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豫乡年味
腊月风软,花市香盈馆。
紫蝶丹朱红似盏,醉引蜂儿流转。
奶奶手巧揉团,蒸笼白雾如烟。
守岁烟花璀璨,叩首情意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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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地春风,从舌尖到心尖的年味长卷
腊月的风,刮过中原的麦田和土墙根,硬生生带着股子铁锈味儿——可怪就怪在这儿,再冷的风也压不住那股子年味儿,它就那么一寸寸、一缕缕,从灶膛里冒出来,从腌菜缸沿儿上洇出来,从邻居大娘扫院子时扬起的尘土里钻出来,最后黏在每个人的棉袄袖口上,甩都甩不掉。
花市是腊月二十八才“活”过来的。头天还清清冷冷,第二天一早,整条街突然就支棱起来了——不是开店,是“炸”开了。蝴蝶兰开得莽撞,紫得发烫,花瓣边儿上还带点毛茸茸的寒霜;水仙呢,细杆子挺得笔直,白花黄蕊,冷香里藏着股子倔劲儿;最逗的是年橘,压弯了枝条,红得像刚蘸了胭脂,拿手指头一掐,汁水“噗”地溅出来,酸得人一激灵,可心里头却甜得直晃悠。我小时候总蹲在花摊前不挪窝,鼻子尖儿冻得通红,却还一个劲儿往花堆里凑,闻得太多,回家打喷嚏都带着香。大人买花不讲价,只问:“这盆能活到正月十五不?”——话里没说的,是盼着日子也能像花一样,热热闹闹、扎扎实实地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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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馍的滋味,得从奶奶的手掌心开始算。那双手,裂口子像旱地里的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面灰,可一揉起面来,整条胳膊都是活的。面团在她手里不是死物,是喘气的,是听话的,是能笑能跳的。兔耳朵得捏得翘一点,鱼尾巴得甩得灵一点,红枣得按得深一点,不然蒸出来就“瘪”了,不吉利。我小时候瞎捣鼓,捏个“兔子”四条腿朝天,奶奶不骂,只笑着用擀面杖头点我脑门:“哟,这是刚打完架回来的?”等蒸笼掀盖,白雾“轰”一声涌出来,糊得人睁不开眼,等雾散了,馍胖得能咧嘴笑,掰开一看,蜂窝眼儿又密又匀,咬一口,热气顶着嗓子眼儿往上蹿,麦香混着甜香,直冲脑门——那哪是馒头?分明是把整个冬天,都蒸进了嘴里。
除夕那顿饭,其实天没黑透就开始忙了。灶火噼啪,铁锅吱啦,鱼下锅那一刻,油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蹦,溅在手腕上,烫得人一哆嗦,可谁也不躲。红烧鱼摆上桌,鱼嘴还微微张着,尾巴翘得老高,我妈总说:“得让它‘跃’起来,年年有余,不是躺着余。”饺子端上来,我爸偷偷往我碗里多拨两个,“多包点福气,压一压你这毛躁脾气。”如今视频拜年,镜头里爷爷奶奶举着酒杯,背景是贴歪了的福字,我这边筷子还没夹起鱼,那边小侄子已经对着屏幕喊“爷爷奶奶新年好”,声音震得手机嗡嗡响。零点鞭炮炸开时,我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烟花一朵叠一朵,近处是邻居家阳台上晾着的腊肠,在火光里一闪一闪,像一串串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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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早上醒得早,不是因为闹钟,是新衣裳窸窸窣窣,跟自己较劲——棉袄太厚,扣子系错位,裤腰勒得喘不上气。磕头这事,现在年轻人嘴上不说,膝盖一弯下去,心还是“咯噔”一下。奶奶塞压岁钱,不是放手里,是硬往我棉袄内兜里塞,边塞边念叨:“揣热乎了,别冻着你那点出息。”微信红包满天飞,可真正让我手指头抖一下的,是八十多岁的老叔公颤巍巍递来一个红纸包,没扫码,就一张五块的旧票子,边儿都毛了,可那包纸上,还有他手心的汗印。那一刻才明白,有些礼数,非得膝盖沾地,眼神对上,才能把那股子温热,从老一辈的掌纹里,真真切切传到你骨头缝里。
这就是咱河南的年。不是日历上圈出来的日子,是奶奶揉进面里的那把劲儿,是花市上冻红的鼻尖,是鞭炮灰落在饺子馅儿上的那点黑星子,是拜年时长辈攥着你手背那一下滚烫的力道。它不声不响,却把人从地铁站、写字楼、出租屋的缝隙里一把拽回来,拽进一扇贴着歪福字的门里。年味这东西,说到底,是土地长出来的,不是超市货架上摆出来的;是人活出来的,不是PPT里做出来的。它不讲道理,只管往你胃里钻,往你梦里闯,等哪天你忽然闻见一股子麦香混着炸油味儿,就知道——家,又开始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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