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民政局离完婚,我连夜收拾行李搬出别墅,三年内从未跟我同房的总裁妻子,隔天带情夫来公司时,资产管理部:你前夫走后资金链彻底断了!
民政局门口的风有点硬。
吹得手里的离婚证边角翘了起来。
高聿哲看着许薇宁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黑色保时捷。
司机躬身拉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的侧影,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留恋。
“高先生。”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面善的大姐,追出来两步,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许女士落下的。”
袋口没封严。
里面滑出一张薄薄的纸。
是那份他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补充条款。
条款最后一行,是许薇宁用她那支万宝龙钢笔添上去的手写字:
“男方自愿放弃婚后一切财产主张,包括但不限于女方名下公司股权、投资收益及婚后购置的所有不动产。”
下面是他昨晚被她一个电话叫去公司,在她冷得像冰窖的办公室里签下的名字。
他记得她当时说的话。
“签了。”
“明天去民政局。”
“别耽误我十点半的董事会。”
风把那张纸吹得哗啦响。
高聿哲捏住纸角,抬头看向那辆已经驶入车流的保时捷。
尾灯在灰蒙蒙的天气里红得刺眼。
他摸出手机,拨通那个三年没变过的快捷键。
响了七声。
接通了。
背景音是车里低沉的交响乐。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和这天气一样冷。
“还有事?”
高聿哲看着手里那张纸。
看着那句“自愿放弃”。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许薇宁。”
“你觉得我图你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音乐声调小了些。
她的回答带着惯有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图什么?”
“三年前你一个外地来的财务总监,能攀上许家,住进洋楼,在圈子里人人尊称一声‘高总’。”
“这三年,你得到的还不够多?”
高聿哲笑了。
笑声很轻。
“所以在你眼里,我这三年,就是图这些。”
“对。”
她答得斩钉截铁。
“不然呢?”
“难道图我爱你?”
电话挂断了。
忙音短促而坚决。
高聿哲站在民政局门口,把那张补充协议慢慢折好,塞回文件袋。
他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
烟雾被风吹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保时捷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背影挺直。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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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洋楼是许薇宁的陪嫁。
三层,带个小花园,地段金贵。
高聿哲搬进来那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许薇宁站在旋转楼梯上,穿着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没下楼。
就隔着挑空的大厅,俯视着他。
“你的房间在一楼客房。”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上二楼。”
“特别是我的卧室和书房。”
高聿哲把行李箱立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抬头看她。
“我们是合法夫妻。”
许薇宁抿了一口酒。
“法律上是。”
“实际上,你我都清楚这场婚姻是什么。”
“你帮我稳住董事会里那些老古董,帮我应付我妈没完没了的催婚和怀疑。”
“我给你身份,资源,人脉。”
“我们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别越界。”
高聿哲没说话。
他拎起行李箱,走向一楼的客房。
门关上。
隔绝了楼上那道冰冷的视线。
那是三年前。
三年里,他们像住在同一个酒店套房里的陌生租客。
他睡一楼。
她睡二楼。
早餐阿姨会做两份,但时间永远错开。
他在七点半吃完,去公司。
她在九点下楼,咖啡和沙拉已经冷透。
家里有客人时,他们才会同框。
许母来了,他们会并肩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会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远远看去,像搂着她。
许母问起孩子,他会温和地笑。
“妈,薇宁事业正在关键期,我们再等等。”
许薇宁会配合地靠向他,哪怕肩膀僵硬。
“听聿哲的。”
客人一走。
她立刻抽身。
拎起包,上楼。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公司里,他是财务总监。
她是执行总裁。
他是她最得力的下属,也是最沉默的“丈夫”。
他们从不同时出现在公司停车场。
他的车停在B2。
她的专属车位在B1。
电梯里遇到同事,他们会客气地点头。
“许总早。”
“高总监早。”
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同一栋洋楼里。
睡在上下两层。
却三年没有碰过彼此。
连牵手,都只在演戏时需要。
高聿哲回到洋楼时,天已经黑透。
阿姨做好了晚饭,摆在餐桌上,用保温罩盖着。
“先生回来了?”
阿姨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太太下午回来过一趟,拿了文件又走了。”
“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
高聿哲“嗯”了一声。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您下班吧。”
“剩下的我自己收拾。”
阿姨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点点头,解下围裙,走了。
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高聿哲没开大灯。
只开了餐厅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地方。
他坐下,揭开保温罩。
两菜一汤。
都是他爱吃的清淡口味。
阿姨跟着许家很多年,心细。
知道他胃不好,知道他口味。
也知道这个家里,冰冷得不正常。
高聿哲慢慢吃着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
许薇宁。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别迟到。”
“我十点半有会。”
他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筷子。
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表情。
没有追问。
没有挽留。
像过去三年里,回应她所有工作指令一样。
干脆。
利落。
不拖泥带水。
他起身上楼。
不是去二楼。
是去一楼书房。
打开保险柜。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
只有一摞文件。
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绒面笔记本。
他拿出来,翻开。
里面不是日记。
是一笔一笔的账。
日期,项目,金额,流向。
有些是打印的银行流水贴上去的。
有些是他手写的备注。
密密麻麻。
写满了整本。
最后一页,是今天的日期。
他用钢笔,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
“2023年10月26日。”
“离婚。”
“自愿放弃一切财产主张。”
笔尖顿在纸上。
墨水洇开一小团。
他合上本子。
放回保险柜。
锁好。
然后回到客房,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
一个三十寸的行李箱,还没装满。
他来的时候带了多少。
走的时候,还是多少。
洋楼里属于他的痕迹,少得可怜。
卫生间里只有一支牙刷,一条毛巾。
衣柜里挂着几套西装,几件衬衫。
书房里几本专业书。
没了。
他像在这里借住了三年的房客。
时间一到。
打包走人。
连灰尘都不多带一粒。
行李箱拉好,立在门边。
高聿哲坐在床边,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许薇宁”的名字。
长按。
删除。
没有犹豫。
然后他起身,拎起行李箱。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却从未感到温暖的房间。
关灯。
关门。
拉着行李箱,走过空旷的大厅。
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窗外零星的灯光。
冰冷。
坚硬。
像她的眼神。
他打开大门。
夜风灌进来。
吹得他衬衫贴紧了胸膛。
他走出去。
反手带上门。
“咔哒。”
一声轻响。
锁舌扣紧。
彻底隔绝了里面那个华丽而冰冷的世界。
他没有回头。
拉着行李箱,走进夜色里。
叫了辆网约车。
目的地是他半个月前就租好的一套小公寓。
一室一厅。
老小区。
但干净。
安静。
最重要的是。
只属于他一个人。
车开出去很久。
他才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那个三年没有发过一条消息,却一直置顶的对话窗口。
许薇宁的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
冷淡。
疏离。
他点开输入框。
打字。
“三年。”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娶你。”
