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和江西,像一对双胞胎。
打开地图看,两省地貌惊人相似:东、南、西三面环山,北面一个大湖连着长江。气候差不多,饮食都嗜辣,连方言听着都有几分像。
可2026年的常住人口数据摆在眼前:湖南6600多万,江西4500多万。
山水相连,纬度一致,湖南凭什么比江西多出2100万人?这多出来的2000多万人,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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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人口起点,湖南其实比江西高得多。
《后汉书·郡国志》记载,东汉永和五年(140年),荆州(含湖南)的人口碾压扬州(含江西、江东)。有研究者考证,东汉末年三国鼎立时,湖南一省的人口,比整个江东加江西的人口都多。
当时的荆州,能决定天下走势;而孙吴占据的江东加江西,经济状况只有曹魏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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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荆州南部地图
岳阳地方志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西汉元始二年(公元2年),长沙国总人口23.5万,面积7.4万平方公里,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3.16人。到了东汉永和五年(140年),长沙郡人口已达105.9万,密度每平方公里15.29人。
有意思的是,从西汉到唐末,湖南的第二大城市一直是永州——当时的零陵郡面积之大,远远超过我们印象中更发达的武陵郡。
那时的湖南,是名副其实的南方人口大省。
其实,转折发生在唐宋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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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湖南江西地区地图
从北宋开始,江西人迎来了高光时刻。欧阳修、王安石、曾巩,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都是江西人。南宋时,江西人开始把持朝政,文天祥将江西的声誉推到顶峰。
有元一代,江西人口占据天下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到了明代,江西更是达到鼎盛。一个吉安府,甚至包揽了天下科举的前六甲。从建文二年到成化十四年,79年间吉安府出了10位状元,占同期全国状元的三分之一以上。
当江西人文昌盛、经营四方之时,湖南仍处于“文化落后、愚懦守旧”的状态。“湖南自郡县以来,曾未尝先天下”——在鸦片战争前的古代历史上,湖南很少有闻名全国的人物。
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江西主要得益于南宋以来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南移的“天时”。与江浙毗邻的江西,从隋唐开始就是发达地区。元代驿道就从大都经九江直到九龙,与今天的京九铁路走向基本一致。
而湖南,还在等待命运的转折。
明清之际,湖南迎来了人口结构的根本性改变——那就是著名的“江西填湖广”。
据历史地理学大家谭其骧先生《湖南人由来考》统计:五代以前移入湖南者,基本上是北方人;五代至北宋,江西移民占十分之九;南宋至元,江西占六分之五。
而明初“江西填湖广”发生时,更是“居楚之家,多豫章籍”(江西籍)。
现代人口学家计算,江西移民后裔占湖南全省人口的比例高达70%以上。
为什么江西人要大规模迁入湖南?
元末明初,两湖地区经过数十年战乱,生灵涂炭,饿殍遍地,湖南、湖北大量人口散失。于是从洪武初年至永乐十五年,官方组织了八次大规模移民,史称“明初大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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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江西地图
江西移民长于农业、渔业,最适应洞庭湖区的生活。他们大规模进入益阳、常德、岳阳等地,今天各姓氏族谱约有九成记载的是江西祖宗。甚至有学者证实,益阳话就是600多年前的赣语。
可以说,今天的湖南人,骨子里流淌着大量的江西血液。
进入近代,两个转折点彻底改变了湘赣的人口命运。
第一个转折点是铁路。
京广铁路经过长沙,不经过南昌。这条南北大动脉,让湖南成了南北交通的要冲,而江西被边缘化。有观点认为,这是两省经济命运分野的关键因素。交通的便利带来商业的繁荣,商业的繁荣吸引人口的聚集。
第二个转折点是战乱。
据1936年《江西年鉴》记载,1918年江西全省人口曾达2756万余人。但1931年至1948年,特别是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江西人口锐减。到1949年解放时,全省人口只剩1314万余人——比31年前少了1442万,腰斩还要多。
中央苏区地处江西福建,在它存在的四年中,江西人口在全国下降最多。根据统计,1931到1935年,江西根据地内为中共完全控制的十五个县,人口减少50万,占总人口的20%。整个中央苏区人口下降70万。
与此同时,湖南却在晚清崛起。湘军平定太平天国后,湘籍官员遍布全国。从魏源到曾国藩,从黄兴到毛泽东,湖南人走上了历史舞台的中央。
回看两省人口变迁史,像一出双重反转的戏剧:
两汉时期,湖南远超江西;唐宋到明代,江西反超湖南,人口、科举、经济全面领先;明清“江西填湖广”,江西移民大规模迁入,重塑湖南人口结构;近代以来,战乱让江西人口腰斩,铁路让湖南占尽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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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苏区
今天湖南比江西多出的2100多万人,是移民的遗产,是交通的馈赠,也是历史的偶然。
“江西填了湖广,湖广填了四川”——这条人口迁移的长河,流淌的不仅是数字,更是血脉。从江西到湖南,从湖南到全国,中国人的迁徙史,就是一部不断融合、不断重生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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