蝶。
但那些富豪名媛们,对她的态度都只是不冷不热的客套。
这个圈子,看的不是你穿了什么,而是你代表了什么。
许菲菲显然还不够格。
“哲远,你看,那不是奇点汽车的陈总吗?”许菲菲忽然激动地拉了拉陆哲远的袖子,指向不远处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但他,就是陈默,那个凭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的鬼才。
陆哲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赛道上却忽然传来一阵独特的,既古典又狂野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不同于现代超跑高亢的嘶吼,也不同于美式肌肉车沉闷的咆哮。
它清亮、高亢,充满了机械的美感,像一位被唤醒的歌剧家,正在清唱着华丽的咏叹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阵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赛道入口处,两台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了人们的视野。
走在前面的,是那台通体漆黑,在阳光下闪烁着星辰光芒的保时捷“星尘魅影”。
它的车身线条流畅而优雅,充满了未来感。
驾驶它的人,正是黎舒。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赛车服,长发扎成干练的马尾,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神情专注而冷静。
她就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女武神,英姿飒爽。
“星尘魅-影”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毕竟,这台传说中的“孤品”,很多人只在杂志上见过。
然而,当人们看清跟在它身后的那台车时,整个赛车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天哪!法拉利250 GT!是加州版的Spyder!”
“我的上帝,我没看错吧?活的!竟然是活的250 GT!”
“快看!它的发动机!那不是原厂的Colombo V12!它的声浪不对!这……这是改装过的?”
那台如火焰般赤红的法拉利250 GT,在经过黎舒团队二十多天不眠不休的修复和改装后,已经脱胎换骨。
它的车身被重新喷涂了最经典的“赛道红”车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内饰全部用顶级的意大利小牛皮重新包裹,每一个针脚都完美复刻了当年的工艺。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它那颗全新的“心脏”。
黎舒最终为它匹配了一台来自现代法拉利812 Superfast的6.5升V12自然吸气发动机!
将一台现代法拉利的旗舰发动机,植入一台六十年前的古董车体内,这在技术上,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黎舒,做到了。
她不仅让这台发动机完美地融入了250 GT的娇小身躯,还通过自己编写的ECU程序,将它的动力输出,调校到了一个既能保证驾驶体验,又不会对老旧车身结构造成毁灭性破坏的绝佳平衡点。
这已经不是修复,这是再创造!
驾驶这台红色烈马的,是陈清源陈老。
老爷子今天也穿上了一身复古的赛车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这……这不可能……”陆哲远身边的许菲菲,看着赛道上那两个万众瞩目的身影,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她一直以为,黎舒只是运气好,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才搭上了陈老这条线。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黎舒靠的,从来都不是运气。
是实力。
是那种足以让所有男人都为之侧目,甚至感到畏惧的,绝对的实力。
陆哲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黎舒。
阳光下,黎舒驾驶的“星尘魅影”和陈老驾驶的法拉利250 GT并驾齐驱,一黑一红,一现代一复古,一优雅一狂野,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和谐的对比,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就在这时,一直被众人簇拥着的陈默,忽然推开身边的人,径直朝着赛道走去。
他没有走向那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法拉利,而是径直走到了“星尘魅影”的旁边。
他敲了敲黎舒的车窗。
黎舒降下车窗,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清亮而平静的眼睛。
“黎舒小姐,”陈默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我爷爷说,你是个天才。”
“现在我相信了。”
他指了指“星尘魅影”中控台上的那块显示屏,上面正流畅地运行着陆哲远公司的“起源计划”系统。
“这套系统,在你手里,比在它自己的发布会上,表现得还好。”
“还有你旁边那台车,把现代V12塞进老爷车的壳子里,还能让它跑起来……你简直是个疯子。”
陈默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全场再次震惊的话。
“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要这辆‘星尘魅影’了。”
“我要你。”
“黎舒小姐,来我的‘奇点汽车’,做我们的首席产品官。我给你我们公司,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09
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陈默的这句话,比法拉利250 GT的引擎轰鸣声还要震撼。
“奇点汽车”虽然是初创公司,但背靠陈家雄厚的资本和陈默本人的天才光环,被誉为最有可能挑战特斯拉地位的中国新能源品牌。
其还未上市,估值就已经突破了百亿美金。
百分之五的原始股,意味着陈默一开口,就给黎舒开出了一张价值超过三十亿人民币的支票!
