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你说，给多少合适？”
老公盯着手机上的日历，眉头皱成了川字。大年初三，他大侄子要带新过门的媳妇来拜年。
这是新媳妇第一次登门。
按老规矩，这叫“认亲”。认的不只是我们这一门，是整个家族的脸面。
我翻出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的人情往来。三年前他大侄子结婚，我们随了2000。去年他妹妹生孩子，又随了500。前前后后，光他们这一支，随出去的就有小五千。
“要不，给1000？”我试探着问。
老公摇摇头：“新媳妇第一次上门，1000拿不出手。”
“那2000？”
“2000？去年他舅妈家新媳妇上门，可是给了3000。”
我一听就急了：“3000？咱们一个月退休金才多少？再说了，他舅妈家条件好，能跟咱们比吗？”
老公不说话了，低头刷手机。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怕给少了，在亲戚面前丢面子。
晚上睡不着，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突然想起我当年第一次去婆家，婆婆给包了600块钱。那时候600不算少，我高兴了好几天。可现在呢？600？怕是连顿饭钱都不够。
这些年，红包的厚度，不知不觉就成了感情的刻度。
给少了，怕人说“看不起人”；给多了，自己心疼。最怕的是，你掏心掏肺给了，回头别人一打听，说谁谁谁家给了多少，一对比，里外不是人。
第二天，我给几个老姐妹打了电话。
老张说：“我给侄媳妇包了2000，人家孩子嘴甜，一口一个‘大娘’，叫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老李说：“2000？我给5000。我侄子结婚晚，好不容易娶个媳妇，我得给孩子撑撑场面。”
挂了电话，我更愁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晚上老公回来，一脸兴奋：“我问了我那几个哥们，他们说，现在行情是2000到5000不等。咱们取个中间数，3500？”
我瞪他一眼：“你哥们都是做生意的，能跟咱们比吗？”
“那你说多少？”
我想了想，问他：“你哥当年帮过咱们没？”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帮过。咱俩结婚那会儿，买房缺钱，他借给咱们两万。后来咱们还了，他死活不要利息。”
“那不就结了。”我拍板，“给4000。多出来的500，是还当年那份情。”
大年初三，大侄子带着新媳妇来了。
小伙子精神，小姑娘腼腆，进门就喊“大爷大娘”。我端出准备好的水果点心，老公陪着说话，我进厨房张罗午饭。
临走时，我把红包塞到新媳妇手里。她推辞了几下，红着脸收了。
送走他们，我收拾茶几，发现茶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是大侄子写的：
“大爷大娘，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照顾我爸。当年你们帮我们家的事，我爸都记着呢。这个红包我先替媳妇收着，等以后你们孙子娶媳妇，我们再加倍还上。”
我拿着纸条，鼻子有点酸。
老公凑过来看，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4000，值了。”
晚上，我在记账本上写下：正月初三，大侄子携新媳妇拜年，红包4000。
合上本子，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红包给多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给了谁，谁又记着你的好。
那些你给了钱还嫌少的人，给再多也是白搭；那些真心念着你的人，你给多少，他们都当宝贝。
就像当年我婆婆给我的那600块钱，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份心意。
至于那些算来算去的人情账，算明白了，反而把情分算没了。
明年他们再来，我打算少给点，2000就行。
省下的钱，给老公买件新棉袄，他那件都穿五年了。
这人情世故啊，最重要的是自己心里有杆秤。秤砣不是钱，是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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