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崔琰太正直,又太不肯弯腰。往往此等清廉正直之人,是活不到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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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字季珪,出身于名门望族清河崔氏。他须长四尺,相貌威严,声如洪钟。年少时期的崔琰太老实了,甚至说有点迟钝。不擅说话那就以武服人!其好击剑,尚武事,颇有一些豪侠的味道。
崔琰年轻时便已初见端倪,其从不轻易应酬,也不主动攀附名流。崔琰以正直为荣,但他不会知道这种性格会害得他被冤杀。
二十九岁时,他前往大儒郑玄门下求学。这条文武双修之路还没走多久,徐州黄巾军就攻破北海。郑玄带着弟子逃难,因吃的不够,不得已遣散学生。崔琰只得辗转青、徐、兖、豫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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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听说有这么一位文武双全之人流亡野外,非常感兴趣,征召崔琰为骑都尉。当时袁绍军队纪律败坏,挖坟偷去世之人的财物。崔琰就跟袁绍说:“士兵天天挖坟不训练,战斗力就不会强大,哪怕周武王在世也没法靠他们打胜仗。”
而且挖死人坟这事未免太不道德,最重要的是挖出来的财物都进了士卒的口袋,没多少用来建设军队。既然这样的话,崔琰便建议袁绍,应命令各郡县掩埋道路上的露天尸骨,来彰显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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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之战前,袁绍驻兵黎阳,准备进军延津。崔琰急忙来劝袁绍:"皇帝在许昌,百姓都支持朝廷的一方。我们不如谨守边境,向天子述职,以安定河北。"这话不就是在明里暗里劝袁绍投降代表朝廷的曹操吗?!这在意图称霸天下的袁绍听来极为刺耳,果然未被采纳。
结果,袁绍在官渡惨败曹操。袁绍死后,他的儿子袁谭、袁尚都想拉拢崔琰,谁也不让着谁。崔琰不想再跟老袁家玩了,称病坚决推辞,结果获罪下狱差点身死,幸得陈琳等人营救才捡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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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总得找个工作吧,不能一直当无业游民啊,恰在此时,曹操递来了橄榄枝。建安十年,曹操平定河北,兼任冀州牧,立刻征召这位有名望的河北名士为别驾从事。崔琰不是曹操创业时期的股东,而是曹魏逐渐成型后,被主动延揽的清流。
曹操为什么要用崔琰?其实就是要崔琰来为曹魏背书。曹操是但又不能只是军阀,他必须向一个新国家的创始人转型。想要达成这一点,光靠刀兵是不够的,必须得有像崔琰这样有代表性的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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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曹操宴请宾客,得意地说:"昨日核查冀州户籍,可得三十万壮丁,真是一个大州啊!”
可崔琰当着众宾客的面,站起来反驳说:"如今天下分崩,九州分裂,袁氏兄弟同室操戈,冀州百姓暴尸荒野!王师驾到,没听说先安抚百姓,却先轻点甲兵,冀州百姓希望你把他们当士兵用吗?!"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这番言论指责曹操不仁,只重兵权,曹操怕不是当即就得把崔琰砍了。可谁知曹操竟然"肃然动容,向崔琰表示歉意"。为啥?曹操此举正是为了向天下证明,崔琰是一个敢于直言、且站在道德与民本制高点的人物!正是自己需要用来装点门面的清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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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曹操安排崔琰为曹丕的老师。曹丕年轻时喜欢打猎,跟年轻人一样喜欢华服车马,沉迷于追捕禽兽。崔琰就跟曹丕说,游猎会导致国家灭亡!吓得曹丕焚毁狩猎器具,脱掉华服。
这只能算是吓唬小孩,崔琰的另一个职位,丞相东曹掾可就没这么好玩了。这个位置掌管官员任命,权力极其极其的大,大到要崔琰和另一位清正之人毛玠共同掌选。崔琰选人非常严格,贪污腐败胸无点墨之人一概不用。
崔琰所提拔之人,如孙礼、卢毓、崔林等人,后来都官至三公。他甚至对好友司马朗说其弟司马懿比司马朗更强!说司马朗比不上司马懿!这司马懿咱们可太熟悉了,魏国重臣,篡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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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的识人之能,哪怕去猎头公司也是一把好手。
直到213年,崔琰的人生滑向谷底。当时曹操要立太子,在曹丕与曹植之间犹豫不决。曹植才华横溢,声望正隆,还是崔琰哥哥的女婿,俩人算是亲戚。无论怎么讲,崔琰都应该是曹植这边的。
但当曹操以密函征求朝臣意见时,崔琰却没用密信,公开支持曹丕。他说:"我知晓《春秋》有立子以长的大义。况且五官中郎将曹丕仁孝聪明,应承继大统。我崔琰愿以死坚守原则。”
曹操大为赞赏崔琰这封公开信,大手一挥让崔琰去管京城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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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赢得了曹操的赞许,却彻底得罪了曹植及其身边的谋士集团,尤其是一心拥戴曹植的丁仪兄弟。一个连自己妹夫都不偏袒、只认死理的老师,将来又如何能成为自己可驾驭的臣子呢?曹丕也对这个老师五味杂陈,不敢袒护他。不知不觉间,崔琰已经身处孤岛,再无一个政治靠山。
导致崔琰身死的导火索是,曹操晋爵为魏王,杨训上表歌功颂德时。杨训是崔琰推荐之人,称其虽才干不足,但清廉守正。有人借此事嘲笑杨训浮夸,质疑崔琰荐人不当。崔琰听说后,特意取来杨训所上奏表的副本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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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回了一封信给杨训,信中说:我看过你的奏表了,事情本身是好事!时势啊时势,总会有变化的时候。
这句话本来就是跟友人感叹一下,结果却被丁仪兄弟曲解了。他们告发曹操诽谤崔琰:说曹操现在得意,时势总会变的,暗示曹操会倒台!
在丁仪的煽动下,曹操勃然大怒。
晚年的曹操,猜疑之心愈重。他晋位魏王,篡汉之心路人皆知,最烦别人讨论他谋逆。崔琰一句含糊的时势会变。让曹操觉得你们这群士人,是不是都在心里盼着我曹家倒台,等着汉室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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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被捕后,丝毫没屈服求饶。在曹操眼里,这就是对自己的蔑视!这就是承认了自己有二心!以前的君臣之好全都抛之脑后,曹操心里只剩下处刑对自己不尊的崔琰!曹操最终下令,将崔琰剃光头发,罚为奴隶,派人时刻监视他的言行。
即使沦为奴隶,崔琰仍毫无屈从之意,门庭若市家中访客不绝。这在曹操看来,就是崔琰怨忿之心未消,影响力仍在,这是赤裸裸地挑战自己的权威!曹操决定,赐死崔琰。
建安二十一年,崔琰自尽。死前他平静地说:"我崔琰实在愚昧,不明白曹公竟已到了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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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的死,和孔融、娄圭之死是一个原因。曹操需要这些清流来装点门面,而当曹魏稳固之时,这些清流人士自身的道德反倒成了曹魏的阻碍。杀掉最具声望的崔琰,就是曹操在向天下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中间地带!
可惜崔琰,清廉正直,公忠体国,是士人的典范。然而在曹操面前,此等道德反倒成了罪孽。崔琰在其被审判的任何一个环节服软,曹操都可能会放过他。但崔琰绝对不会服软,他绝对不会向权力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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