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沐,人如其名,脸上没有表情,像个木头人,和人说话的时候几乎不望向你,目光呆滞朝向远方。
![]()
阿沐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学校,她很努力,每天晚上学习到点,成绩始终保持在年级前30名。但就在高一即将结束的时候,阿沐突然总是抱怨无法集中注意力,不想再读书了,不想活了。一开始家人以为她是对紧张的学习产生的一种反抗情绪,直到她开始天昏地暗地睡在床上,不吃饭,不喝水,不说话,怎么叫也叫不醒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程度。家人想把她拽下床,可是她就像一块老红木,重重地瘫在床上,愣是抱不起来。她被判断为重度抑郁,一段时间后,情况好转,回家休养。这段时间,她表现得主动,对什么事情都很有兴趣。
她想学做饼干,但是学了一段时间,又改主意,觉得还是学骑自行车更有趣,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又提出想学吉他,前前后后,学了不下十种技能,但都无疾而终。新学期开学了,阿沐提出要回学校上课,可是才上了一天就放弃了,说是读书无用,不想上课了。终于有一天,阿沐又和家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一怒之下,她准备跳楼。
阿沐一直以来都是优等生,她很难接受这样的安排。她的家人商量之后,还是选择重新回到学校,再试一次。
再次回归学校,阿沐的情况不容乐观。她仍然每天做作业到晚上12点,有时更晚。父母担心她的睡眠质量,所以就强制她在点睡觉。但她放心不下学习,早上3、4点就起来继续做作业。
令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周一的白天,阿沐一直昏睡到下午点。之后的一周她拒绝上学,拒绝老师探访,甚至拒绝外出。周末的时候,他们班上的学生去看望她。结果出乎意料,阿沐看到同学既惊讶又高兴。她热情地接待了同学,还请他们到外面吃了饭。周一阿沐一大早就到学校,虽然精神状态很差,但是她还是坚持了下来。可惜昙花一现,隔天阿沐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阿沐父母经过了解后,和她一起来到了咨询室,希望从根源上解决心理问题。
阿沐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是对于学习的事情,她总是回避。从之前她热情接待同学的事情来看,阿沐内心很渴望得到别人的关心,给她足够的勇气重新开始学习生活。
我们就来不来上学进行了沟通。阿沐告诉我她很害怕回学校。因为不管是以前的同学,还是现在的同学,都会好奇她的情况,她怕同学们把她当怪物看。
我小心翼翼地探她的口气:“那你想不想在学校继续自己的学业呢?”
她突然望向我,很快地她又转开了眼光,长时间地沉默。许久她幽幽地问了一句:“刘老师,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看来她还是想回学校的,但是她的保护意识让她不敢迈出这一步。明白了她的心意,我也坚定了帮助她回来的信心。
我笑着回答:“当然,但我们需要循序渐进,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我们的目标是让阿沐回到班级,和同学们一起学习。但现在她看到同学就害怕,远远地避开学校。
阿沐的日常生活仍然懒散,为了让她能像正常学生那样,恢复到学习状态,我们得让她有更明快、更科学的作息。阿沐之前选修课上的是电视制作,学校电视台与教学楼是分在两幢楼里的,上课时间几乎见不到学生身影。所以我建议阿沐每天起床后就到学校电视台去实习,别的同学在上课的时候,她也要在上课的状态,不同的是她的课是跟着老师学习视频拍摄和剪辑。从学习难度来说两者是相当的,时间也是一致的,但是就心理的压力来说要小很多。
在阿沐养成了良好的作息时间,克服了对校园的恐惧之后,增加她的学习内容,除了学习摄影,还可以到美术老师那里学习画画。因为美术室里总是有高三加试艺术测验的学生在练习,所以阿沐可以尝试着与少部分流动的学生进行接触。
同时阿沐跟随电视台老师到学生活动现场去拍摄视频,接触更多的学生群体,尝试待在同学中。
当阿沐能够比较自如地置身于同学中之后,让阿沐接近目标人群,即自己班级里同学。她可以先选择一到两个她认为相处起来比较没有压力的同学,由他们向她转达班级课程进度及作业。考虑到阿沐的注意力、记忆力尚在恢复中,学习效率较低,要求阿沐只学习语、数、外三门课。
