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狠人（2）——从蠢材到科学家

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南京皇宫内，一个穿着蟒袍的年轻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他面对的，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洪武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图片

“朕来问你，你此去云南，所经山川若何？”

“儿，儿，儿臣不知”

“嗯？”老皇帝脸色骤变。

“一路民风如何，百姓安居否？”

“这……这……儿臣不知。”其实年轻人想说些什么，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他并没有如实奏报。

皇上更生气了，最后一句硬从牙缝里挤。

“所经城池布防如何，百官尽职耶？”

“儿臣，儿臣……”年轻人啜泣着。

皇上猛的转过身，大喝道“你这蠢材，终日所思何事？自古至今愚蠢无有如此者，跪安吧，旬日速归藩地。”老皇帝离开了大殿，临出门时，长叹了一声，这一声叹息，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对儿子的失望与无奈。

少年经历

1361年，朱橚出生于安徽凤阳，是朱元璋与正妻马氏（后来的马皇后）的第五个儿子，当时朱元璋正忙于四处征战，没有什么精力管这个孩子。直到明朝开国之后，朱元璋才开始重视孩子们的教育工作。明朝开国以后，年仅七岁的朱橚被朱元璋封为吴王，封地在杭州。继续在宫中进行教育，幼年的朱橚聪慧好学，深受父亲的喜爱。而且，朱橚和当时一起进学的朱棣（后来的永乐皇帝），关系很好，随着时间的流逝，朱橚渐渐长大了。

洪武十四年（1381年），二十岁的朱橚被朱元璋改封为周王，封地改成了开封。故事到这里，朱橚原本可以像我们印象中的王爷一样生活，或是提笼架鸟，或是歌舞升平，过上“多财多亿”的无趣生活。然而，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周王朱橚像

放浪形骸

朱橚在封地就藩后，或许是幼年时宫中的生活过于严肃压抑，脱离了长辈束缚的朱橚逐渐开始开始不务正业，任性妄为。

比如，让王府中的下人用国家的驿站和驿马买货，强娶举人颜钝的未婚妻，把囚犯叫到府上供其使唤，其实这在身在南京的皇帝眼里也不算大罪，最让老父亲朱元璋破防的是，朱橚居然没经过他的允许，私自看望他的岳父冯胜，其实看望岳父也没什么，但是他的岳父此时是一个“小”官，也没多大，地位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安徽军区司令员而已。

藩王私自勾结武将，这在哪朝皇帝都是不能容忍的事情。事情汇报到朱元璋那里，朱元璋龙颜大怒，把朱橚发配到了云南，停职反省。

投身医学

被流放的朱橚心情特别苦闷，也没心情游山玩水。但是，由于元末战乱，南方很多地方生产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有很多流民在饿肚子，只能吃路边的野草，这些朱橚都看在眼里，洗心革面的朱橚非常痛心，流放地的条件肯定不如开封城。来到云南以后，他就在云南开始研究，哪些野草是可以吃的，可以在荒年代替粮食，甚至很多他都要亲自尝试。

这就是文章开头，朱元璋提问朱橚，朱橚回答不上来的原因。他一直在研究植物，没精力考察山川地形，风土人情。要是被老父亲知道南方人民的困苦生活，搞不好又要对官员队伍展开新一轮的“灵魂剥离”。朱橚可不想得罪他们，也是怕让老父亲知道他做的事，毕竟作为嫡子，朱元璋对朱橚的期望很高，而朱元璋期待的好儿子都是什么样的人呢？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而朱橚每天研究花草树木和医学，实在“不是正道”。

朱橚回到开封后，自己弄了个植物园，继续他的植物学研究。就这样经过不断的积累和整理，直到明永乐四年《救荒本草》横空出世，这本书是我国最早的植物学专著之一，重点讲什么植物能吃，它专门记录在饥荒年间，人们可以食用哪些野生植物来充饥。书中详细描述了每种植物的形态、生长环境，并重点说明如何食用（如根、茎、叶的加工方法，去除毒性等）。

救荒本草书籍

为让人准确辨认，朱橚还在王府园中种植观察，命画工为每一种植物绘制了逼真的插图，这也是它的一大创举。全书共记载植物400余种，其中大约三分之二是前人书中没有的。李时珍在撰写《本草纲目》时，参考了大量《救荒本草》的资料。按理说朱橚不关心时局，专心研究植物学，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可是，意外还是来临了，而这次意外都源于一件大事——太祖皇帝朱元璋驾崩。

