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宫灯的人

陈 晔

过年得把红灯挂。年前，是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梅花镇屯头村最忙的时候，销售进入最旺。“宫灯小镇”在为千家万户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而繁忙。

一辆辆车来，一辆辆车走。车上拉的都是灯。

早上8点，屯头村北头住的小苏就换上工作服，到一楼开始支灯笼、套灯衣、上胶。她是周五下了班赶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是城里的装束，回了家就是干活的样子。妈妈心疼女儿，叮嘱“妮儿穿厚实点儿”。

这一阵子，只要单位不加班，周五下了班，小苏就从石家庄主城区赶回家帮父母做灯笼。妈妈说：“人家都忙着搞对象，你不要跑了。”她不听，她是心疼父母，“年底忙，我帮他们干点儿，爸爸妈妈太辛苦了。”

一声辛苦，让手里举着挂钩往头顶挂灯的妈妈眼圈湿了。

“腰快直不起来了，一天只睡几个小时。”小苏的爸爸说。他的嗓音有点儿哑。宫灯人格外珍惜这买卖的“黄金月”，累、忙但快乐!

小苏2000年出生，大学毕业后在石家庄主城区一家企业上班。回家帮忙，她干的工序是为妈妈套好灯衣的灯刷胶、贴金条儿。她一手扶灯，一手刷胶，同样的动作一天重复上万次。

“胳膊酸吗？”

“习惯了就好。”

一只宠物狗在她和妈妈的腿间转，给屋里带来生气。

做灯笼是个细活儿。藁城宫灯是省级非遗，屯头村做宫灯历史久远，多数人家干的是传统宫灯。也有从事宫灯品种研发的，做出了亚克力灯、LED灯等新品种。还有人和河北蔚县剪纸艺术家合作，把剪纸艺术“移植”到宫灯上。会动的灯，会说话的灯，会唱歌的灯，会敲鼓的灯，还有动漫灯、中国四大名著灯，应有尽有。

屯头村没有闲人。一年四季如此。庄稼只种一季，做宫灯一年四季都忙。李婶在小苏家帮忙，已做了奶奶的她说话幽默，用“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形象地概括了宫灯的复杂工序。她是屯头村闺女，从小跟着家里人做灯，4个哥哥全开着宫灯厂。

小苏父母属马，今年是他们的本命年。两口子同岁，刚结婚时穷，只有几间泥墙小平房，低得可触头。做灯笼之后，在房旧址上盖了三层楼，一楼做灯笼，二楼住人，三楼当仓库。

“俺妮儿六七岁就支灯笼架。”小苏妈妈说起小苏小时候。屯头的孩子们懂事早，大人在忙，孩子们闲不住，眼里有活儿。

屯头村人家大门上，门楣多是大字的“家和万事兴”。“家和”，村和，国和。源源不断的宫灯，带着中国红从屯头村走向全国。

日头偏西。太阳也像一盏中号的圆宫灯，笑眯眯地坐在大杨树上、电线杆上，下边是一望无垠的麦子地，麦子仰视着高挂的红灯。

小苏的妈妈出来送我，她的手上是粘灯留下的红印和金星，我突然想到：好日子都是从手上开始红火的。劳动者，他们的手上都握着太阳和幸福。

《 人民日报 》( 2026年02月28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