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入关后,1644年,顺治元年九月初一,孔子第64代(一说65代)衍圣公孔胤植(避雍正讳,后改孔衍植)向清朝上了两份核心效忠文书,即《初进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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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像 唐吴道子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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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 孔子像
并于1645年,顺治二年闰六月上《上剃头奏稿》。带头剃发。
此举正中清廷下怀,高兴还来不及。这个顺水推舟人情,对于初入关的清朝统治者来说,是最大的利好。这样一来,北方各省都能很快接纳清朝的统治。在社会上有地位的儒生和各级士绅们都纷纷效仿,剃发易服,以示服从清朝统治。
《初进表文》(顺治元年九月初一日,1644)
伏以泰运初亨,万国仰维新之治;乾纲中正,九重弘更始之仁。率土归诚,普天称庆。
恭惟皇帝陛下,承天御极,以德绥民。协瑞图而首出,六宇共戴神君;应名世而肇兴,八荒咸歌圣帝。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共永。
臣等阙里竖儒,章缝微末,曩承列代殊恩,今庆新朝盛治。瞻圣学之崇隆,趋跄恐后;仰皇猷之赫濯,景慕弥深。
伏愿玉质发祥,懋膺天心之笃祜;金瓯巩固,式庆社稷之灵长。
臣等无任瞻仰忭舞、屏营之至。谨奉表上进以闻。
文中,极具对于清帝的阿谀奉承。竟用词:率土归诚,普天称庆。似乎明朝灭亡对于他孔子后裔来说根本不算大事。尤其这一段:恭惟皇帝陛下,承天御极,以德绥民。协瑞图而首出,六宇共戴神君;应名世而肇兴,八荒咸歌圣帝。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共永。这哪里是投降书,更像歌功颂德之文。第二年,又积极响应清朝剃发令。
《上剃头奏稿》(顺治二年闰六月,1645)
奏为钦奉圣谕,遵依剃头事:
本年闰六月十二日,该山东抚按移文到臣。臣随即齐集合属,择于二十六日恭设香案,宣读圣谕。
会同曲阜县世职知县孔胤淳、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胤钰、颜绍绪、曾闻达、仲子陛,署四氏学教授王世禄、学录孔闻然、尼山书院学录孔兴荣、洙泗书院学录孔尚澄,并督令属官管勾田伸、司乐陈永安、典籍桂存正、书写田世旺、奏差陈裔远、知印张应登、伴官杨元肇、庙户陈三友、佃户杨元祥等,遵奉圣谕,俱各剃头讫。
除一再移文山东抚按外,理合具奏,伏惟睿照。
臣临奏不胜惶悚战栗之至,为此具本奏闻。
不仅自己剃发,并督促曲阜县下属官员,四氏世袭五经教授,书院教授,甚至佃户等都一同剃发。
对于曲阜的孔府降表,摄政王多尔衮非常重视,因为一千多年以来,封建王朝都尊儒学,才能稳定,封建王朝自汉代以来都是独尊儒术。而孔府无疑是儒学孔圣人的传人,优待孔府,表明清朝也是建立在独尊儒术的理论基础之上。一句话,儒学是立国根本。
顺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令旨(多尔衮颁)
先圣为万世道统之宗,礼当崇祀,昭朝廷尊师重道至意。这本内所开各款,俱应相沿,期于优渥,以成盛典。着该部查照,一体饬行。钦此。
多尔衮的这条谕旨表明,清政府的态度,尊师重道,对于孔府以前的优待条件会一直照办。
接下来,就是按照制度办事,根据属地原则,由清朝山东巡抚上奏则,再由六部覆议,然后皇帝(摄政王)朱批,最后下正式圣旨。这是清朝的行政一般程序。
顺治元年十月初二日 圣旨(吏部题覆、摄政王多尔衮准)
吏部议覆山东巡抚方大猷疏:请以孔子六十五代孙孔允植仍袭封衍圣公,照原阶兼太子太傅;孔允钰、颜绍绪、曾闻达、孟闻玺仍袭五经博士。
奉圣旨:是。
皇帝或者摄政王,同治光绪年间是慈禧太后的朱批,一般是言简意赅,此处就一个字,是!最多三个字:知道了!极少用五个字:知道了,照办。
顺治元年十月初二日 完整封赏令旨
合无将孔胤植仍封衍圣公,照原阶太子太傅。伊长男孔兴燮应加二品冠服。四氏世袭五经博士孔胤、颜绍绪、曾闻达、孟闻玺,俱应仍照旧原袭五经博士世职。曲阜知县孔贞堪系衍圣公保举堪任,咨部考授,今见任仍应照旧准用。四氏学录孔闻然、尼山书院学录孔兴荣、洙泗书院学录孔尚澄,俱见在,仍应照旧准用。典籍桂存正、书写田世旺、知印张应登、奏差齐有成,俱见在,仍应照旧留用。世袭太常寺博士,主汶上县圣泽书院,应该衍圣公第三子承袭。今缺管勾、司乐、掌书俱缺,应听衍圣公咨部补授。
顺治帝圣旨,这等于是证明文件,全天下皆知:孔胤植仍袭封衍圣公,太子太傅,长子孔兴燮二品,四氏世袭五经博士照旧,曲阜知县孔贞堪留用,曲阜知县历来由衍圣公保举,一般也是孔氏族人。等等,总之就是一切照明朝惯例。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步,衍圣公进京面圣谢恩赏。