这已经不是“招揽”,这是在“豪赌”。
赌黎舒这个人的未来,值得这个价。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黎舒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有难以置信。
站在露台上的许菲菲,因为极度的嫉妒,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三十亿,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而黎舒,这个被她视为“下堂妻”的女人,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
陆哲远也彻底愣住了。
他刚刚才用百分之十的干股,从黎舒手里“买”来了一个合作的机会。
而转眼间,陈默就用几十倍的价码,来挖他合作对象的墙角。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黎舒显然也没料到陈默会来这么一出。
她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狂热的年轻人,平静地问:“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显。”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直接得不带一丝拐弯,“我要你的人,和你的技术。陆哲远的公司能给你的,我能给。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我给你一个平台,让你去定义下一代的汽车,而不是修补这些老古董。”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力,也充满了冒犯。
他否定了黎舒引以为傲的古董车修复事业,认为那只是“修补”。
换作任何一个修复师,听到这话恐怕都会当场翻脸。
但黎舒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总,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修这些‘老古董’吗?”
陈默没有回答,等待着她的下文。
“因为每一道划痕,每一块锈迹,都是它的历史,是它的故事。”黎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星尘魅影”的方向盘,“而我的工作,不是要把这些历史抹去,而是要让它,在讲述新故事的时候,还能带着过去的骄傲。”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陈默,看向不远处脸色煞白的陆哲远。
“‘起源计划’是个好系统,但它缺少灵魂。它只是一堆优秀的代码,没有温度。”
“而我,给它注入了温度。我让它知道,一辆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它也可以是伙伴,是家人,是记忆的载体。它应该懂得驾驶者的情绪,适应驾驶者的习惯,甚至……能读懂驾驶者的心。”
“这些,是你的‘奇点汽车’,目前还做不到的。”
陈默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狂热和欣赏,那么现在,多了一丝真正的……敬重。
他终于明白,他爷爷为什么说这个女人是天才了。
她懂车,更懂人。
“我明白了。”陈默点了点头,收回了刚才的盛气凌人,“黎小姐,我为我刚才的冒犯道歉。但是,我的邀请,依然有效。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
说完,他对着黎舒,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狂傲不羁的陈默,竟然会向人鞠躬道歉!
黎舒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重新戴上墨镜,发动了汽车。
“星尘魅影”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与旁边法拉利250 GT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陈总,巡游要开始了。”
“我的答案,就在赛道上。”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一脚油门,黑色的“星尘魅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陈老见状,也哈哈大笑,驾驶着那台红色的烈马,紧随其后。
两台车,在赛道上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追逐。
“星尘魅影”代表着现代科技的巅峰,它精准、高效,每一次过弯都像被电脑计算过一样完美。
车内的“起源计划”系统,在黎舒的驾驭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智能。
它能根据黎舒的驾驶风格,提前预判她的意图,调整悬挂的软硬、油门的响应速度,甚至连车内的氛围灯和音乐,都会随之变化。
而那台法拉利250 GT,则像一头被解开束缚的野兽。
它没有电子辅助,没有人车交互,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机械和最原始的咆哮。
陈老驾驶着它,每一次换挡,每一次漂移,都充满了人性的光辉和岁月的沉淀。
这已经不是一场比赛。
这是一场对话。
一场关于过去与未来,科技与人文的对话。
而黎舒,就是这场对话的主持人。
她用两台车,向所有人展示了她的理念——
真正的未来,不是要抛弃过去,而是要带着过去的荣耀,走向更远的地方。
陆哲远呆呆地看着赛道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心中最后的一丝骄傲,也彻底崩塌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本可以与他并肩,甚至引领他走向更高峰的,真正的灵魂伴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黎舒陪着他在寒冷的冬夜里吃路边摊。
他当时问她:“舒舒,你跟着我,苦不苦?”
