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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岁的尚长荣看完上海昆剧团开年第一场折子戏,有感而发,他说:“如何守正,如何创新,戏曲演员要拎得清——守正要守住剧种本体生命的风格,远离异化;创新不要搞‘外五六’(野路子),我们的底线是中华民族的精美艺术,不能越过这个底线。”
一夜间,老先生的这段话引爆社交网络的流量。有意思的是,这段话没有提及、也不针对任何一场演出,而个别热心观众主动代入新春之际各大院团闹猛的反串演出,反驳老艺术家“思想老套”,认为“逗乐缓解焦虑,玩梗让戏曲焕发又一春”。在当下的短视频传播环境中,“玩梗”的片段更容易破圈触达远超过剧场观众的受众群,普通人打发碎片时间“图个乐子”,这无可厚非。但是在流量的巨大声量里,戏曲的“娱乐性”只是错位的玩笑和搞笑吗?
京剧名家李慧芳是生旦两门抱的全才,能在一出《四郎探母》中兼演青衣和老生,她生前说过:“反串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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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戏曲舞台上“整活”究竟整什么“活”?这不是保守和创新的交锋,本该是艺术共识的前提。
上昆40周年团庆演出,从“昆大班”到“昆五班”全员反串《牡丹亭》,小生名家蔡正仁出演《惊梦》一折的杜丽娘,他几次对媒体和学生们强调,反串不是乱来,反串要像演本工行当那样“好好唱”“好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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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丽娘”亮相台上,场内的第一波笑声和掌声是因为直观的“反差萌”,之后,他一丝不苟的唱念做——尤其唱功——不仅不逊于“昆大班”的闺门旦,甚至让诸多年轻辈旦角望尘莫及,在反串中实现的极高完成度是更高级的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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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还有上海越剧团的“五朵梅花”反串《红楼梦》。赵志刚演《黛玉焚稿》,“赵黛玉”靠在榻上念着林妹妹的念白“我哪里能够死”,全场哄笑,这不怪观众,因为这个黛玉看起来实在过于圆润健康。然而十几分钟后,“赵黛玉”靠在钱惠丽反串的紫鹃怀里,唱到“我这里长眠孤馆谁来吊”,台上反串的生旦双双动情落泪,满场观众也沉浸在杜鹃泣血的唱腔里抹起眼泪。
演惯了才子佳人生旦戏的俊男靓女抛开偶像包袱,反串市井丑角,或者英俊的大武生反串成妩媚娇俏的小花旦,角色错配产生的“反差萌”是最浅表的玩笑,演出不同行当本应有的美学格调,那是更有说服力的“娱乐”。看热闹的观众很容易想到“融梗”“玩梗”的插科打诨是戏曲表演的一部分,也是“传统艺能”的一部分。然而作为局内人的演员们更应该明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玩笑,爆笑的噱头其实是最容易被迭代的,“笑的艺术”有雅俗共赏的玩笑,同样有剧种本体的风格和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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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京剧世家的后人曾在访谈中说出:“被观众淡漠了,就容易抑郁。”他仍然明白,反串梅香时露出黑丝大长腿,乱入的《锁麟囊》的《战狼》台词再“爆火破圈”也不过是一时热闹,能让京剧和京剧演员安身立命的还得是《定军山》铿锵的西皮二六——向前个个俱有赏,违令项上吃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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