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现在身边不少退休的长辈,都有个“海外养老梦”。尤其是刷到中介朋友圈里的宣传,吉隆坡双子塔下的下午茶、槟城的阳光沙滩,再加上一句“物价低到离谱,华人多无语言障碍”,谁看了不心动?
我远房亲戚李叔,就是被这些画面勾走了魂。他在上海外企干了快三十年,从基层熬到中层,一辈子勤勤恳恳,攒下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手里也有不少积蓄。眼看快退休了,他总念叨着上海的冬天太阴冷,物价又高,每天挤地铁、赶节奏,活着太累,就想找个地方彻底放松,换个活法。
中介把马来西亚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亚洲最佳退休地”,用上海房子的零头,就能在吉隆坡买套大平层,榴莲随便吃,海鲜随便造,看病方便还便宜,一年四季都能穿短袖,再也不用遭风湿的罪。李叔越听越心痒,尤其是那张双子塔下,当地人慢悠悠喝着咖啡的照片,直接点燃了他对退休生活的所有想象。
身边的朋友都夸他有远见,懂得享受生活,说他敢想敢干,不像其他人,一辈子被困在一座城里。李叔被夸得更坚定了,当即就跟中介约了看房,带着老伴,满怀憧憬地飞了去吉隆坡,想着实地考察几天,顺手就把房子定了。
可谁能想到,这趟“养老考察之旅”,变成了一场哭笑不得的“踩坑记”。不到一个月,李叔就给我发微信,字里行间全是犹豫和后悔,语气里满是无奈:“当初太冲动了,这所谓的养老天堂,根本不是中介说的那样,我现在只想赶紧回上海。”
这个过程,对于习惯了“直奔主题”的中国老人来说,既耗时又繁琐。李叔说,硬件好是事实,但医疗不光是硬件,它是一整套体系。当你语言不通,对流程不熟,身边又没有子女帮忙的时候,再好的医院,也会让你感到焦虑和无助。尤其是在生病这种脆弱的时候,你会无比怀念国内那种熟悉和便利,怀念不用靠翻译软件,就能和医生顺畅沟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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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家庭群里聊天,有个老伙计还提到现在网上买药方便,像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在淘宝就有,虽然咱们这岁数用不着这些,但想想国内连这种特殊产品都能轻松网购配送到家,这种便利性在国外还真不一定能享受到,更觉得国内生活处处都透着股熟悉的踏实感。
我跟他聊了很久,听他说完这一个月的经历,才明白,那些中介口中的“完美养老地”,全是藏着坑的假象,尤其是这6个现实,直接打碎了他的美梦,也给所有想海外养老的人,提了个大醒。
先说说大家最关心的气候,中介说的“四季如夏”,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清爽夏天,而是全年无休的桑拿房。
李叔他们是五月份过去的,出发前还想着,上海的黄梅天我们都能扛过来,马来西亚的热能有多厉害?结果刚下飞机,一股湿热的空气就直接糊在了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像是瞬间钻进了一个没关的蒸箱,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水汽。
这种热,跟上海的闷热完全不是一回事。上海的热是干热,出汗了风一吹还能凉快点;但吉隆坡的热,是那种裹着草木潮气的湿热,空气里的水分子多到能拧出来,身上永远是黏糊糊的,穿的T恤刚换没多久,就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像穿了一件永远拧不干的泳衣,难受得不行。
早上七点出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走个百十米,额头和后背就全是汗,不是运动后那种酣畅淋漓,是那种黏在皮肤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不适感。从公寓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买瓶水,回来就浑身湿透,连头发丝都在滴水。
在室外待十分钟,就想赶紧找个有冷气的地方躲着,商场、便利店、地铁站,成了他们每天最常去的“避难所”。在家里更不用说,空调必须24小时开着,稍微关一会儿,墙壁就变得凉中带润,衣柜里还会冒出一股淡淡的霉味,皮沙发坐久了,站起来都能感觉到粘屁股。