黎舒把冻僵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笑着说:“不苦。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家。”
而他,却亲手毁了这个家。
两行滚烫的泪,终于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中,滑落了下来。
10
“风云际会”结束了。
毫无疑问,黎舒和她的“原点”工作室,成了当天最大的赢家。
陈默当场宣布,“奇点汽车”将与陆哲远的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下一代智能座舱系统。
但前提是,这个项目,必须由黎舒作为总顾问,全程主导。
陆哲远的公司,因此死里逃生,股价应声大涨。
但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他成了这场资本盛宴里,最尴尬的受益者。
所有人都知道,他能拿到这张船票,靠的是他的前妻。
他像一个附属品,被捆绑在了黎舒耀眼的光环上。
活动结束后,黎舒没有参加任何庆功宴。
她把两台车交给丁小软和陈老的团队处理,自己则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赛车场。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工作室。
她开着自己那台开了多年的旧高尔夫,来到了浦东的一家国际幼儿园门口。
下午四点,放学的铃声响起。
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蓝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里跑了出来。
她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着,小脸上写满了期盼。
当她看到站在校门口的黎舒时,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
小女孩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扑进了黎舒的怀里。
“瑶瑶,想妈妈了吗?”黎舒紧紧地抱着女儿,将脸埋在女儿柔软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奶香味,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疲惫和锋利。
“想!瑶瑶每天都想妈妈!”瑶瑶仰起头,用小手摸着黎舒的脸,“妈妈,你眼睛红红的,你哭了吗?”
“没有,”黎舒笑着摇了摇头,为她擦去鼻尖上的汗珠,“妈妈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妈妈你骗人,”瑶瑶嘟着小嘴,“外婆说,只有不乖的小孩,眼睛才会进沙子。”
黎舒被女儿的天真逗笑了,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
她牵起女儿的手,柔声说:“走,妈妈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
“好耶!”
夕阳下,母女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走向街角那家熟悉的甜品店。
对黎舒而言,这世间的一切浮华,都比不上此刻的安宁和温暖。
她赢回了事业,赢回了尊重,但她最想赢回的,其实只是这种可以平静地牵着女儿的手,去吃一个冰淇淋的,普通的生活。
几天后,陆哲远约黎舒见面,地点是一家安静的茶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两鬓甚至添了几丝白发。
“这是新的股权转让协议。”他将一份文件推到黎舒面前,“我把我个人名下,‘起源计划’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转给你。之前那份,作废。”
黎舒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哲远苦笑一声,“就当是……我还给你的。还你当年那五十万,还你这几年的青春,还我……欠你的所有。”
黎舒沉默了片刻,将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不用了。”
“陆哲远,我们两清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黎舒!”陆哲远急忙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乞求,“我们……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黎舒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回不去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也还是会有裂痕。”
“更何况,我亲手把它,砸得更碎了。”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馆,只留下陆哲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杯中早已冷却的茶水,映出自己落寞而悔恨的倒影。
一个月后,“原点”工作室。
黎舒收到了一个从法国寄来的包裹。
打开来,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日记,和一个造型古朴的钥匙。
日记里,记录了那台法拉利250 GT曾经的主人,那位法国赛车手的生平。
他曾驾驶着它,赢过无数比赛,也曾开着它,带着心爱的姑娘,环游了整个欧洲。
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赛车手和他的爱人,在那台红色的法拉利前,笑得灿烂而幸福。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娟秀的法文:
“Pour l'amour et la liberté.”
——为了爱与自由。
黎舒笑了。
她走到窗边,院子里,丁小软正带着几个新来的实习生,保养着那几台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阳光正好,洒在她们年轻而专注的脸上,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台火焰般的法拉利250 GT上。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雄狮,随时准备着,开启下一段传奇的旅程。
而属于她黎舒的传奇,也才刚刚开始。
她拿起那个古朴的钥匙,走下楼,坐进了那台承载着爱与自由的红色跑车里。
钥匙插入,转动。
引擎,再次为她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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