顺治二年正月又下旨: 进京谢恩赏赐相关谕旨
顺治二年正月十五日:钦颁衍圣公三台银印一颗。
顺治二年二月初六日:
奉圣旨:览卿奏,陛辞回里,准照。
顺治二年五月十二日:钦颁衍圣公专敕一道,钤束族属员役。
顺治三年正月:赐北京太仆寺街衍圣公府第一座。
朝班定制:入朝班列内阁大学士之上 。
清朝赏赐了衍圣公银印一枚,太仆寺街府邸一座,专敕一道,钤束族属员役,以及入朝班列内阁大学士之上。
其实,1644年,李自成大顺军进去山东,攻占了孔府大片田地,孔胤植也向大顺军乞降,大顺军也同意按照老惯例办。其中包括以下几项:
奉永昌年号,停用崇祯年号
设永昌皇帝龙位,行跪拜礼
献马匹、银两给大顺军
接受大顺印信,承认地方统治
以上由曲阜知县孔贞堪出面,孔胤植本人未亲赴北京上表。
孔府的核心使命并非辅佐一家一姓王朝,而是延续孔子祭祀、保有圣裔世袭特权、守护曲阜孔庙与族产,这一使命自汉高帝刘邦封孔子九世孙孔腾为奉祀君起,便成为孔府的根本准则。
王朝更迭对孔府而言,本质是更换“正统依附对象”,而非“背叛旧主”,只要新朝承认孔氏的世袭爵位、祀典特权、田产豁免,孔府便会予以归诚。而历朝历代封建王朝也需要尊孔崇儒获得孔府衍圣公承认自己是正统王朝。
即便是元朝,元军南下时,孔子五十三代孙孔洙主动赴元大都朝见忽必烈,献孔氏家谱,元廷准其仍奉祀孔子,虽一度废衍圣公爵位改封国子祭酒,但孔府仍获田产、祀典优待,后元成宗复封衍圣公。
孔子后裔曲阜孔府这一族成为中国2000年封建社会唯一延续不衰的贵族。
清亡后,孔子第76代孙孔令贻代表孔府立即承认中华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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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令贻 清朝官服1904年
1913年大总统袁世凯下令:清代衍圣公荣典一切照旧,并授孔令贻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 。
作为回报,1915年,袁世凯称帝,孔令贻两次写劝进表。这正是袁世凯需要的。
1915年8月,第一次劝进表:
伏以帝王之兴,应运承天;圣人之裔,体国致忠。今者国民厌共和之纷扰,慕圣主之雍熙,佥谋佥同,呼吁中外。
臣令贻,孔子七十六代孙,衍圣公衔。伏见我大总统袁世凯,圣德神功,迈越前古;抚宁区夏,绥辑万邦。近者全国民意,佥请改定国体,推戴大总统为中华帝国皇帝,此乃俯顺舆情,允国民之拥戴,仰承天命之至义也。
臣谨率孔氏宗人、四氏学官及阙里绅耆,输瞻云就日之诚,恭请大总统早正帝位,以慰民望,以固邦基。伏愿玉座登宸,膺无疆之祚;金瓯永固,垂不朽之勋。臣等无任惶悚待命之至。
第二次劝进表
窃惟天心归往,必示昭然之符;民志佥同,宜膺莫大之统。今国民代表大会,全国投票,一致推戴我大总统为皇帝,此天命民彝,炳如日星。
臣世受国恩,叨承圣裔,当此天命攸归、舆情共戴之际,敢不率族衆,拜手稽首,恭请皇帝陛下早登大宝,正位宸极。
臣等谨率曲阜孔氏全族、颜曾孟三氏裔孙,暨阙里庙庭诸执事,献芹曝背,效瞻云就日之忱;祈天永命,祝圣寿无疆之福。伏惟圣鉴,俯赐俞允。
袁世凯正式称帝后,孔令贻又发贺电
北京新华宫大总统钧鉴:
本日接奉明令,俯顺舆情,允登大宝,普天同庆,率土欢腾。
臣令贻忝为圣裔,世沐恩波,闻命之下,谨率孔氏全族,暨四氏学宫全体人员,北向叩贺,谨献瞻云就日之诚,恭迓龙飞凤舞之庆。
伏愿皇帝陛下,膺乾健之德,体坤顺之仁,敷文教以绥四方,扬武烈以安九有。庙祀永崇,邦基永固。臣令贻无任欢忭感戴之至。衍圣公孔令贻叩。文。
表示忠心拥戴袁世凯大皇帝陛下。
孔令贻1919年去世,他的遗腹子孔德成于1920年4月由大总统令袭封衍圣公 。这是77代衍圣公也是最后一代衍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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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衍圣公孔德成少年时
1928年2月18日,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伊始,蔡元培执掌院长的大学院以春秋祀孔旧典与“现代思想自由原则,及本党主义,大相悖谬”为由,训令将其废止。这意味着国家祀孔传统中断,孔庙作为国家祀孔的社会角色和历史使命遂告终结。民国不再是建立在儒学传统基础上的封建国家
1928年衍圣公德成向山东省政府呈请取消衍圣公名号并整理孔府林庙。1935年南京国民政府重新启动林庙改革,取消衍圣公名号并重新清理孔氏祀田。至此,延续了八百多年的衍圣公封号被废除,衍圣公的名号被取消后,改封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孔德成及其子孙今后仍发工资,相当于政府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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