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应该允许孩子失败？

参考消息网3月1日报道 《澳大利亚金融评论报》网站2月13日刊发文章，题为《为什么你应该允许孩子失败？》，作者是拉塞尔·肖。全文摘编如下：

在我步入职场后不久，一位母亲曾来到我的办公室，要和我谈谈她女儿的微积分成绩。每当学生家长提出这类请求，我都会尝试“管理”他们的预期，并告诉他们，作为学校行政人员，我从未修改过任何成绩。尽管如此，满怀希望的家长仍坚持求见。这次，这个学生拿了个“良”，她母亲视之为女儿完美成绩单上的污点。“我担心大学招生办会怎么看待这个成绩，”她告诉我，“有没有什么额外学分能补一下？”

我解释说，在具有挑战性的课程上拿到“良”没有问题，她的女儿也许还能从不完美的经历中获益。这位母亲看着我，神情仿佛是我建议她的孩子去玩危险的极限运动。“她从没拿过‘良’，”她说，“我不知道她应该怎么面对。”

这种交流精准地体现了当代育儿方式中的一个悖论：许多父母试图保护孩子免受任何失败苗头的侵扰，但这反而可能会让他们更脆弱。

提高孩子“失败免疫力”

多年来，父母和心理学家一直在争论家长的支持到什么程度算过度。在现在这个焦虑泛滥的世界，以孩子为中心的“密集型育儿”愈发无孔不入，一些父母正在用比以往更精细的策略来全面打理孩子的生活。他们就孩子的成绩提出旷日持久的申诉，试图在话剧表演中为每个孩子安排角色以保护他们的自尊，精心规划课外活动以优化孩子的未来。

这一切甚至发生在青少年迈出离家第一步、进入独立成年期之际。太多的父母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培养了孩子对输的恐惧。然而，经历失败并从中汲取力量是取得长期成功的先决条件——这也是心理健康的先决条件。

向人们解释这个道理时，我喜欢借用免疫学中的一个概念，即“获得性免疫”。“获得性免疫”指身体识别并抵抗以往遇到过的病原体的能力。

就拿花生过敏来说吧。多年来，美国儿科医生一直告诉父母，婴儿期不要让孩子接触花生及其他已知过敏原，这样能保护孩子免于危险的过敏反应。然而，这一建议恰好与重度花生过敏病例激增现象同时发生。2017年，相关指南被推翻，此后研究人员发现花生过敏率明显下降。

研究食物过敏的科学家推断，当一个人早期接触到过敏原，身体可能就会了解到这种过敏原无害，就像接种了疫苗一样，在遇到弱化形式的病毒后，会学着产生抗体。下次再遇到这种病原体，人就能受到保护。

我开始相信，失败的作用与此类似。让孩子尽早经历可控的挫折最符合他们的利益，这样他们就能发展出可以称为“失败免疫”的能力，形成面对未来的失望不至于崩溃的心理抗体。这需要练习——具体来说，就是在遇到障碍时，设法去克服。如果你从来都不需要坚持，就不可能培养出毅力。

发展心理学家安·马斯滕把适应力形容为“平凡的魔力”，它是正常成长过程的结果，而不是个人非凡品质的产物。但这些过程需要她所说的“适应系统”，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系统涉及培养应对压力的能力。

那些一直被保护且免受日常挑战的孩子没有机会练习这种应对能力。当他们不可避免遇到更大挫折(大学拒信、恋爱分手)时，就可能缺乏应对挫折的心理韧性。

没有经历过失败的后果会体现在孩子的心理健康上。许多年轻人背负着追求完美的巨大压力，而这种完美主义可能代价沉重。当孩子接收到“失败是灾难性的”这一信息，即便微小的错误也会令他们难以承受。我曾目睹学生因为一次考试成绩不理想就崩溃大哭。“那不是真正的我，”一个泪流满面的学生对我说，“我不是那种拿低分的人。”

当我们剥夺孩子发展“失败免疫力”的机会，类似的局面就会出现。他们没有学会直面失望，没有认识到犯错的教育意义，没有发现挫折都只是暂时的。

家长过度介入不可取

我年轻时曾在拓展训练学校担任教官，在明尼苏达边界水域带领野外探险。那时，我开始理解什么是“失败免疫”。第一所拓展训练学校创建于80多年前，其部分灵感来自苏格兰戈登斯敦学校的救援服务。在那里，学生在学习之余加入应急小组，参与灭火、搜寻失踪徒步旅行者的任务并协助海上救援。拓展训练学校的一个核心理念是：“让年轻人在迎接真正的挑战时获得成长。”

这个项目不打分。但如果你在教官演示如何搭帐篷时没留心，就可能把防潮布露在外面；当雨水浸湿你的睡袋，你很快就会明白把防潮布塞进帐篷底下有多重要。你学习，是因为非学不可，而且通常是在先搞砸的情况下才能学会。换言之，这个项目就是“失败免疫”的速成班。

父母该如何帮助孩子培养这种适应能力？第一步是克制救援冲动。当孩子为功课苦恼时，父母的本能反应可能是直接给出答案；当孩子遇到一位要求严格的老师，父母可能想介入；当他们违反校规受到处罚，父母可能会给校领导写邮件抱怨不公……

但是，每次干预都在向孩子传递一个信息：你处理不了这件事。选择不介入并不意味着任由孩子独自面对挑战，而是应在允许他们体验压力的同时提供支持。

我女儿上高中时经常因为英语作文失眠。她非常崇拜自己的老师，不想让老师失望，于是她写完整篇草稿后又都扔掉，哭着说自己的想法不够好。

作为父母，看到这一幕反复上演，我心如刀割，总希望介入其中——心想要么帮女儿改稿，要么请求老师给予某种赦免。然而，事实证明，这番挣扎正是女儿写作过程的一部分。她最近感叹，想起高中时写东西“折磨”自己的经历，大学就轻松很多。这个过程虽然痛苦，对她来说却似乎非常重要且必要。

父母也可以正常看待失败，视之为有意义生活的一部分。与其把错误当作可耻的秘密，不如把它们坦然作为故事的一部分。我的孩子听过我求职受挫的经历，听过我推行的学校项目以失败告终，也听过我当老板时力不从心的时刻。我讲这些故事不是为了增加他们的负担，而是帮助他们如何正确看待失败。

由心理学家阿尔伯特·班杜拉等人提出的社会学习理论表明，儿童会通过观察父母如何应对逆境来发展自己的应对策略。当父母示范适应力(即承认失望，展现自己能够解决问题的能力同时调节情绪)时，孩子就会习得这些技能。

或许，最重要的是，父母最好能审视自己与失败的关系。许多父母对孩子的焦虑源于个人的恐惧——担心一个糟糕的成绩让孩子进不了好大学，担心今天的失误会毁掉他们的未来。但经验告诉我，事实恰恰相反。那个高中全“优”的孩子，在大学可能比那个九年级时跌跌撞撞、找出问题后继续前行的孩子更加挣扎。

当我们允许孩子靠自己克服障碍来获得满足感时，我们给予他们的东西比完美的成绩单更有力也更持久。这是一种自信，让孩子相信自己能重整旗鼓、愈挫愈勇。（编译/赵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