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叩门声

清晨七点半，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农行桓台城郊支行的卷帘门紧闭着。保安罗姐正在门口清扫昨夜落下的枯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棉衣的年轻女人跑过来，头发被晨风吹得凌乱，脸上全是泪痕。

“大姐，求求您，让我进去取钱行不行？”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攥着一个存折。

罗姐愣住：“姑娘，这还不到八点，银行八点半才开门啊。”

“我等不了了，我真的等不了了……”女人说着说着，眼泪又涌出来，整个人靠在卷帘门上，像是站不住了。

这时，正在网点内检查机器的柜员小孟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这一幕。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门口，隔着玻璃朝外面喊：“大姐，您别急，我出来跟您说！”

小孟打开侧门，把女人让进门厅里。女人一进来就攥住小孟的手：“小伙子，求你帮帮我，我儿子在医院，我要取钱，三万块，差一分都不行。”

她手里的存折是去年存的定期，还有八个月才到期。按规矩，定期提前支取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台办理。可现在柜台没开门，系统也没启动。

小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八分。

“您儿子怎么了？”他轻声问。

女人的眼泪又涌出来：“半夜发烧抽过去了，送到县医院，说是急性脑膜炎，要马上住院。我跑了一夜，借了两万，还差三万。就指着这个存折了……”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往下出溜，小孟赶紧扶住她。小孟没有犹豫。他让女人先坐着，自己快步走进办公区。运营主管张主任正在整理文件，听完小孟的描述，放下手里的笔：“人呢？”

“在门厅里，冻得直抖。”

张主任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对柜员小高说：“你去把系统预热启动，我去看看证件。”

门厅里，张主任蹲下来，和女人平视。女人把身份证和存折递给她，手抖得厉害。张主任仔细核对了一遍，又问了几个问题——孩子叫什么、在哪个医院。

女人一一答了，说着说着又哭：“他们说九点之前交不上，床位就给别人了……”

张主任站起身，走到小高身边：“能办吗？”

小高看着正在启动的系统：“能，柜面系统正在启动。”

“好。”张主任转回去对女人说，“我们提前开机，给您办。您稍等。”

女人愣住，眼泪止住了，嘴唇哆嗦着：“真的？”

“真的。”

八点，系统启动完成。小高打开自己的柜员窗口，让女人坐到柜台前。她的手还在抖，签字签了两回才通过。小高没有催促，只是轻声提醒：“不急，慢慢来。”

提前支取定期，按活期计息，三万块要损失近两千块的利息。但女人想都没想：“利息不要了，我只要钱。”

小高加快手上的动作。打印凭证、核对金额、请客户签字、配款出钞。七点三十五分，三万块钱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女人数都没数，一把装进随身带的布包里。站起身时，膝盖撞在柜台上，她也不觉得疼，只顾着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忽然停住，回头几人道谢。

“谢谢……谢谢你们……”

小孟追到门口，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纸条上塞给她：“姐，钱不够再打电话，医院那边要是还有困难，咱再想办法。”

女人攥着纸条，点点头，跑进晨雾里。

七点五十分，营业大厅的门正式打开。第一个客户走进来，小孟已经站在大堂经理的位置上，微笑着问：“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没有人知道，二十分钟前，这里刚刚提前上演过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张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给小孟递了杯热水：“手冻僵了吧？”

小孟笑笑没说话。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攥着存折的手，和她一比，自己这点冷算什么。

那天以后，小孟每天上班路过那排等候椅时，都会多看两眼。他记得那位客户坐过的那个位置，记得她膝盖撞在柜台上的那一声闷响，记得她跑进晨雾里时，那一抹单薄的背影。

冬天很冷，但有些门，可以早一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