发送。
然后。
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像完成一个早就该做的了断。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
映在他脸上。
明明灭灭。
他靠进座椅里。
闭上了眼睛。
第二章
高聿哲的新公寓在城东。
四十平米,月租五千。
比起洋楼,小得像个鸽子笼。
但阳光很好。
早晨七点,整片光铺在地板上。
暖洋洋的。
他煮了咖啡,烤了面包。
坐在小餐桌边吃早餐。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是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
是昨晚许薇宁那辆保时捷,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驾驶座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司机。
是一个男人。
穿着浅灰色西装,身材挺拔。
侧脸有点模糊。
但高聿哲认得。
秦越。
许薇宁的大学学长。
也是许母这几年明里暗里最属意的“女婿人选”。
三年前许薇宁之所以突然抓他结婚,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堵秦越回国后,许母乱点鸳鸯谱的嘴。
图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昨晚十一点,清澜会所。”
“许总喝多了,秦先生送她回家。”
“车在洋楼车库停到凌晨两点才离开。”
发信人未知。
高聿哲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十秒。
然后删除短信。
拉黑号码。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加了一勺糖。
搅拌。
继续吃面包。
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上午九点。
他准时出现在公司。
财务总监办公室在十八楼。
落地窗,视野开阔。
他脱下外套,刚坐下。
内线电话响了。
是许薇宁的秘书琳达。
“高总监,许总请您现在去她办公室一趟。”
“好的。”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出门。
电梯上行到二十二层。
总裁办公室。
他敲门。
“进。”
许薇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进去。
她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
“坐。”
高聿哲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许总找我什么事?”
公事公办的语气。
许薇宁合上文件夹。
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
“离婚证领了。”
“有些事,该划清界限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给你的补偿协议。”
“虽然离婚协议上你自愿放弃财产主张,但毕竟这三年,你在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套公寓,归你。”
“另外,一次性补偿你三百万。”
“签了字,钱今天下午就到账。”
高聿哲没看那份文件。
他看着她。
“许总这是要买断?”
“可以这么理解。”
许薇宁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钱货两清,以后各走各路。”
“工作上,你还是财务总监,只要你不主动离职,我不会辞退你。”
“但私底下,我希望我们保持距离。”
“毕竟……”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现在是单身了。”
高聿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拿起那份补偿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处空白。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
拔掉笔帽。
笔尖悬在纸上。
“许薇宁。”
他忽然开口。
叫了她的全名。
不是许总。
许薇宁抬眸。
“怎么?”
“这三百万,是你自己的钱。”
“还是公司的钱?”
许薇宁眉头微蹙。
“有区别吗?”
“我的个人资产和公司资产,向来分得很清。”
“这点,高总监应该最清楚。”
高聿哲点点头。
“清楚。”
“所以我才问。”
他放下笔。
把协议推回去。
“公寓我收了。”
“钱,不必。”
许薇宁眼神冷了下来。
“嫌少?”
“你可以开价。”
高聿哲笑了。
“不是钱的问题。”
“是账的问题。”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三年,我住你的,吃你的,用你的。”
“的确占了便宜。”
“但我也替你摆平了不少事。”
“董事会那几个老顽固,是我用财务数据替你压下去的。”
“你妈那边,是我一次次陪着演戏哄过去的。”
“还有秦越回国那阵,你拉着我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不也是为了让他死心?”
他每说一句,许薇宁的脸色就冷一分。
“所以呢?”
“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
“高聿哲,当初结婚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没人拿枪逼着你签字。”
“对。”
高聿哲点头。
“是我自愿的。”
“所以现在,我也自愿离婚。”
“自愿放弃财产。”
“自愿不要你这三百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许薇宁。”
“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手刚碰到门把。
许薇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聿哲。”
他停住。
没回头。
“昨晚秦越送我回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高聿哲背对着她。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许薇宁轻笑一声。
“短信发到你旧手机号上了。”
“那个号码,三年前我就知道。”
“你一直没换。”
高聿哲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呢?”
“所以我想告诉你。”
许薇宁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距离很近。
他能闻到她那款冷冽的香水味。
“离婚了。”
“我和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
“希望你不要像某些下堂夫一样,死缠烂打,或者到处散播谣言。”
“那样很难看。”
高聿哲慢慢转过身。
低头看她。
他们的身高差,让他看她时需要微微垂眸。
这个角度,过去三年里,他看过无数次。
在演戏时。
在应付外人时。
在那些需要假装亲密的场合里。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惯有的温和与包容。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许薇宁。”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太高看自己了。”
“也太低看我了。”
“我对你的私生活,毫无兴趣。”
“从前是。”
“现在是。”
“以后也是。”
他拉开门。
走出去。
反手带上门。
“砰。”
一声轻响。
不重。
却震得许薇宁耳膜微微一颤。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像被人攥了一把。
不疼。
但不舒服。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高聿哲的头像。
点进去。
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非对方好友仅显示最近十条朋友圈。
她什么时候被他删了?
不。
可能是拉黑了。
许薇宁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几秒。
然后退出。
找到秦越的对话框。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秦越很快回复。
“客气什么。”
“你一个人喝那么多,我不放心。”
“今晚还有应酬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味道不错。”
许薇宁打字。
“今晚要加班。”
“改天吧。”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为什么。
高聿哲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
一直在她脑子里晃。
晃得她心烦意乱。
第三章
财务部的气氛有点微妙。
高聿哲离婚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
虽然没人敢当面问,但那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空气里。
助理小赵敲门进来,放下一摞报表。
“高总监,这是上个月的现金流分析。”
“许总催着要。”
高聿哲“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放这儿吧。”
小赵站着没动。
欲言又止。
高聿哲抬眸。
“还有事?”
小赵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总监,外面都在传……您和许总……”
“离了?”
高聿哲放下笔。
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
“公司规定,禁止传播上司私生活。”
“你是想让我按规章处理?”