李叔的老伴睡眠浅,本来想着热带气候能睡得安稳点,结果夜里不开空调热得翻来覆去,开了空调又总觉得关节被冷风吹得隐隐作痛。更让李叔心疼的是电费,在上海,夏天空调也就开两三个月,一个月电费也就几百块;可在吉隆坡,一年12个月都得开空调,他跟当地长居的朋友打听,120平的公寓,24小时开空调,一个月电费轻松超过500林吉特,差不多750块人民币,要是夏天更热的时候,电费还得往上涨。
李叔苦笑说:“以前总抱怨上海冬天的取暖费贵,来了这里才知道,这‘制冷费’才是个无底洞,每个月都得白扔几百块,长期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气候的麻烦还没适应,无处不在的蚊虫,又给了李叔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让他老伴遭了大罪。
中介只说马来西亚草木茂盛,风景好,却没说,这里的蚊虫多到离谱。热带雨林气候,万物生长,蚊子、蚂蚁、壁虎、蟑螂,几乎是家里的常客,本地人习以为常,可对李叔这种习惯了国内城市干净环境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们住的公寓在12楼,不算低,可只要窗户开一会儿,各种不知名的小飞虫就会钻进来,绕着灯飞个不停。厨房里,哪怕只是掉了一粒米饭,没及时清理,第二天一早,准能看到一小队蚂蚁排着队“搬粮食”,怎么灭都灭不完。最常见的是壁虎,经常在墙角或者天花板上突然出现,虽然知道它不咬人,还能吃蚊子,但冷不丁看到,还是会吓一跳,尤其是晚上起夜,差点撞到,心脏都能吓出来。
这些都还只是小麻烦,真正让李叔感到后怕的,是蚊子。马来西亚的蚊子,可不是咬个包、痒一下那么简单,这里常年是登革热的高发区,被带病毒的蚊子咬到,就有可能中招,症状跟重感冒一样,发烧、头痛、肌肉酸痛,严重的时候还会致命。
李叔他们刚去不到半个月,他老伴在小区楼下散步,被蚊子咬了几个包,当时没在意,觉得忍忍就过去了。结果过了两天,老伴突然开始发高烧,浑身酸痛无力,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烧得迷迷糊糊,连路都走不动。李叔当时就慌了神,赶紧打车带她去附近的私立医院,一路上手都在抖。
一检查,医生神情特别严肃,说高度疑似登革热,必须立刻住院观察治疗。那一刻,李叔脑子嗡的一下就蒙了,登革热这个词,他只在新闻里听过,从来没想过,自己老伴会在异国他乡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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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那几天,李叔守在病床前,看着老伴打着点滴,烧得神志不清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怕。语言不通,只能靠着翻译软件跟医生勉强沟通,有时候一句话要反复说好几遍,才能让医生明白。虽然私立医院的环境和服务都很好,病房跟酒店一样干净,但每天的账单,看得他心惊肉跳,几天下来,就花了近万人民币。
李叔跟我说,那一刻,他才真正懂了什么叫“好山好水好寂寞”。在陌生的环境里生了病,那种无助和孤独感,是再好的风景也弥补不了的。他甚至不敢跟家里的孩子说,怕他们担心,只能自己硬扛着,那种滋味,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懂。
说到最吸引人的“低物价”,更是中介最会忽悠人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脱离生活场景的虚假宣传。
中介总拿着国内一线城市的物价对比,说在马来西亚,一杯咖啡只要十几块,一顿饭二三十块就能搞定,生活成本低到离谱。李叔一开始也信了,想着以后退休了,不用精打细算,也能过得很滋润。
可真正住下来才发现,马来西亚的物价,是个实打实的“混合体”,有便宜到惊喜的地方,也有贵到咋舌的地方,而且那些贵的,全是日常生活离不开的东西。
比如本地产的热带水果,榴莲、山竹、红毛丹,确实比国内便宜很多,品质也更好,十几块钱就能买一大盒,吃个够。去本地人常去的巴刹或者夜市,吃一顿地道的鸡饭、叻沙,也就10到15林吉特,差不多15到23块人民币,性价比确实高。
但如果你想维持和国内差不多的生活品质,那成本一点都不低,甚至比上海还贵。首先是进口商品,马来西亚很多工业品和消费品都依赖进口,价格比国内贵不少。比如一部新款手机,比国内贵几百甚至上千块;一瓶进口红酒、一瓶日本酱油,价格能让你瞬间冷静下来,舍不得买。
