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南共市协定，欧盟内阻力何在

杨成玉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2月27日宣布，尽管尚未获得欧洲议会批准，欧盟仍将开始临时实施与南方共同市场（南共市）的自贸协定。此前一天，乌拉圭国会、阿根廷国会批准了这一贸易协定。自1999年启动谈判以来，双方共同创建世界最大自贸区之一的步伐今年似乎正在加快，然而欧盟内部对此仍看法不一。近日，法国总统马克龙继续批评说这项协定非常“失礼”。为何欧盟—南共市自贸协定在欧盟内存在阻力？

近年来，欧洲面临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欧美关系趋紧、宏观经济增长乏力、产业空心化加剧等多重压力。从欧盟经济与战略视角看，该协定是其当前突破美国关税胁迫、实现贸易伙伴多元化的关键布局，借此与南共市加强经贸纽带关系也是欧盟应对地缘政治风险、构建经济韧性的重要举措。据测算，协定正式生效后，将有望为欧盟出口产品节省约40亿欧元的关税，受益最大的或将是德国占据优势的工业产品。同时，南共市作为全球关键矿产品、农产品的重要出口地区，也可为欧盟提供关键原材料及低价优质农产品，实现供应链多元补充。

从南共市发展视角看，该协定是其破解发展瓶颈、实现经济转型的重要契机。南共市成员国主要以农业、资源出口为经济支柱，在与欧盟之间的贸易过程中长期受高关税壁垒与出口配额限制，农产品出口和产业发展受到较大限制。协定生效后，将为南共市农产品提供低关税或零关税准入待遇，从而带动农业出口增长。同时，欧盟工业制成品、先进技术与资本流入，将为南共市制造业升级与基础设施建设起到一定程度的促进作用，助其摆脱对单一市场依赖，提升对单一国家的议价能力。

长期看，双方深化经贸合作不仅能提升彼此经济活力，还能构建跨大西洋经贸新纽带，对冲全球贸易不确定性风险，为双方经济可持续发展注入新动力。然而，尽管该协定具备互利共赢的前景，但欧盟内部难以达成共识，这主要归因于成员国之间的利益诉求存在显著分歧。实际上，这一自贸协定已历经25年波折，直至今年1月才正式签署。其主要原因在于法国、匈牙利、波兰等成员国长期持反对态度。

以法国为例，其历史上一直是“欧洲粮仓”，以农业为立国之本，封建集权王朝直到19世纪才丧失统治地位，天主教意识形态根深蒂固。这使得法国至今仍保持一定程度的重农抑商思想，是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公认的直接干预式产业政策的积极践行者。长期以来，法国一直是欧盟共同农业政策的“既得利益者”，是受到农业补贴规模最大的欧盟成员国。也就是说，欧盟当前非充分竞争的农业市场格局符合法国等共同农业政策净补贴国的经济利益。然而，协定生效后，大量南共市农产品以宽松条件涌入欧盟市场，势必将冲击欧盟高成本、高价格农产品的市场份额，引发农民收入减少、失业等民生问题，进而损害法国等农业大国的核心利益。

环保标准也在欧盟内部形成不小分歧。作为应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积极推动方，欧盟坚持在协定中纳入气候与森林保护条款，要求南共市打击亚马孙毁林等破坏生态行为，南共市则视其为贸易壁垒。最终协定的环保条款存在妥协和力度不足的情况，饱受欧洲绿党等环保群体诟病。欧洲政治流程冗长、决策缓慢，也为协定生效造成较大不确定性。按照欧盟程序，该协定自今年1月签署后，还需欧洲议会及成员国议会批准才能生效。由于欧盟内部分歧，欧洲议会投票通过将该协定提交欧盟法院审查的动议。在欧盟法院给出意见之前，欧洲议会将无法就协定本身进行表决，而这一程序预计耗费18至24个月。欧委会近日急推协定临时实施，正是意图绕开成员国反对的无奈之举。参考2016年签署的欧盟—加拿大自贸协定，至今仍有10个欧盟成员国未批准，依然处于临时实施状态，欧盟—南共市自贸协定大概率面临类似困境。

‍当前，华盛顿持续对欧洲实施关税胁迫与防务压榨，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又展现了其在拉美地区加大投入的明确意图。两者比较，欧盟拥有自贸协定“一手好牌”，但层层阻力预示，留给欧洲的时间不多了。（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化发展促进中心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