小赵脸色一白,赶紧摇头。
“不不不,我就是……就是关心您。”
“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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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聿哲重新拿起笔。
“把门带上。”
小赵灰溜溜地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聿哲看着那摞报表,却没有翻开的欲望。
他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查了一下余额。
数字很干净。
干净得有点讽刺。
这三年的工资奖金,他大部分都转出去了。
转到哪里,只有那本深蓝色账册知道。
现在离婚了。
许薇宁给的公寓,市值大概六百万。
但他没要那三百万现金。
所以此刻,他账户里能动的钱,不到二十万。
对于一个前财务总监来说。
寒酸得可笑。
但他不在意。
他关掉APP,打开邮箱。
有几封未读邮件。
其中一封,标题很醒目。
“关于对集团近三年关联交易及资金往来的内部审计通知。”
发件人:董事会审计委员会。
抄送:许薇宁,高聿哲。
高聿哲点开邮件。
内容很官方。
但字里行间透着刀锋。
董事会要查账了。
重点是关联交易和资金流向。
时间跨度,正好是他在任这三年。
他盯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拿起内线电话。
拨通许薇宁办公室。
响了三声。
接起来的是琳达。
“许总在开会。”
“请问高总监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高聿哲声音平静。
“审计委员会的邮件,她看到了吗?”
琳达顿了顿。
“许总正在和审计委员会的王主任通电话。”
“好的。”
高聿哲挂了电话。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永远忙碌,永远繁华。
也永远冷漠。
就像他和许薇宁的这场婚姻。
热闹是演给别人看的。
内里早就冷透了。
现在连演戏都不需要了。
挺好。
他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那摞报表。
数字不会骗人。
但数字可以说话。
说很多,别人听不懂的话。
下午三点。
许薇宁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来我办公室。”
“现在。”
语气很硬。
高聿哲合上文件,起身。
二十二层。
总裁办公室。
许薇宁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难看。
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见高聿哲进来,她直接把一份文件甩过来。
“解释一下。”
“这是什么?”
高聿哲捡起文件。
翻了两页。
是一份资金调拨单。
金额:五千万。
调出账户:集团子公司“辰星科技”。
调入账户:一家境外公司。
签字人:高聿哲。
日期:去年六月。
他抬头,看向许薇宁。
“这是正常的跨境投资款。”
“辰星科技那个芯片项目,需要采购海外专利和技术。”
“这笔钱,走的是正规审批流程。”
“董事会批过的。”
许薇宁冷笑。
“董事会批的是三千万。”
“不是五千万。”
“多出来的两千万,去了哪里?”
高聿哲把文件放回桌上。
“另外两千万,是项目备用金。”
“当时芯片原材料价格波动很大,多备一点资金,是为了防止供应链断裂。”
“这件事,我单独向你汇报过。”
“你忘了?”
许薇宁一滞。
她皱紧眉头,努力回忆。
去年六月……
她好像确实听过高聿哲提过一句。
但当时她在忙另一个并购案,没太在意。
只说了句“你看着办”。
现在审计委员会揪住这笔钱不放。
说账目不清,流向不明。
怀疑是关联交易,利益输送。
“就算我同意过。”
许薇宁手指敲着桌面。
“但现在审计委员会咬死了这笔钱有问题。”
“他们说那家境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大学同学。”
“高聿哲,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高聿哲看着她。
眼神很静。
“许薇宁。”
“那家境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我大学同学。”
“是你表舅。”
许薇宁愣住了。
“什么?”
“你表舅,周永昌。”
高聿哲一字一句。
“去年三月,他来找你,想参与芯片项目,分一杯羹。”
“你拒绝了。”
“但他转头找到了我。”
“用你妈的名义压我。”
“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去你妈那里哭诉,说你嫁了个外人,联合起来排挤自家亲戚。”
“到时候,你妈又会没完没了地闹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所以,我把他塞进了那个境外公司。”
“挂了个虚职。”
“那两千万备用金,走的是他的账户。”
“但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都有票据。”
“我留了底。”
“在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左手边第一个文件夹,标签是‘辰星备用金’。”
“钥匙在你右手边抽屉,那个檀木盒子里。”
许薇宁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盯着高聿哲。
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高聿哲扯了扯嘴角。
“跟你说?”
“你会听吗?”
“那时候你眼里只有那个并购案,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我跟你提周永昌,你只会觉得烦。”
“觉得我在拿你家的事麻烦你。”
“所以我自己处理了。”
“处理干净。”
“不留后患。”
“就这样。”
许薇宁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
周永昌……
是了,那个不成器的表舅,确实三天两头想从她这里捞好处。
去年好像确实来找过她。
被她骂走了。
原来他转头去找了高聿哲。
原来高聿哲默默把这些破事都扛了下来。
还留好了所有证据。
就为了……
不让她被她妈烦?
不让她分心?
她看着高聿哲平静无波的脸。
忽然觉得胸口那阵闷痛,更清晰了。
“高聿哲……”
她声音有点哑。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高聿哲垂下眼眸。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能让你表舅滚蛋?”
“还是能让你妈别来闹?”
“许薇宁,这三年,我帮你处理了多少这种破事,你心里没数吗?”
“你妈,你亲戚,董事会那些老狐狸,还有那些想攀附许家的人。”
“哪个不是我替你挡的?”
“你只需要高高在上地当你的许总。”
“这些脏活累活,我来干。”
“这就是你当初娶我的价值,不是吗?”
许薇宁脸色白了。
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你觉得很委屈?”
“觉得我利用你?”
