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继母回了老家，入冬时，继兄找上门：妈在你家过冬行吗

入冬后，室外变得干冷，我缩在被窝里不想动，一阵门铃声响起。打开门，只见大哥满头大汗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一袋米和一大壶菜籽油。

招呼大哥进屋，大哥却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脚，我进屋拿了拖鞋给他，拖鞋是专门给大哥买的，每次他来家里都不自在，生怕踩脏了我家地。

给大哥倒了水，让他坐下休息，我转身进了厨房。从老家到市里五十多里地，大哥这么早就到了，一看就是赶的早班车，肯定还没吃早饭。

大哥见我做早饭，忙拦着我，说自己还赶着回去。我道：“再急不差吃个早饭的时间，今天刚好我休假，吃完饭我开车送你。”

大哥在我的挽留下，只得坐回沙发。吃饭时，大哥有些心不在焉，我见他几次欲言又止，却又迟迟没开口，应该是有什么事，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哥，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我停下筷子，静静看着大哥。

大哥一脸局促，低头道：“雨晴，妈能在你家过冬吗？今年因为空气污染问题，突然不让烤煤了，开空调，妈总会趁我们不在，偷偷关了。妈节省惯了，舍不得花钱，她这几年肺不好，一到冬天就咳嗽。”

我愣住了，看着坐在我身边的大哥，想起了过往。

我和大哥没有血缘关系，大哥口中的妈是我的继母。

83年秋，娘生病走了，留下五岁的我和爹相依为命。奶奶看着屋里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叹了口气，劝爹道：“大海，雨晴妈都走了快一年了，你这既当爹又当妈的也不是个事，雨晴这好好的女娃娃成天跟个泥猴似的，弄得鼻涕呼啦的，家里还是的有个女人才像家。”

爹掰着苞谷粒，沉默半晌才看着破旧的屋子道：“哪个女人愿意跟着我受苦。”

“你刘婶子说，她有个侄子走了，家里就剩母子俩，日子过得不容易，想找个搭伴的，娘去瞅过了，人长得高高壮壮，干活是一把好手。”爹和奶聊了很久，奶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半个月后，继母进了门。爹和继母并没办婚宴，只爹拉着板车去接了继母回来。

我站在奶奶身后，远远看见继母一身红衣走在父亲身边，利落的短发，瘦高的身材，显得干净利落。

板车上堆着几个大包袱，还坐着个十来岁的男孩，一双明亮的眼睛左顾右盼的瞅着四周，显得好奇又紧张。

“嘶”，头皮一紧，我忍不住叫出声来，见是大娘家的两小子，一人扯着我的一缕头发，一脸坏笑：“雨晴，后妈可会吃人的，今晚你可别洗手脚啊！”

大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从小被大娘宠的不知天高地厚，还经常背着爹打我。

“你娘才吃人呢！”虽说我不喜欢有后娘，可嘴上不吃亏，硬气的怼了回去，心里却很紧张。

村里孩子都说，后娘一到晚上就会吃小孩，把孩子的手当干黄豆一样咬的“咯吱”响。

众人走后，继母喊我过去，我有些害怕的不敢过去，继母索性自己朝我走来。

继母的手落在我头顶时，我忍不住道：“不要吃我。”

噗嗤，继母突然笑了：“你又瘦又脏的，不好吃！”

那抹笑一下软化了继母有些硬朗的五官，她的手温柔的把我头上粘的草屑拿了下来，那是两个堂哥给撒上去的，仗着他们是男孩，经常欺负我。

“他叫水生，以后是你大哥了，他会保护你。”继母叫来继兄，还告诉他以后要好好保护我这个妹妹。继兄对着我腼腆的一笑，从兜里掏出几颗栗子递到我手里。

看到吃的，我防备的心少了很多。那天，继母给我洗了头，洗了澡，还扎了两个很可爱的小辫儿。

继母来了，家里变得干净了，一日三餐也正常了，以前泥猴子似的我，也干净了。继母手很巧，她把母亲以前留下的衣服，改改给我做了一堆漂亮衣服。

“别扯我的辫子。”放学路上，两个堂兄上前使劲的拉扯我的小辫，那是继母给扎的，还扎了红色的缎带，我很是喜欢。

“就扯，我娘说你是赔钱货，以后刘家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兄弟的。”大堂哥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拉扯我的头发，我用力推开他，惹怒了他俩，眼看巴掌就要落在脸上，大哥来了。他像个小牛犊一样冲到堂哥跟前，和他们打了起来，我看大哥要吃亏，忙拿着书包上去帮忙。

两个堂哥被揍得鼻青脸肿，我们俩也好不到哪里去。回到家，继母让大哥跪下，我忙道：不关大哥的事，他是保护我才会打架的。

继母却道，你大哥不是错在打架，而是错在没护好你，让你也挨打了。

大娘找上门，要继母给两个堂哥一个交代，继母道：“两个男娃娃欺负雨晴一个女娃，该揍，要我说打的还轻了。”

大娘见占不到好处，在家门口撒泼打滚，继母也不惯着她，拎着她就出了屋子，那一刻继母在我心里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夏日的天气炎热，我偷偷出了屋子，和两个伙伴去了池塘玩耍。夏日的池塘有菱角可摘，那时的菱角是我们最大的快乐。白白的菱角，吃到嘴里甜脆脆，很受孩子们喜欢。

