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最近看了音乐人林海和读库合作的音乐人系列采访《六重奏第二季》。
老粉知道，去年第一季时我们写过孙燕姿的恩师：李偲菘、李伟菘。
第二季的阵容依然强大，请来了卢冠廷、罗大佑、戴佩妮、李泉、唐汉霄...
但说实话，这个音综水花不大。
因为它不搞流量、不搞噱头，就找来一堆音乐人纯聊音乐。在这个注意力越来越分散的时代，注定掀不起任何浪花。
但看完第一期采访卢冠廷后，我却觉得这是值得音乐爱好者去看的一档节目。
它的纯，恰恰在这个AI音乐已经侵占主流乐坛的时代，让我相信：
音乐，有时候真的能救命！
1
“文盲”也能成一代歌王？
对如今的00后们来说，“卢冠廷”这个名字、和他所唱的那些歌，已经成为过去式。
但你一定听过他唱的歌。
《大话西游》结尾那首让人哭到不能自已的《一生所爱》；
《赌神》里周润发推开大门时，那段标志性的出场BGM；
如今已经75岁高龄的卢冠廷确实是港乐黄金时代的代表人物。
他的人生故事，恰恰是对现在迷茫一代的解药。
每个音乐人接受采访都要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做音乐？
卢冠廷的回答堪称炸裂，因为他是“文盲”，除了音乐，他不可能找到其他工作。
“文盲”是民间说法，准确来说他从小就有严重的读写障碍。
有多严重呢？
他连去银行签字取钱都费劲。
在银行开户，别人签个字只要两秒钟，他却经常要重写无数次，才能勉强取到钱。
一个既不能读、又不能写的人，在现代社会几乎找不到任何常规工作。
卢冠廷说：搞音乐，没那么多高大上的东西，为了生存。
既然选择了音乐这条路，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搞？
卢冠廷当然是有音乐天赋的。16岁那年，他在美国参加了一个音乐比赛，直接从12000人中脱颖而出拿了冠军。
万一挑一的音乐才能，眼看着离成功更进一步，但挑战又来了。
当他拿着获奖证书准备去唱片公司大展身手，却意料之内的吃了闭门羹。没办法，想靠音乐赚钱的人太多了。
眼看美国无望，他又把目光投向从小长大的香港，并成功签约了唱片公司。
唱片公司虽然收了这小子，但更多是出于一个“收后宫”的心态：
卢冠廷的歌固然是好，但那是“洋鬼子们”爱听的歌；
当时香港乐坛流行的是罗文的《小李飞刀》这样气壮山河的中式情怀；
在一个讲复古风的年代搞国外的靡靡之音，肯定是卖不出去。
于是唱片公司要他等，也不说等多久，就说等这阵风过去。
而卢冠廷这一等，就是5年。
5年时间里，他一路从高级酒店，沦落到去酒吧卖唱。
沦落的原因很荒诞。
当时在高级酒店驻唱，他不过是在休息时，和高级员工一起吃饭。
经理觉得他这个“低级员工”坏了规矩，不仅当场开除，还放出话让全香港的高级酒店将他拉黑。
没办法，他只能背着吉他，去九龙那些最底层的野鸡酒吧谋生。
他说当时的香港黑社会，和港片里演的一模一样。
经常是他抱着吉他在台上唱歌，下面的江湖大佬因为抢地盘，一言不合就拔出西瓜刀砍成一团。
满地的玻璃碴、啤酒混着血水，他只要不停电，就得继续唱。
一个海归精英，最后沦落到黑社会酒吧卖唱，如果是你，你能接受吗？
2
《一生所爱》的背后，竟如此凄凉
卢冠廷的回答是：能。
表面看，卢冠廷身份光鲜。他是粤剧名伶卢海天的儿子、又是在美国长大的海归精英。
但人生剖开来看，一地鸡毛。
他其实是父亲的私生子。
卢海天风流一生，偏偏正室生不出孩子。于是他抱了4个孩子回家，让正室选一个抱养。
卢冠廷幸运地摆脱了“私生子”身份，但代价是终生没见过亲生母亲。
很多年后，他写出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一生所爱》，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唱至尊宝和紫霞。
但他在脑子里想的，其实是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
可以说卢冠廷的前半生，始终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在父亲的家里，他体弱无法继承父亲衣钵，又因为阅读障碍无法上进学习，这样的孩子注定不受待见。
青年时期在美国的黑人学校里念书，黄皮肤、连字都不会写的他，更是异类一个。
唯一一次让卢冠廷觉得，自己活着还有意义，就是通过唱歌。
因为读写障碍无法朗读诗歌，他就想“可不可以唱出来呢”？
这一唱，便打开了新世界：
上天造出我这样一个有很多缺陷的人，但是，它并没有完全抛弃我，它给了一项让我足以谋生的技能——那就是音乐。
这里还有一个小八卦，多年后卢冠廷回港，发现当时的热歌，关正杰的《雪中情》几乎有一半“借鉴”了自己当年在课堂上哼的这首小曲；
再后来一打听，原来当年班上刚好有个日本同学；
这位日本同学又刚好找来一位台湾音乐人，才“原创”出这么一首爆歌...