高聿哲抬起眼。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
很凉。
“不委屈。”
“一场交易而已。”
“我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现在交易结束了。”
“钱货两清。”
“挺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进许薇宁耳朵里。
“审计委员会那边,我会去解释。”
“所有证据,我会提交。”
“不会连累你。”
“许总放心。”
门开了。
又关上。
许薇宁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暖的。
但她却觉得冷。
冷得手指尖都在发麻。
她拉开右手边抽屉。
拿出那个檀木盒子。
打开。
里面果然有一把小小的钥匙。
她起身,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
蹲下。
插入钥匙。
旋转。
柜门打开。
左手边第一个文件夹。
标签:辰星备用金。
她抽出来,翻开。
里面是厚厚一摞单据。
银行流水,采购合同,票据复印件。
每一张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时间,金额,用途。
最后还有高聿哲手写的备注。
“此笔支出已向许总口头报备,许总答复:知道了。”
“此笔支出属应急采购,市场价格波动,已做比价说明。”
“此笔支出涉及境外税费,已附当地税务凭证。”
一笔一笔。
条理清晰。
证据链完整。
足以应对任何审计。
许薇宁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保险柜。
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
是一张便签纸。
高聿哲的字迹。
“所有单据已备份,电子版存于U盘,U盘在你书房左边书架第三排,那本《国富论》里。”
“若审计追问,可随时调取。”
“勿忧。”
落款日期,是去年八月。
那时候,芯片项目已经走上正轨。
周永昌也早就拿了一笔“顾问费”,心满意足地消失了。
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些暗涌。
不知道高聿哲在背后,替她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她一直以为,这场婚姻里,她是施舍的一方。
她给了他身份,地位,资源。
他该感恩戴德。
该对她俯首帖耳。
可她从来没想过。
这三年,他给了她什么。
不仅仅是那些摆平麻烦的手段。
更是一种……
她从未察觉的庇护。
许薇宁捏着那张便签纸。
纸张边缘硌着指腹。
有点疼。
她忽然想起昨晚,高聿哲在民政局门口问她的那句话。
“你觉得我图你什么?”
当时她答得多么理所当然。
图钱,图地位,图许家的光环。
可现在……
她看着手里这摞整整齐齐的单据。
看着那句“勿忧”。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攥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响了。
是秦越。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来。
铃声执着地响着。
像一种催促。
一种她过去三年里,已经习惯了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
那个世界光鲜亮丽,充满野心和征服。
没有这些琐碎的、令人心烦的家族破事。
也没有高聿哲那种沉默的、沉重的付出。
她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接听键。
“薇宁,晚上真不能出来吃饭?”
秦越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
“我订了位置,那家日料真的很不错。”
许薇宁闭上眼。
声音有些疲惫。
“秦越,今天算了。”
“我有点累。”
秦越顿了顿。
“怎么了?公司有事?”
“嗯。”
“审计那边有点麻烦。”
“需要我帮忙吗?我在证监会有几个朋友……”
“不用。”
许薇宁打断他。
“我自己能处理。”
“你先忙吧,我再看看文件。”
挂了电话。
她坐在地上,很久没有动。
阳光一点点偏移。
从她身上移开。
办公室暗了下来。
她摸出烟,点了一支。
烟雾缭绕里,她看着保险柜里那些文件夹。
每一个标签,都是高聿哲的字迹。
清晰,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
这三年。
他到底图什么。
如果真如图她所说,图钱图地位。
那他为什么不要那三百万?
为什么默默做了这么多,却从不邀功?
为什么……
在她提出离婚时,答应得那么干脆?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
掉在地上。
碎成粉末。
她按灭烟蒂,站起身。
腿有点麻。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办公桌。
站稳。
然后,她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
找到高聿哲的头像。
申请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空白。
发送。
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应。
他把她彻底拉黑了。
许薇宁盯着手机屏幕。
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眼睛发酸。
她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
看着这个她奋斗了十年,自以为牢牢掌控的城市。
第一次觉得。
有些东西。
好像从指缝里漏出去了。
而她,浑然不觉。
第四章
审计委员会的王主任,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财务。
眼神毒,手段硬。
他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摊着高聿哲提交的所有证据。
一笔一笔,对得清清楚楚。
“所以,那两千万备用金,每一笔都有合法用途?”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看向高聿哲。
高聿哲坐在他对面,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
“是。”
“所有票据、合同、银行流水,都在这里。”
“电子版可以随时调取。”
王主任翻了几页,点点头。
“账目是清晰的。”
“流程也合规。”
“但是……”
他话锋一转。
“高总监,你和那家境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永昌,有没有私下往来?”
“比如,个人之间的资金借贷?”
高聿哲面色不变。
“没有。”
“我和周先生仅限于工作接触。”
“所有往来,都有邮件记录。”
王主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一旁沉默的许薇宁。
“许总,这件事,董事会那边我会如实汇报。”
“账目没有问题。”
“但关联交易这块,以后还是要更谨慎。”
“毕竟,周永昌是你亲戚。”
“瓜田李下,容易让人说闲话。”
许薇宁点点头。
“王主任说的是。”
“以后我会注意。”
会议结束。
王主任带着人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许薇宁和高聿哲。
空气安静得有点压抑。
许薇宁看着高聿哲收拾文件,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谢谢。”
高聿哲动作顿了顿。
没抬头。
“分内事。”
“我是财务总监,账目出了问题,我首当其冲。”
“不是为了你。”
许薇宁一噎。
她咬了咬嘴唇。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就当……感谢你这次……”
“不用。”
高聿哲打断她。
他拿起文件,站起身。
“许总客气了。”
“我还有事,先回办公室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许薇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
有点疼。
但她没松手。
晚上八点。
高聿哲还在办公室加班。
审计虽然过了,但后续一堆报表要调整。
他泡了杯浓茶,对着电脑屏幕,一行行核对数据。
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高聿哲。”
是许薇宁的声音。
带着一点鼻音。
像是喝了酒。
高聿哲眉头微蹙。
“有事?”
“我在公司楼下。”
“你下来。”
“我们谈谈。”
高聿哲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我在加班。”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高聿哲!”
许薇宁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让你下来!”
“现在!”
“立刻!”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还有男人的劝慰声。
“薇宁,别这样,我们先回去……”
是秦越。
高聿哲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
“许薇宁。”
“你喝多了。”
“让你男朋友送你回家。”
“别在我公司楼下发疯。”
“丢人。”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拉黑这个号码。
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屏幕。
光标闪烁。
数字跳跃。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放下鼠标,向后靠进椅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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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按了按眉心。
很累。
从里到外的累。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
“高聿哲,你下来。”
“不然我上去。”
“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还是许薇宁。
换了另一个号码。
高聿哲看着那条短信。
看了十秒。
然后,他起身,拿起外套。
下楼。
公司大堂灯火通明。
许薇宁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拎着半瓶红酒。
秦越站在她旁边,脸色尴尬。
看见高聿哲从电梯里出来,秦越立刻上前一步。
“高总监,不好意思,薇宁她喝多了……”
高聿哲看都没看他。
径直走到许薇宁面前。
低头看她。
“闹够了吗?”
许薇宁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
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哭的。
“高聿哲……”
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像过去三年里,她偶尔需要他配合演戏时,那种刻意放软的语调。
“我们谈谈……”
“谈什么?”
高聿哲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谈你怎么带着新欢,在我公司楼下撒酒疯?”