刚下过雨，池塘的水很满，我们三小心翼翼的下了池塘，周边的菱角都被人摘光了，我们大着胆子向中间走去。

那时的池塘大多是锅底塘，越往中间水越深。一个孩子不小心滑了下，掉了进去，我和另一个孩子去拉她，却被她也扯下了水。

池水瞬间淹没了我们，冰冷的池水侵袭着我的口鼻，我心中恐惧，为啥不听继母的，偷偷跑出来呢！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听到大哥的呼唤声，我心道：大哥可千万别跳下来。只听“噗通”一声，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趴在牛背上，继母看到我醒了，忍不住拍了我屁股一把：“你这死孩子，等我回家跟你算账。”

我看到继母的眼角挂着泪花，那么要强的继母竟然哭了。后来我才知道，和我一起的两个小伙伴没救过来。幸好大哥来的及时，冒险把我拉了上来。众人看着我鼓起的腹部，和青紫的脸，都说我救不活了，连爹都放弃了，只有继母不放弃。

她找了头牛，把我放在牛背上，不停的抽打牛屁股，让它把我腹部的水颠了出来。

我16岁时，爹得了肺癌，继母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里，那段时间，我看到继母头上多了许多白发。爹最后还是走了。

爹的葬礼结束后，大娘带着两个堂兄上了门，大娘说：继母没给刘家生下一儿半女，不算刘家人，刘家的房子不能便宜了外姓人。

继母红了眼睛，却一句话也没说，默默收拾了行李。

“妈，这里是你的家，你哪里也不去。”我着急的拦在继母身前，这十年继母的好历历在目。

“雨晴，你傻了吗？你爸没了，水生以后会占了这个家，你还有啥！”大娘指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管。”我推开大娘，有些生气。

继母拍了拍我，道：“我和水生不会占了刘家的东西，雨晴是留下，还是我带着。”

“雨晴是刘家人，肯定留在刘家，以后我会照顾雨晴，毕竟她喊我大娘。”

“我要跟着妈和哥。”我不想跟着大娘，大娘每次看着笑的温和，却是个笑面虎，从小她就嫌弃我是个丫头片子。

“雨晴，你乖，妈现在和你哥连个住处都没有，你先留下，等妈有了落脚处，再来接你。”

“妈，真的吗？你会来接我。”

“嗯，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继母带着大哥走了，大娘说是照顾我，每天却把我当丫头使唤，放学回来总有干不完的活，我想去找继母，却不知上哪儿。

“雨晴，过来。”我端着洗好的衣服刚进院子，就被大娘叫住了，屋里坐着一男一女。年纪大的女人上下打量着我，点了点头。

“这是你王婶和柱子哥，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大娘，你啥意思。”看着一男一女，我有些懵。

“你也不小了，到了成婚的年纪，柱子长得高大，有把好力气，以后你嫁过去日子也不会错。”

大娘的话让我如坠冰窟，我还在读高中，大娘却想着把我嫁人。

“大娘，我还要读书，不想嫁人。”

“这事由不得你，你爹娘没了，我这个大娘少不得为你做主。”

那天后，我被大娘关了起来，等待嫁人。原来大堂哥不学好，成天在村子里逗猫遛狗，名声很臭，没有姑娘愿意嫁他，大娘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柱子虽然长得高大，可是脑子有些问题，三十多了还娶不上媳妇，他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她娘为了续香火，用他妹妹换亲，大娘知道后，主动找上门，两人一拍即合，我就成了那案板上的鱼。

眼看到了成婚的日子，我暗暗下决心，半路一定要逃跑，却不想被大娘用绳子捆住了，正在我绝望时，继母带着大哥出现了。

继母和大哥拦着来接亲的人，和他们闹了起来。眼看对方人多势众，大哥进厨房拿了菜刀出来，才吓退众人。

继母拽着大娘的领子，气愤的质问：“王大丫，你是欺负雨晴没有爹娘护着吗？竟然拿她换亲，你还有良心吗？”

“换亲怎么了，人家柱子家也不会亏了她，你难道没有私心，你待雨晴好，还不是想霸占她家屋子，让她嫁给你儿子。雨晴，我们可是一家人，你可别被这女的骗了。”

我看看继母，又看看大娘，毅然跟着继母走了，就算继母让我嫁给大哥，我也认了。

继母和大哥离开我家后，去了城里，他们住在一处破旧的棚屋里。虽然很破旧，却很干净。

“雨晴，委屈你了，等妈有钱了，咱们租间屋子住。”

“妈。”我在继母的怀里哭了起来，哭尽委屈。

“是妈不好，妈来迟了。以后你要好好读书，我和水生会努力赚钱，给你个稳定的家，你们永远是兄妹。”

继母用兄妹二字告诉我，我们永远是家人。我在继母的支持下，继续求学，后来考上了大学，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拿着自己赚来的工资，我一分不少的给了继母：“妈，钱你攒着，以后给大哥娶媳妇。”

继母没有拒绝，却把我给的钱都攒起来做了我的嫁妆。

大哥三十岁时遇到一个善良的姑娘，两人定婚后，带着继母回了大哥老家，想在那里修建几间房，我和丈夫知道后，送去了一笔钱，继母原本是不收的，我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本该互相帮助，继母才笑着收下。

每年收了粮食，大哥都会给我们送些来，米、面、油、菜，家里基本都没怎么买过。

“小妹，你在想啥。”大哥看我发愣，出声打断了我。

我微微一笑：“在想我们小时候，一会我去把妈接来，以后入冬都住我家。”

“明年哥会想办法自己烧暖气……”

“哥，妈不止是你妈妈，也是我的。”我打断大哥的话，我早想接母亲来家里，是母亲怕打扰我，一直不来。

母亲用她的善良把我养大，现在也是我该回报她的时候。孝顺她照顾她，也是我做女儿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