阿沐和家人对我的计划很认同,表示会实施和配合。实践的结果鼓舞人心,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我们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但我们及时发现问题,进行了干预。
不久之后,阿沐开始进入班级学习,但每天作息时间要以身体情况为依据,基本晚上十点就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学习科目仍以三科为主。
在与美术老师的接触中,老师表现出种种担心。这让阿沐很受伤,再一次加强了她的负面想法,一旦被人知道她得过这样的问题,就会把她当成不正常的人来看。
![]()
记忆重组能够穿透意识的表层,触达潜意识中那些根深蒂固的自我负面评价。那些源于过往经历、被反复强化的扭曲认知,会在干预下被清晰呈现并逐步拆解。与此同时,能深度调整阿沐内在的关系模式,都会在记忆重组的过程中被重新梳理,打破长期以来循环往复的扭曲想法闭环,让认知回归客观与理智。
在此基础上,搭配场景重建的干预,帮助阿沐清晰划分边界。不再将某件事的失败、他人的否定等同于自身价值的否定。这种双重干预的叠加效应,会带来显著的身心改变。原本在社交场景中因过度自我否定、担忧被评判而产生的紧张、不安与焦虑感,会随着认知的重构与内在模式的调整逐渐缓解,阿沐在与人交往时能更从容自在。
同时,在一次次场景重建与认知修正中,内心原本脆弱的抗压防线会被重新搭建,她面对生活中的挫折与压力时,不再轻易陷入自我怀疑或崩溃,而是能以更稳定的心态、更成熟的视角应对,逐步建立起坚实且持久的心理抗压能力。
通过记忆重组干预后,家长反映阿沐再次谈及美术老师,情绪不再激动,说能理解老师的反应。经历过这样的小插曲,她的承受力也增加了。这之后,阿沐对于接近她的同学也不避讳自己曾经休学的事情。
进入班级后,阿沐还是不适应紧张的学习节奏。回家阿沐就说很累,睡到中午才醒。类似的情况每周都会发生一两次,阿沐每次晚起之后就不愿意来学校,害怕同学问她原因。
我:“为什么害怕同学问原因呢?”
“担心他们觉得我这个问题没做好,把我当不正常的人看待。”
“看来这个问题对你困扰很大的。”
“是的,的确如此。”
“那你被同学问到了,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通常就支吾过去。她们看我不回答也就不再追问。”
“那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吗?”
“我觉得我越心虚,她们可能就越觉得我有问题。”
“你是想给她们一个正面的回应,而且这个回应又要让人觉得这是正常情况?”
“是的,但是我找不到好的理由,连我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我就会突然睡这么长时间。”
“你这样的情况可以解释为,因为许久没有上学的缘故,体力有限,所以常常要休息一下,充一下电。你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吗?”
阿沐:“我觉得蛮有道理的,可以接受,下次我就这么解释了。”
阿沐很用力地点了点头。之后,阿沐每次晚起了,都能坚持醒过来就回学校上课,这让我很欣慰。
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我们每周都进行干预。阿沐习惯用一种负面的方式看待自己和周围的世界,这种扭曲想法成为她内心持续不断地自我批判的动力。所以每次干预时,我都会有意识地与她交流对事物的看法。让她渐渐意识到她的一些扭曲想法仅仅是想法,而不是事实。
同时我也请家长配合,每天晚上陪阿沐聊聊天,主要说说今天发生在单位里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以此激发阿沐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寻找自己身边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上。这样的思维方式更有助于她增强满足感和成就感。
![]()
不久之前,很久没有联系的阿沐的父母反馈说,她顺利地考进了心仪的大学。回想之前的情况,我陷入了沉思,对于阿沐来说,能否正常学习困扰着她本人和家人。及时地进行干预,有利于她重新获得学习和生活的能力,回到人生的正常轨道上,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