“许薇宁,离婚是你提的。”
“现在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秦越脸色变了变。
“高总监,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薇宁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回家。”
高聿哲打断他。
“别在这里碍眼。”
许薇宁猛地站起来。
踉跄了一下。
秦越赶紧扶住她。
她却一把推开秦越。
盯着高聿哲。
“你就这么讨厌我?”
高聿哲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爱了五年,娶了三年,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许薇宁。”
他开口,声音很轻。
却像刀子,一字一句,割在空气里。
“我不讨厌你。”
“我只是,不在乎了。”
许薇宁僵在原地。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高聿哲收回视线,转身。
“保安。”
他对着前台方向喊了一声。
“送许总和她朋友出去。”
“以后非工作时间,闲杂人等,不要放进来。”
两个保安小跑着过来。
站在许薇宁和秦越旁边,态度客气,但动作强硬。
“许总,请。”
许薇宁盯着高聿哲的背影。
看着他走进电梯。
看着他按下楼层。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彻底隔绝了他的身影。
她忽然腿一软。
跌坐回沙发上。
红酒瓶从手里滑落。
“砰”一声。
碎了。
暗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像血。
秦越蹲下来,想扶她。
“薇宁,我们走吧……”
许薇宁甩开他的手。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片狼藉。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越。”
她声音嘶哑。
“你说,我这三年……”
“是不是个笑话?”
秦越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薇宁。
脆弱,狼狈,失魂落魄。
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
露出底下柔软而鲜血淋漓的皮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认识这个,在高聿哲面前,会失控,会崩溃,会露出如此不堪一面的许薇宁。
保安还在旁边等着。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秦越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许薇宁扶起来。
“我们先回去。”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薇宁没有反抗。
任由他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吹过来。
冷得她一哆嗦。
她抬头,看着这栋她执掌了五年的写字楼。
看着二十二层,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刚接手公司时,每天加班到深夜。
高聿哲那时候还是财务部一个小主管。
他会默默给她泡一杯蜂蜜水,放在她桌上。
然后坐在外面的工位上,陪她一起加班。
她问他为什么不走。
他说,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那时候,她心里是有一点点暖的。
但很快,那点暖就被更多的野心和压力淹没了。
她开始习惯他的陪伴。
习惯他的付出。
习惯到……
觉得理所当然。
觉得那是他该做的。
谁让他娶了她呢?
谁让他攀了高枝呢?
可现在。
那盏灯还亮着。
陪她加班的人,却再也不可能是他了。
许薇宁闭上眼。
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手背上。
滚烫。
秦越的车开过来。
他拉开车门,扶她坐进去。
车子驶入夜色。
许薇宁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霓虹。
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秦越。”
“送我回洋楼。”
秦越一愣。
“你不是说,那房子你不打算住了吗?”
“要卖掉。”
许薇宁摇摇头。
“不卖了。”
“我想回去。”
秦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眼神复杂。
但最终,他没再说什么。
调转方向。
开向那个,她和高聿哲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第五章
洋楼里空荡荡的。
阿姨已经下班了。
许薇宁打开灯,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一切摆设都没变。
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她走到一楼客房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拧开。
房间里很整洁。
床铺得平平整整。
书桌上什么都没有。
衣柜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高聿哲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
连一件衬衫都没留下。
干净得,像他从未来过。
许薇宁走进去,坐在床边。
床垫很硬。
是高聿哲喜欢的硬度。
她记得他腰不好,睡不了软床。
所以当初特意给他换了这个床垫。
那时候她怎么想的?
好像是觉得,既然要让他住进来,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不能让人说她苛待“丈夫”。
现在想想。
真是讽刺。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里面也是空的。
但最底下的夹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伸手摸进去。
摸到一个硬硬的,薄薄的东西。
拿出来。
是一张照片。
背面朝上。
她翻过来。
愣住了。
照片上,是她和高聿哲的结婚照。
红底,白衬衫。
她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甚至有点不耐烦。
高聿哲站在她旁边,微微侧头看着她。
眼神很温柔。
温柔得……让她心口一颤。
她从来没见过高聿哲这样的眼神。
在生活里没有。
在演戏时更没有。
他永远是平静的,克制的,带着一点疏离的礼貌。
可这张照片里……
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
许薇宁不敢深想。
她捏着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字。
钢笔写的。
字迹清隽。
“2019年10月26日。”
“娶到了。”
“我的姑娘。”
落款:聿哲。
许薇宁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发胀。
最后,她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
攥得指节泛白。
然后,她起身,走出客房。
上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
打开保险柜。
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个小铁盒。
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
她和高聿哲的结婚证。
两本。
一本她的,一本他的。
离婚后,她本该把他的那本还给他。
但她忘了。
或者说,她下意识不想还。
除了结婚证,还有几样东西。
一枚很普通的银戒指。
是高聿哲求婚时送的。
没有钻石,没有品牌。
就一个素圈。
她当时看了一眼,就扔回了盒子里。
从来没戴过。
现在,戒指静静躺在绒布上。
泛着一点黯淡的光。
还有一张银行卡。
卡背面贴了便签。
高聿哲的字迹。
“密码是你生日。”
“里面是我这三年的工资奖金。”
“你留着,应急用。”
便签日期,是去年年底。
那时候,他们刚刚吵过一架。
为了她妈又来逼生的事。
她当时气得口不择言,说“要不是为了应付我妈,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高聿哲当时没说话。
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
很沉。
很静。
像一口深井,投石无声。
第二天,这张卡就出现在她保险柜里。
连同这张便签。
她当时什么感觉?
好像是觉得可笑。
觉得他在惺惺作态。
她许薇宁缺他那点工资?