李叔和老伴吃不惯顿顿重口味的本地菜,还是想自己做饭,去超市逛了一圈,彻底傻了眼。排骨、五花肉的价格,跟上海差不多,甚至更贵;品质好一点的蔬菜,比如西兰花、菌菇类,价格也不便宜;想买点家乡的调味品,比如一瓶好的生抽、香醋,选择特别少,价格还比国内贵一倍多。
他俩算了一笔账,要是想吃得舒服点,自己在家做两菜一汤,一个月的买菜钱至少要1500林吉特,差不多2250块人民币,这还不算水果和零食。
最坑的是那些“隐形开销”,看着不起眼,加起来却是一笔巨款,其中最必要的就是汽车。在吉隆坡,公共交通虽然有,但覆盖面和便利性远不如上海,很多小区、商场、办事的地方,没有车几乎寸步难行,买车成了刚需。
可马来西亚的汽车价格,因为高额的进口税,贵得离谱。一辆在国内卖15万的本田思域,到了那边,差不多要卖到25万人民币,翻了快一倍;就算买辆二手的,也得花不少钱。油价虽然比国内便宜一点,但加上保险、保养、路税,每个月又是一笔固定支出,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李叔感慨道:“中介只告诉你吃饭便宜,却没告诉你,为了吃上这顿饭,你可能得先花几十万买个‘饭碗’。所有脱离生活场景谈物价的,全是耍流氓,我就是被这句话坑惨了。”
还有一个让李叔特别失望的,就是所谓的“华人社会”,看似没有语言障碍,实则全是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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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中国老人选择马来西亚,都是冲着“华人多”去的,觉得这样就能快速融入,不用怕语言不通,也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李叔也不例外,他想着,都是黄皮肤黑眼睛,说着一样的话,肯定能很快适应。
刚去的时候,确实有亲切感,吉隆坡、槟城的街头,随处可见汉字招牌,很多餐厅、商店的服务员都会讲华语,甚至粤语、闽南语,买东西、问路,都很方便。可这种亲切感,只停留在表面,时间长了,李叔才发现,我们和马来西亚华人,看似同文同种,实则差距很大。
他们说的华语,会夹杂着大量的马来语和英语词汇,有时候沟通起来,还得靠“猜”。比如他们会说“你帮我tunjuk一下”,tunjuk是马来语“指一下”的意思;还会说“我去bank in”,bank in是英语“存钱”的意思,一开始李叔根本听不懂,闹了不少笑话。
更难的是社交圈的隔阂。李叔本以为,能很快融入当地的华人圈子,和他们下下棋、喝喝茶,打发退休时光。可他发现,本地华人有自己稳固的家族和社交网络,大多是围绕着宗亲、同乡会、校友会展开的,作为一个“外来者”,很难真正进入他们的核心圈子。
大家见面可以点头微笑,礼貌地打个招呼,但很难有更深入的交流。人家聊的是孩子在哪所国民中学上学,聊的是本地的政治八卦,而李叔聊的是孙子在国内考重点,聊的是国内的退休金又涨了多少,话题根本对不上,聊不了几句就冷场。
李叔说,那种感觉很微妙,周围都是和自己一样的黄皮肤,说着自己听得懂的语言,但你依然能感觉到,自己是个“局外人”。那种身在人群中的孤独,比在纯粹的外国环境里,更让人失落。
他们最想念的,还是上海的老邻居、老同事。大家有共同的记忆和话题,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没事可以约着一起去公园遛弯,去家里串门,谁家有点事,打个电话就能过来帮忙。可在吉隆坡,他们两个老人,就像两座孤岛,每天除了彼此,几乎没有别的交流,那种孤独感,越久越强烈。
还有中介吹爆的“一流医疗”,也藏着不少坑,硬件再好,也抵不过流程的繁琐和费用的高昂。
中介总说,马来西亚的私立医院,拥有国际一流的设备和服务,费用却只有欧美国家的三分之一,很多医生都有海外留学背景,会讲英语和华语,老人看病完全不用愁。
这一点,李叔在老伴住院的时候,确实有体会。私立医院的环境,真的像五星级酒店一样,病房干净宽敞,医生护士态度也特别好,检查设备也很先进,全程几乎不用排队,不用像在国内那样,凌晨就去医院挂号。
但这种优质服务的背后,是高昂的费用。没有本地的医疗保险,一次登革热住院,几天下来就花了近万人民币,这还只是普通的病症,如果是生大病,比如癌症、心脏病,那费用更是不敢想。李叔这才意识到,如果没有一份靠谱的、覆盖面广的商业医疗保险,在马来西亚生病,尤其是生大病,绝对是一场灾难。
而公立医院,虽然价格便宜,但面临着人满为患、排队时间长的问题。看个专科医生,可能要预约到几个月之后,对于需要及时治疗的老年人来说,根本等不起。
更让人头疼的是就医流程。在国内,我们习惯了小病去社区医院,大病直接去三甲医院挂号,简单又快捷。但在马来西亚,就医流程更接近西方国家,先生病去看家庭医生,由家庭医生初步诊断,如果需要,再开推荐信,转诊到专科医生或大医院。
