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现在在日本读研,前几天打电话回来,一开口就满是不容易。我和他爸当时正在吃饭,听到他声音发闷,心里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孩子从小懂事,出国前从来没跟我们喊过苦,这次主动说不容易,肯定是撑了很久。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爸也放下了碗,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敢大声喘气。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儿子才慢慢说,最近导师催论文催得紧,专业术语又多,课堂上稍一走神就跟不上,课后得花双倍时间查资料、翻文献 。为了不耽误学业,他还在便利店找了份夜班兼职,每周要凑够28小时的合法工时,怕超时影响签证续签。
“妈,我昨天凌晨两点才从便利店下班,回出租屋洗把脸就开始写开题报告,写到天亮才眯了半小时。”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上周发烧到38度多,不敢去医院,怕花钱,也怕耽误打工,就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点退烧药,对着日文说明书用翻译软件查剂量。”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没哭出声。出国前,我们给儿子凑了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反复跟他说不够就开口,别委屈自己。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说会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绝不乱花家里的钱。我们以为他只是轻松补贴点生活费,没想到他把压力扛到了这份上。
后来视频通话时,我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屏幕里的儿子瘦了一大圈,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冒出青青的胡茬,那件出国前买的外套,洗得都有些发白了。他住的合租房只有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就占满了空间,窗外就是邻居家的墙壁。他笑着说,这样的房子在东京已经算性价比高的,房租每月要花掉他大半打工收入。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累,是孤独和挫败。他说有次论文被导师批得一无是处,说他日语表达不严谨,逻辑也有问题。那天晚上,他在便利店门口坐了半个多小时,看着街上往来的日本人,明明都在笑着说话,他却连一句完整的日语抱怨都说不出口。春节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出租屋煮泡面,刷到我们全家吃年夜饭的视频,对着屏幕里的我们,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爸妈,新年快乐”。
他爸在旁边听着,眼眶通红,攥着拳头说:“儿子,别硬撑了,学费和生活费家里来想办法,你把兼职辞了,专心读书。”儿子却摇摇头,说:“爸,我都这么大了,不能再让你们拼命了。我现在每周只打28小时工,不超时,也不耽误出勤率。我就是想证明,我能靠自己在这儿站稳脚跟。”
挂了电话,我和他爸一夜没睡。我们后悔过,觉得不该让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吃苦;但也明白,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也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第二天,我们给他转了两万块钱,备注里写着:“这是爸妈给你的过年红包,不许省,买点好吃的,别再硬扛。”
没过多久,儿子给我们发了张照片。他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手里拿着刚修改好的论文初稿,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他说导师夸他进步快,还说便利店的同事教他说日语敬语,现在时薪也涨了200日元。他还说,最近认识了几个中国留学生,周末会一起做顿家乡菜,再也不用一个人煮泡面了。
看着照片里的儿子,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我知道,他在日本的日子依旧不容易,论文、打工、签证,每一关都不好过。但我也清楚,那个从小爱哭的小男孩,已经在异国他乡的风雨里,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只是每次想起他凌晨下班的背影,我还是会心疼。我常常在想,我们拼尽全力送孩子出国,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不是为了让他飞黄腾达,而是让他在经历过孤独与艰难后,依然能笑着面对生活,依然能守住心底的善良与坚韧。
不知道他下次打电话回来,会不会又说些轻松的话,把那些难捱的瞬间藏起来。但我想告诉他,无论多远,无论多难,家里永远是他的退路,我和他爸,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