于是她把卡随手扔进铁盒,再也没动过。
现在,她拿起那张卡。
翻过来。
看着那行密码。
她的生日。
她忽然想起来。
这三年,高聿哲每年都会给她过生日。
礼物不贵重,但很用心。
第一年,他亲手做了一个蛋糕。
她吃了一小口,说太甜,腻。
第二年,他送了一条丝巾。
她看了一眼牌子,不是她常买的奢侈品牌,就扔在了一边。
第三年,他送了一本书。
她连包装都没拆。
她从来,没有送过他生日礼物。
甚至,不记得他的生日。
许薇宁捏着那张卡。
忽然觉得,这张薄薄的塑料片,重得她拿不住。
她放下卡,拿起那枚银戒指。
套在无名指上。
尺寸竟然正好。
不大不小。
她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黯淡的银光。
看了很久。
然后,她摘下戒指,放回铁盒。
盖上盖子。
放回保险柜。
锁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忽然很想抽支烟。
但烟盒空了。
她下楼,想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高聿哲留下的烟。
厨房里很干净。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
阿姨写的。
“先生胃不好,以后少喝冰的。”
“粥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便签旁边,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
高聿哲的字迹。
“胃药在左边抽屉,白色瓶子。”
“一次两片,饭后吃。”
“别空腹。”
许薇宁看着那张纸条。
看着那句“别空腹”。
她记得,她胃疼的毛病,是去年熬夜加班熬出来的。
有一次疼得厉害,高聿哲半夜开车出去给她买药。
回来时,身上都湿透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她把药吃了,就睡了。
连句“谢谢”都没说。
现在想想。
她那句“谢谢”,好像从来没有对高聿哲说过。
一次都没有。
许薇宁拉开左边抽屉。
里面果然有个白色药瓶。
旁边还有一盒未拆封的暖宝宝。
便签贴在暖宝宝盒子上。
“疼的时候贴一片。”
“别硬扛。”
许薇宁拿起那盒暖宝宝。
轻轻摩挲着盒子边缘。
然后,她拆开包装,取出一片。
撕开。
贴在胃部。
温热的暖意慢慢渗透进来。
缓解了那阵熟悉的、细密的绞痛。
她靠着料理台,慢慢滑坐在地上。
抱着膝盖。
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轻轻颤抖。
却没有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手机响了。
是秦越。
她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拿起手机,按了静音。
然后,她打开微信。
找到高聿哲的头像。
再次申请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
等待。
依旧没有回应。
她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映出她苍白而狼狈的脸。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高聿哲第一次加她微信时。
验证信息是什么?
好像是……
“你好,我是高聿哲。”
“许总,请多指教。”
那时候,她通过得很快。
回了一句。
“高总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是啊。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合作。
一场她主导,他配合的合作。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场合作里,他付出了什么。
她只看到自己给了什么。
现在合作结束了。
她才发现。
她给的,或许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而他给的……
她已经要不回来了。
许薇宁慢慢站起来。
走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
打开了电视。
随便调到一个频道。
里面在播一部狗血家庭剧。
女主角在哭,在质问丈夫为什么要出轨。
丈夫说,因为你从来不在乎我。
许薇宁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忽然觉得,自己和她好像。
不。
她比那个女人更可悲。
那个女人至少曾经拥有过丈夫的爱。
而她……
这三年,她拥有过高聿哲的爱吗?
如果有。
她为什么从来不知道?
如果没有。
那张照片上的眼神,又算什么?
许薇宁关掉电视。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
她蜷在沙发上,抱着靠枕。
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晨曦穿透云层。
洒进客厅。
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也照亮了茶几上,那份她昨晚带回来的文件。
是审计委员会最后出具的正式报告。
结论是:账目清晰,流程合规,不存在利益输送。
报告最后一页,有高聿哲的签字。
笔锋凌厉,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许薇宁拿起那份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那个签名。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在签名旁边,空白处。
轻轻写了一行字。
“高聿哲。”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
看了几秒。
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拿起橡皮,一点一点,把那行字擦掉了。
纸张被擦得有点毛糙。
但字迹消失了。
就像她那点可笑的、迟来的悔意。
一样可笑。
一样苍白。
她放下报告,起身上楼。
洗漱,换衣服,化妆。
镜子里的女人,又变回了那个精致干练的许总。
眼神冷静,表情淡漠。
看不出一点昨晚的崩溃和脆弱。
她拎起包,下楼。
走出洋楼。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弯腰坐进车里。
“去公司。”
“是,许总。”
车子驶出小区。
许薇宁看着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洋楼。
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高聿哲。”
“再见。”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收回视线。
打开手机,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仿佛昨晚的一切。
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梦醒了。
生活还要继续。
上午十点。
许薇宁带着秦越走进公司大堂。
她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见面会,秦越是合作方的代表。
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姿态亲昵。
前台几个小姑娘偷偷交换眼神,窃窃私语。
电梯门开。
许薇宁和秦越走进去。
电梯上行。
二十二层。
总裁办公室。
琳达迎上来,脸色有点不对。
“许总……”
“怎么了?”
许薇宁瞥了她一眼。
“资产管理部的唐总监来了,等了您半个小时。”
“说……有急事。”
许薇宁眉头微蹙。
“让他进来。”
“是。”
琳达看了一眼秦越,欲言又止。
许薇宁对秦越说:“你先去会议室等我,我处理点事。”
秦越点点头,转身走了。
许薇宁走进办公室。
资产管理部的唐总监立刻站起来,额头上都是汗。
“许总,出事了。”
“说。”
许薇宁在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平静。
唐总监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来。
屏幕上是公司资金池的实时数据。
几个关键指标,一片飘红。
“从昨天下午开始,资金链……断了。”
许薇宁瞳孔一缩。
“什么?”
“断了。”
唐总监声音发颤。
“几个主要的流动资金池,全部被抽空。”
“账面余额,不到一百万。”
“今天到期的两笔银行承兑汇票,合计八千万,兑付不了。”
“还有三个项目的进度款,也要支付,加起来五千多万。”
“许总,公司……没钱了。”
许薇宁盯着屏幕。
盯着那些刺眼的红色数字。
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上个月现金流还是正的。”
“这才几天?”
唐总监擦了擦汗。
“是……是之前高总监在的时候,设置的几个备用资金通道。”
“他一直用这些通道在做短期拆借和理财,维持现金流平衡。”
“昨天下午,这些通道……全部被关闭了。”
“资金……全部转走了。”
许薇宁猛地站起来。
“谁转走的?”
“手续呢?”
“没有我的签字,谁能动公司的钱?”
唐总监脸色惨白。
“手续……手续齐全。”
“所有调拨单,都有高总监的签字。”
“还有……还有您的电子签章授权。”
许薇宁如遭雷击。
“我的电子签章?”
“我什么时候授权过?”
唐总监把另一份文件递过来。
是一份电子授权书。
日期:三个月前。
授权内容:允许财务总监高聿哲,在紧急情况下,使用许薇宁的电子签章,进行资金调拨。
授权有效期:一年。
最后,是许薇宁的签名。
还有她的指纹验证记录。
许薇宁看着那份授权书。
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
看着那个指纹记录。
她忽然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她要去欧洲出差半个月。
临走前,高聿哲来找她,说最近资金市场波动大,可能需要临时调拨资金,让她给个授权。
她当时正在忙,看都没看,就签了字,按了指纹。
她甚至不记得,授权内容是什么。
她只知道,高聿哲做事稳妥,不会出问题。
可现在……
“资金转到哪里去了?”