后来即使沦落底层酒吧卖唱，他始终在给自己博一个机会。
那首著名的《天鸟》，其实最早就是他在黑社会火拼的“黑吧”里唱出来的。
即使时隔几十年，你依然能感受到当年他扯着嗓子吼出的那股劲儿：
“我要飞往天上，像那天鸟傲翔。”
当命运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试炼；
唯有天鸟，是关不住的。
3
如何走出人生的烂泥潭？
如果仅仅用“开端-低谷-高潮”的励志套路来形容卢冠廷的音乐人生，未免太过俗套。
在看完卢冠廷的故事后，我最受启发的恰恰是：
一个人，到底应该如何走出人生的烂泥潭？
卢冠廷和现在许多年轻人一样，人生最好的年华，却总在受挫：
当唱片公司以“曲风不符合市场”，让他一等再等时…
当“音乐才子”落魄到被经理妒忌辞退，只能落到最牛鬼蛇神的黑吧里躲酒瓶时…
我想任何一个普通人此时都会想着：
算了，放下吧，可能真不适合。
但卢冠廷的选择却始终是“不下桌”。
他无法改变人生，但他可以改变看待生活的视角。
就拿卖唱来说，在高级酒店唱歌，看着确实体面。但酒店等级森严，虚伪得连吃顿饭都要分阶层；
而在最低级的路边黑吧，虽然鱼龙混杂，但底下的酒客有血有肉。
在“黑吧”里的几年，卢冠廷彻底磨掉了他身上的洋味；
他知道了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罗大众，最想听什么歌？
你可以说在“黑吧”卖唱low，但这又恰恰让他收集到了流行市场的大数据，而这又为他最终成为香港电影“BGM之王”打下坚实基础！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香港乐坛和影坛的黄金时代，卢冠廷看不了剧本，他硬是靠听导演口述画面，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包揽了六十多部神级港片的配乐。
无论是周润发在《赌神》出场时的恢弘统治力、在《秋天的童话》与《喋血双雄》里的铁骨柔情；
还是周星驰《少林足球》中荒诞又热血的变奏；
亦或是《岁月神偷》里赚足眼泪的《岁月轻狂》，全是他抱着一把吉他扫出来的。
他就这样用极简的编曲和略带神经质的颤音，硬生生承包了大半个香港影视圈的红尘悲喜！
我不想拿卢冠廷当“励志典型”去宣传。
可我确实在他身上看到那代老港人身上的不屈劲儿：誓要与老天比高低。
别给他逮到机会，哪怕只有一条缝隙，他也会死死抓住不放手。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理由闯不出来呢？
《六重奏》节目的最后，卢冠廷时隔49年，再次听到当年他拿到全美歌曲创作大赛冠军时所写的歌《sing till the moring》;
在半个世纪后，再次听到自己年轻时的梦，卢冠廷泣不成声。
命运无数次把他甩在烂泥潭里；
但他每一次都站起来，靠着自己，重新开口大声唱。
在这个“励志”已成搞笑词汇的时代里，75岁的卢冠廷用一生证明：
关关难过，但关关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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