其实李叔最开始向往的,是马来西亚的“慢生活”,想逃离上海的内卷,每天睡到自然醒,去楼下的咖啡店吃个咖椰吐司,下午去泳池游个泳,晚上去夜市逛逛,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可现实生活,从来都不是诗和远方,而是由无数个具体的“麻烦”组成的,这些麻烦,一点点打碎了他的美梦。
比如办事效率,马来西亚的生活节奏确实慢,但这种慢,有时候会让人急得跳脚。去银行办个业务,去政府部门盖个章,工作人员慢悠悠地处理,排着长长的队,明明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在这里可能要耗上大半天。李叔去银行办一张银行卡,从排队到办好,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差点没赶上回家的地铁。
再比如基础设施,吉隆坡的核心区域很现代化,高楼林立,商场豪华,看着和上海差不多,但稍微离开核心区域,就能看到破损的人行道,杂乱的电线,还有规划得乱七八糟的交通。人车混行是常态,没有明确的人行道,对于腿脚不便的老人来说,出门走路都要格外小心,生怕被车撞到。
还有饮食,马来西亚确实是美食天堂,各种特色小吃琳琅满目,但饮食结构普遍偏甜、偏油、偏辣,煎炸和烧烤类食物很多。对于讲究清淡、养生的老年人来说,偶尔尝鲜可以,天天吃,肠胃和身体都受不了。李叔和老伴,好几次因为吃了太油腻的本地菜,上吐下泻,后来只能天天在家自己做饭,麻烦又耗时。
他们最想念的,还是上海那一碗清淡的阳春面,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菜市场里新鲜的蔬菜,熟悉的味道,是任何异国美食都替代不了的。
李叔后来跟我复盘,他说自己最大的失误,就是在决定移居之前,没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只是像个游客一样,走马观花地看了几个中介推荐的楼盘,被样板房的豪华和低廉的总价冲昏了头脑,忽略了那些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细节和挑战。
如果他能在这里租个房子,踏踏实实住上三个月,经历一次雨季,去菜市场买几次菜,去银行排一次队,感受一下没有私家车出行的不便,感受一下语言不通的麻烦,他当初的决定,一定会更加审慎。
现在,李叔已经彻底放弃了在马来西亚买房的计划,收拾好行李,准备回上海了。这一个月的经历,像一场五味杂陈的探险,梦醒之后,他才发现,还是上海那个熟悉的“鸽子笼”,最让他安心。
虽然上海房价高,冬天湿冷,生活节奏快,邻里之间也没那么热络,但那里有他一辈子的根,有他的朋友圈,有他熟悉的医院和医生,有他从小吃到大的口味,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的孩子,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亲情和安全感。
李叔的故事,不是个例,现在越来越多的老人,被中介忽悠,一心向往海外养老,觉得那里是完美的乌托邦,可真正住下来才发现,所谓的“养老天堂”,藏着太多意想不到的“水土不服”。
其实我们选择一个城市养老,本质上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这种选择,绝不能仅仅依赖于中介的宣传话术和几张精美的风景照。气候的适应性,饮食的习惯,医疗的便利性,社交圈的重建,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恰恰是构成我们日常生活幸福感的基石。
那个你用来逃离的地方,很可能隐藏着另一种你需要面对的困境;而你熟悉的故土,那些你习以为常的便利和温暖,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我真心劝所有想海外养老的长辈,别轻易卖掉老家的房子,别轻易斩断所有的社会连接,去一个陌生的国度,追寻一个看似完美的梦。在做出任何重大决定之前,一定要给自己一个足够长的“体验期”,不是一周,不是一个月,最好是半年,甚至一年。
去经历它的炎热与雨季,去品尝它的甜腻与辛辣,去忍受它的拥堵与缓慢,去体验它的便利与槽点。用你的身体和心灵,而不是用你的想象和别人的描述,去真切地感受你与这座城市的匹配度。
很多时候,我们向往的远方,只是因为我们对它不够了解;而我们熟悉的故土,却沉淀着我们习以为常、却至关重要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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