许薇宁声音发紧。
唐总监调出另一份文件。
是资金流向追踪报告。
“大部分……转到了高总监个人控制的几个境外账户。”
“还有一部分……转到了辰星科技那个芯片项目的供应链公司。”
“但那些公司……昨天同时发函,说项目暂停,要求结算所有前期款项。”
“初步估算,总金额……超过三个亿。”
三个亿。
许薇宁腿一软,跌坐回椅子里。
脸色煞白。
三个亿。
几乎是公司目前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
高聿哲……
他把公司的钱,全部转走了。
在她带着秦越来公司的这一天。
在她以为一切都还在掌控中的这一天。
给了她致命一击。
“许总……”
唐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报警?”
许薇宁猛地抬头。
“报警?”
“报什么警?”
“说公司财务总监,卷走了三个亿?”
“说我自己授权的?”
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媒体知道了会怎么写?”
“客户知道了会怎么想?”
“银行知道了还会给我们贷款吗?”
唐总监不敢说话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许薇宁粗重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
砸在空气里。
她盯着那份资金流向报告。
盯着高聿哲的名字。
盯着那些冰冷的数字。
忽然,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高聿哲……”
“原来你图的是这个。”
“三个亿……”
“你可真能忍。”
“忍了三年。”
“就为了今天。”
她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流进嘴角。
咸的。
苦的。
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拿起手机。
找到高聿哲的号码。
拨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冰冷而礼貌。
她再拨。
还是关机。
她打开微信。
找到高聿哲的头像。
发消息。
“高聿哲,接电话。”
红色感叹号。
消息被拒收。
她已经被他彻底拉黑了。
许薇宁握着手机。
手指关节捏得泛白。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沙发上,她写下的那句话。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不能。
永远不能。
高聿哲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她答案。
三个亿的答案。
她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滴在昂贵的真丝衬衫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许总……”
唐总监试探着开口。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许薇宁睁开眼。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
“联系高聿哲。”
“告诉他。”
“我要见他。”
“今天。”
“现在。”
“立刻。”
第六章
高聿哲的手机关机了三天。
三天里,许薇宁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找他。
但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公寓退了。
车牌注销了。
银行账户清空。
连社保和公积金,都办理了封存。
他切断了自己和这座城市的所有联系。
走得干干净净。
比三年前搬进洋楼时,还要干净。
许薇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三天,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消息,虽然暂时压着没外传,但内部已经人心惶惶。
几个高管私下找她,话里话外都在问,高总监到底去哪儿了。
她只能强撑着,说高聿哲休假了,资金问题很快会解决。
但谁信呢?
连她自己都不信。
第四天上午。
许薇宁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
拆开。
里面是一个U盘。
还有一张纸条。
高聿哲的字迹。
“你要的答案。”
她盯着那张纸条。
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把U盘插进电脑。
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三年”。
点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
按年份和月份排列。
她随手点开一个。
“2020年1月”。
里面是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她妈发给高聿哲的微信聊天截图。
时间:2020年1月15日。
内容:“聿哲啊,薇宁那孩子脾气倔,你多担待。”
“但她心里是有你的。”
“你们早点要个孩子,妈就放心了。”
高聿哲的回复:“妈,薇宁事业重要,孩子的事不急。”
第二份,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时间:2020年1月20日。
转账人:高聿哲。
收款人:许母。
金额:二十万。
备注:给妈买点营养品。
许薇宁盯着那张转账记录。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不知道,高聿哲给她妈转过钱。
而且,不止一次。
她继续往下点。
“2020年3月”。
里面是几份合同。
是她表舅周永昌,之前缠着她要参与的另一个项目。
合同乙方,是高聿哲找的一家第三方公司。
合同金额:五十万。
付款方:高聿哲个人账户。
备注:项目咨询费。
实际上,就是花钱买清净。
让周永昌别再烦她。
“2020年5月”。
是她生日。
文件夹里是一段录音。
她点开。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KTV。
她的声音,带着醉意。
“高聿哲,你凭什么管我?”
“你不过就是我花钱雇来的丈夫而已。”
“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高聿哲的声音很平静。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
她尖叫。
“你滚!”
“看见你就烦!”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还有一段。
是她睡着了,在车上说梦话。
嘟囔着。
“妈,你别逼我了……”
“我好累……”
“真的好累……”
然后,是高聿哲很轻的叹息声。
“睡吧。”
“我在。”
许薇宁捂住嘴。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键盘上。
她不敢再听下去。
关掉录音。
继续点开后面的文件夹。
“2021年8月”。
是她胃疼住院那次。
文件夹里是医院的缴费单。
还有高聿哲和医生的聊天记录。
医生:“许小姐的胃,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精神压力大导致的。”
“需要好好调养。”
“不能再熬夜了。”
高聿哲:“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我会盯着她。”
“2022年1月”。
是她公司一个项目出问题,差点被竞争对手搞垮。
文件夹里是高聿哲和几个关键人物的邮件往来。
他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替她摆平了麻烦。
甚至,动用了自己的一些“灰色关系”。
那些邮件里,对方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高聿哲为什么这么帮许薇宁。
高聿哲的回复只有一句。
“她是我太太。”
“2022年10月”。
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文件夹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照片。
是高聿哲站在洋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背影孤零零的。
那天,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
回家时,蛋糕已经化了。
她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高聿哲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收拾了垃圾。
“2023年1月”。
是她提出离婚前三个月。
文件夹里是一份体检报告。
高聿哲的。
诊断结果:轻度抑郁,伴有焦虑。
医生建议:减轻压力,必要时药物治疗。
许薇宁盯着那份报告。
盯着“轻度抑郁”那四个字。
她忽然想起,那段时间,高聿哲确实瘦了很多。
也沉默了很多。
她以为他是工作太累。
从来没问过。
一次都没有。
“2023年9月”。
是她正式提出离婚前一个月。
文件夹里是一份律师函。
是秦越委托律师发来的。
内容是指控高聿哲“利用婚姻关系,侵占许薇宁个人财产”。
要求高聿哲“立即归还所有不当得利”。
高聿哲的回复邮件,抄送了她。
只有一句话。
“许薇宁,这是你的意思吗?”