再度流放

朱元璋驾崩以后，他的孙子建文帝朱允炆继位，建文帝根基不稳，当时他的叔叔们被朱元璋分封到全国各地，每个人手上都有几千甚至数万兵马，这是建文皇帝心里的一根刺。因此，削藩成为了建文帝登基以来的头等大事，此时，威胁最大的就是他的四叔，位于北京地区的燕王朱棣。但是此时他和燕王没有翻脸，因此也不好动手。

此时，建文帝的宠臣黄子澄建议削藩应先易后难，除弱以示强。那么，此时谁比较弱呢？建文帝就把目光落在了他的五叔——周王朱橚的身上。

一是因为朱橚手里没多少兵马，整天醉心于科学研究，也不怎么操练部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朱橚和燕王朱棣一样，都是马皇后的儿子，而且周王本身和燕王关系较好，处理周王朱橚可以最大限度的威慑朱棣。因此，建文元年，建文帝以谋乱的罪名将周王朱橚削去王爵，流放云南。

这一次，流放的待遇还不如上一次，因为被削去了王爵，朱橚真正走入了难民堆，他也是少有的能切实体会底层百姓疾苦的宗室。到了云南以后，靠着当时驻守在云南的黔国公沐英（朱元璋的义子）和朱棣的暗中周济，周王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此时，身在北方的朱棣和朱允炆火并，身在云南的朱橚则召集了很多大夫，为难民看病，又四处收集民间的药方，这些药方经过朱橚等人不断的整理，最终形成了中医典籍《普济方》。

这本书收集和汇总明初以前几乎所有流传的医方和药方。它几乎将15世纪初期及以前所有中医方剂一网打尽，全书共426卷，载医方和药方约61739个，是迄今为止中国历史上收方最多的一部医学典籍。本书内容宏富：全书涉及中医各科，包括方脉总论、五运六气、脏腑身形，以及伤寒、内科杂病、外科、妇科、儿科、针灸等，还包含大量食疗、养生内容。

《普济方》书影

书中引用了大量现已失传的古代医书原文，保留了许多珍贵的医学史料，成为后世辑佚古医书的重要来源。它不仅罗列方子，还详细论述了相关病症的多种疗法，并附有医案。

晚年生活

朱棣登基后，派人接回了五弟朱橚，并为他恢复了王爵，备受优礼。仍然安置在开封，回到开封的周王对政务毫无兴趣，继续他的医学和植物学研究，并继续完善和编写他的著作。在永乐年间，他先后主持完成了《救荒本草集注》，《保生余录》，《袖珍方》等医学著作。他参与编撰的书，都是他自己花钱刊印发行的。

《保生余录》

这是一部养生及医疗综合性著作，可以看作是朱橚组织编纂的一部"养生保健手册"。"余录"意为"剩余的记录"或"续编"，它在内容上与《普济方》有衔接，主要收录了养生、服饵（食疗）、气功导引以及一些民间简便疗方。与《普济方》侧重临床治疗不同，《保生余录》更侧重于"治未病"，即通过日常调理、饮食起居和导引术来维护健康、预防疾病，包含了不少道家医学的养生思想。

《保生余录》图片

《袖珍方》

朱橚认为《普济方》虽然全，但卷帙浩繁，不便携带且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和基层医生难以获取。因此他命令医学家李恒从中精选出"切于实用"的简易、有效药方，编成这部篇幅适中、便于携带的《袖珍方》。

内容特点：全书为四卷，涵盖了临床各科的常见病证。其最大特点是"简、便、验、廉"——方剂简单、获取方便、经过验证、价格低廉。所选方剂多为药味少、常见易得之品。

袖珍方

因其实用性强，《袖珍方》在明代多次被刊刻，流传极广，深受基层医生和民众欢迎，其普及程度甚至一度超过《普济方》。永乐十八年（1420年），为响应朱棣削藩的号召，朱橚主动上缴了自己的军马，直至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周王朱橚在开封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后继之君为朱橚上谥号“定”。这个谥号“定”表示‌安民大虑、德行纯一‌，安定民生、思虑深远且行为纯正。‌‌”可以说是非常中肯了。朱橚作为一个王爷，虽然少年时走过弯路，干过一些不正当的事情，但是后来他体会民间疾苦，研究医学，治病救人。为我国医学和植物学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在为《普济方》做序的时候写道：

“吾尝三复思之，惟为善迹，有益于世，千载不磨。”

这或许是这位科学家一生的写照，朱橚作为朱元璋的儿子，文韬武略可能不如他的哥哥永乐皇帝朱棣，但是作为一个科学家，他真正意义上的做到了八个字——功德无量，万世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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