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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家有句话,叫“月半大似年”。小时候不懂,只觉得正月十五这天,年味好像又杀了个回马枪,比大年三十还让人心里挠得慌。记得母亲说,月半最热闹,家家户户点灯。而僵狮子是闹元宵独有的民俗活动。
那是七十年代初,乡下的规矩正在悄悄活泛起来。我那时候不到十岁,成天跟在邻居大成哥屁股后头转。大成哥有20来岁,比我大得多,单身,是从外村搬来的,在我眼里他什么都懂。
记得那年元宵节,天刚擦黑,月亮就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田埂照得亮晃晃的。大成哥跑我家门口喊:“走,跟哥到李集看僵狮子去!”我妈居然点了头,我撂下碗就蹿出去了。
从我们塆到李集有十余里路。一路上都是看灯的人,有扛着板凳的,有牵着细伢的,还有挑着灯笼的。那时候没手电筒,月亮就是灯。路边的草垛子黑黢黢的,但远处李集方向的天都映红了,炮仗声一阵紧一阵,像谁在天上敲闷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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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街,就闻到火药香,不是城里放烟花那股子硫磺味,是土炮仗的硝烟味,呛是呛,却让人兴奋。街上早就挤满了人。我们小伢个子矮,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终于挤到了祠堂门口。
“来了来了!”有人喊。
就见祠堂里烟雾腾腾,香案上蜡烛烧得呼呼响。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头上缠着红布,跪在香案前。锣鼓猛地敲起来,不是普通的点子,“哐哐哐”震得人心里发麻。那烟雾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可那几个汉子却像木头人一样纹丝不动。突然,最中间那个猛地一抖,抬起头来,眼睛直愣愣的——大人说,这叫“僵下来了”。
他起身就把供桌上的狮子头顶了起来,那狮子瞪着铜铃大眼,张嘴龇牙,威猛得很。紧接着几个“马脚”都起身了,有的舞狮子,有的挥舞着刀棍,浑身抖个不停,嘴里“噗噗”喷着气。他们穿过人群往外走,所到之处,人群哗地闪开一条道。我躲在大成哥身后,又怕又想看,眼睛都不敢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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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两边的人家早就摆好了香案,点着蜡烛,放着鞭炮迎狮子。狮子一到门口就舞得更欢,时而打滚,时而抖毛,还会站起来够那门楣上挂的红包。有老人站在门口喊彩词,喊一句,周围的人就齐声应一句“好”。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脚底板发软,可脑子里全是那铜铃般的狮眼和震天的锣鼓。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年味好像全攒在这一天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每年的灯还是那么热闹,可小时候那种心提到嗓子眼的新鲜劲儿,却再也找不回来了。或许我要的,从来就不只是看灯,而是那个跟在人群里、什么都好奇的夜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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