她没有回。
她当时忙着和秦越吃饭,根本没看邮箱。
一个个文件夹点下来。
许薇宁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眼泪模糊了屏幕。
她终于知道,高聿哲这三年,为她做了什么。
替她应付她妈的催生和索要。
替她打发那些贪婪的亲戚。
替她挡掉商场的明枪暗箭。
替她扛下所有的压力和委屈。
甚至,替她背了“吃软饭”的骂名。
而她呢?
她给了什么?
一个“丈夫”的空名。
一个冰冷的洋楼客房。
一场持续三年的冷暴力。
还有,最后那纸“自愿放弃一切财产主张”的离婚协议。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婚姻里的施舍者。
现在才知道。
她才是那个被施舍的人。
被高聿哲用沉默而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人。
可她,亲手打碎了他的保护壳。
还踩了一脚。
骂他“图钱图地位”。
许薇宁关掉文件夹。
趴在桌子上。
痛哭失声。
哭声压抑而破碎。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琳达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
“许总……”
许薇宁抬起头。
脸上泪痕斑驳。
眼睛红肿。
“琳达……”
她声音嘶哑。
“帮我订一张机票。”
“去哪里?”
“高聿哲老家。”
琳达一愣。
“可是……公司这边……”
“公司的事,你先让唐总监顶着。”
许薇宁擦掉眼泪,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要去找他。”
“现在。”
“马上。”
第七章
高聿哲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
许薇宁坐了三个小时飞机,又转了两次大巴,才找到那个地方。
是个很普通的小区。
楼房有些旧,但干净。
她按照琳达查到的地址,找到单元楼,上到五楼。
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眉眼和高聿哲有几分相似。
“你找谁?”
阿姨看着她,眼神有点警惕。
许薇宁深吸一口气。
“阿姨您好,我是许薇宁。”
“我找高聿哲。”
阿姨脸色变了变。
“聿哲不在。”
说着就要关门。
许薇宁伸手挡住门。
“阿姨,我知道他在。”
“求您让我见他一面。”
“我就说几句话。”
阿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眼神复杂。
最后,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
但布置得很温馨。
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长得正好。
“聿哲在房间。”
阿姨指了指左边的房门。
“你自己去吧。”
许薇宁点点头,走到房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轻轻拧开。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
高聿哲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股市行情图。
红红绿绿的线条,映在他脸上。
明明灭灭。
许薇宁站在门口。
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喉咙发紧。
“高聿哲。”
她轻轻喊了一声。
高聿哲背影一僵。
然后,慢慢转过身。
看着她。
眼神很静。
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听不出情绪。
许薇宁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来找你。”
许薇宁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对不起……”
高聿哲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还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和他记忆里那个永远精致得体的许总,判若两人。
“对不起什么?”
他开口,声音很轻。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许薇宁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对不起……我不该提离婚……”
“够了。”
高聿哲打断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
刺得许薇宁眯了眯眼。
“许薇宁,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背对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离婚是你提的。”
“协议是你让我签的。”
“钱是我转的。”
“我们两清了。”
“不……”
许薇宁摇头,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没有两清……”
“高聿哲,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她抱得很紧。
紧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紧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和她记忆中,那个住在洋楼一楼客房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高聿哲没有动。
任由她抱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有点哑。
“许薇宁,你知道吗?”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等。”
“等你回头看我一眼。”
“等你问一句,我为什么娶你。”
“等你发现,我爱你。”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可你从来没有。”
“你眼里只有公司,只有项目,只有那些永远忙不完的工作。”
“还有……秦越。”
许薇宁身体一颤。
“我和秦越……”
“没什么。”
高聿哲接过她的话。
“我知道。”
“你只是用他来气我。”
“或者,用他来证明,你许薇宁不需要我,也能过得很好。”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眼神很深。
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但现在,我不在乎了。”
“许薇宁,我不爱你了。”
许薇宁如遭雷击。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脸色惨白。
“不……”
“你骗人……”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
“为什么要转走那三个亿?”
高聿哲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那三个亿,不是我转走的。”
许薇宁一愣。
“什么?”
“那三个亿,是你自己转走的。”
高聿哲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你三个月前,给我的电子签章授权书的原件。”
“你看清楚。”
许薇宁接过文件,颤抖着翻开。
授权内容,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但最后,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
“此授权仅限于紧急情况下,维持公司现金流正常运转。”
“不得用于任何其他用途。”
“若违反,授权自动失效。”
字迹是她的。
她认得。
她确实写过这行字。
就在她签完字,按完指纹之后。
高聿哲让她加上去的。
说这样更规范。
她当时不耐烦,随手就写了。
写完就忘了。
“所以……”
许薇宁脑子一片混乱。
“那三个亿……”
“是你转走的?”
“不。”
高聿哲摇头。
“是你转走的。”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三天前,上午十点。
地点:公司总裁办公室。
画面里,许薇宁坐在办公桌后,秦越站在她旁边。
秦越指着电脑屏幕,说:“薇宁,这个项目需要紧急调拨一笔资金,你授权一下。”
许薇宁当时在接电话,没仔细看,就点了“确认”。
电子签章弹出。
她输入密码。
授权通过。
资金转出。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许薇宁看着那段监控。
浑身发冷。
“秦越他……”
“他动了手脚。”
高聿哲关掉监控。
“他早就盯上公司的流动资金了。”
“三个月前,他故意接近你,就是为了拿到你的电子签章授权。”
“那天在办公室,他趁你接电话,篡改了调拨金额和收款账户。”
“三个亿,就这样转走了。”
许薇宁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需要钱。”
高聿哲蹲下来,看着她。
“他的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
“他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
“可你……”
许薇宁眼泪汹涌而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高聿哲声音很轻。
“我提醒过你,秦越这个人不简单。”
“让你离他远一点。”
“可你听了吗?”
许薇宁想起,高聿哲确实说过。
在她第一次带秦越去公司的时候。
在她和秦越频繁约会的时候。
在她因为秦越,和高聿哲吵架的时候。
高聿哲每次都沉默。
最后只说一句:“许薇宁,你别后悔。”
她当时觉得他在嫉妒。
在无理取闹。
现在才知道。
他是在保护她。
用他最后的方式。
“那三个亿……”
许薇宁抓住高聿哲的手。
“还能追回来吗?”
高聿哲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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