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立志‖中医农业：为实现国家温室气体减排目标提供绿色方案

2025年9月，我国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上提出，到2035年，中国全经济范围温室气体净排放量比峰值下降7%~10%。这是我国首次提出覆盖全经济范围、包括所有温室气体的绝对量减排目标，标志着中国应对气候变化行动迈入全新阶段。在这一宏伟目标面前，农业领域的温室气体减排不容忽视。据2024年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气候变化第一次双年透明度报告》显示，在非二氧化碳温室气体排放中，农业活动占比高达41%，其中农业生产中甲烷和氧化亚氮排放分别占全国甲烷和氧化亚氮排放的40%和45%。尽管目前我国尚未出台农业温室气体强制减排的政策要求，但随着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的逐步推进，农产品全产业链碳足迹管理体制机制的建立已成必然趋势。在此背景下，融汇传统智慧与现代生态理念的中医农业，正为农业领域减排固碳开辟一条独具特色的创新路径。
一、源头减量：以中医农业减少化学投入品生产的碳排放
现代化学农业高度依赖化学肥药等化学投入品，而这些投入品的生产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碳源。化肥生产尤其是氮肥的合成，需要消耗大量化石能源，并在此过程中释放大量二氧化碳。中医农业强调“平衡”与“调理”，通过增强作物自身抗性、优化农田生态系统，从根本上减少对化学投入品的依赖。
在陕西永中医农业示范园区，果农通过施用植物蛋白、动物蛋白发酵水肥及中草药酵素，化肥用量下降了50%，果园每年喷药次数较常规管理减少4次。这种“以菌抑菌、以养代药”的生态种植模式，不仅降低了农业生产成本，更从源头上减少了因化学投入品生产所带来的碳排放。当这一模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其累积的减排效应将是相当可观的。
二、土壤固碳：中医农业废弃物还田的增汇潜力
土壤是陆地生态系统中最大的碳库，提升农田土壤碳汇能力是实现农业碳中和的关键路径。秸秆还田作为我国重要的土壤固碳措施，常规应用却面临土传病虫害易发、固碳效果不稳定等制约。针对这一问题，科研人员创新性地提出中药渣与秸秆协同还田模式，为解决这一困境提供了新思路。
中国既是秸秆生产大国，也是中药材生产大国。中药渣与秸秆协同还田，不仅能有效抑制秸秆还田引发的土传病虫害，还能协同优化土壤养分结构，显著提高土壤有机质含量。研究表明，这一协同还田模式可有效改良酸化及盐碱化土壤，促进作物增产提质，同时实现两种农业固体废弃物的规模化资源利用。从减碳增汇的视角看，中药渣中的活性成分能够调节土壤微生物群落，促进土壤有机碳的稳定固存，推动农田土壤从碳源向碳汇的转变。这种“废弃物资源化—土壤改良—碳汇提升”的协同效应，正是中医农业助力实现国家减排目标的独特价值所在。
三、系统优化：中医农业对农田生态系统的综合调节
中医农业的核心理念在于“整体观”和“辨证施治”，强调通过优化农业生态系统结构和功能，实现多种生态服务功能的协同提升。在农田生态系统中，温室气体的排放与土壤微生物活动、作物生长状况、水肥管理等因素密切相关，单纯依靠末端治理往往难以奏效。
研究发现，小麦与药用植物菘蓝间作，可使土壤二氧化碳排放总量降低29.26%，每生产1公斤小麦籽粒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从7.53公斤降至5.55公斤。其机理在于，菘蓝根系分泌物能够抑制纤维素分解微生物的活性，从源头上减少土壤有机质分解过程中的二氧化碳释放。这一发现揭示，通过引入功能性植物优化农田物种组合，可以定向调控土壤微生物群落功能，实现温室气体减排与作物增产的双赢。
在更宏观的层面，中药生态农业通常不用化学合成的肥料、农药及生长调节剂，重视农副产品的循环利用，减少废弃物输出，对生态环境的负面影响极小，是典型的低碳源和高碳汇农业模式。这种系统性的生态优化，恰恰契合了农业绿色转型与气候变化的双重需求。
四、养殖减排：中医农业饲料添加剂与粪污资源化利用的新路径
养殖业是农业温室气体的重要排放源，尤其是反刍动物瘤胃发酵产生的甲烷，以及畜禽粪污管理过程中释放的甲烷和氧化亚氮。中医农业在这一领域同样展现出独特的减排潜力。
在瘤胃甲烷减排方面，中国科学院亚热带农业生态研究所的研究表明，在日粮中添加3%的姜黄，可显著降低甲烷产量，同时提升干物质降解率和总挥发性脂肪酸产量。姜黄中富含的姜黄素等活性代谢物，能够富集琥珀酸弧菌等消耗氢气的功能菌群，优化瘤胃发酵模式，实现营养利用与甲烷减排的协同。这一研究为反刍动物温室气体减排提供了安全高效的新策略。
在粪污管理环节，猪粪堆肥过程中添加0.5%的中草药粉末混合物，可使二氧化碳累积排放量减少45.0%，氧化亚氮累积排放量减少60.0%。中草药中的活性成分能够调节堆体微生物群落，优化发酵过程，在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同时，提升堆肥产品质量。印遇龙院士团队的研究也证实，将山苍子、积雪草、铁皮石斛等中草药作为饲料添加剂，在增强动物免疫力、替代抗生素使用的同时，也为构建种养循环的绿色生产体系提供了支撑。
结语：以中医农业智慧贡献全球气候治理
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的提出，标志着中国应对气候变化进入以绝对量减排为核心的新阶段。在这一进程中，农业领域的温室气体减排不再是“可选项”，而是必须认真面对的“必答题”。中医农业以其“整体、平衡、循环”的核心理念，在减少化学投入品碳排放、增加土壤碳汇、优化农业生态系统、降低养殖业温室气体排放等方面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
当然，中医农业要真正成为支撑国家减排目标的重要力量，仍需在多个层面持续发力：加强中医农业与“双碳”理论和方法研究，为低碳高效发展指明方向；全面推进农业生产由化学农业向生态农业模式转变；探索建立中医农业碳汇补偿机制，为其持续健康发展提供保障；加强技术培训和示范推广，提升中医农业的可持续发展能力。
从陕西的苹果园，到中科院的瘤胃发酵实验室，从中药渣与秸秆协同还田的试验田，到猪粪堆肥中添加中草药粉的实践探索，中医农业正在用实实在在的数据和案例，证明其在应对气候变化中的独特价值。当传统智慧与现代科学相遇，当生态农业与气候目标携手，中医农业必将为实现新一轮国家温室气体自主减排目标贡献独具特色的中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