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鹰"号在日俄海战中浴血奋战,舰桥中弹、火灾肆虐、进水严重,却凭借损管队的英勇和战前去除木质装潢的明智决策,成为四艘"博罗季诺"级中唯一幸存者,在混乱与绝望中挣扎求生。
浴火之鹰
在海战的第一阶段,俄国人不仅失去了两艘旗舰,“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号也被打残打废,在日本舰队的弹面前,这艘1901年下水的新舰支撑不住,其无防护的舰首一片狼藉,尸体堆成小山,虽然还在有气无力地还击,但已经步履蹒跚、摇摇欲坠了,如同一头困兽,正在一点点地流干鲜血。现在,“博罗季诺”号成为编队先头舰,“鹰”号紧随其后,“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号艰难地跟在后面,但不久就退出战列线,各舰多有损伤,编队秩序已经不复存在,后面的战舰漫无目的地胡乱转向,这就是海战第二阶段开始时俄国舰队的状态。
15时40分左右,双方主力舰队重新开始交火,位置靠前的“鹰”号顿时成为众矢之的,舰桥当即中弹,荣格舰长的手臂和一侧躯体负伤,副舰长康斯坦丁·舍维德海军中校不省人事,鉴于两位长官都无法继续指挥战斗,炮术长谢姆舍夫上尉在副舰长恢复意识之前代行指挥权,而荣格上校在被送往医务室途中第四次受伤,终于神经崩溃,在海战剩余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病床上嘶喊,发出各种莫名其妙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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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舍维德(1863-1933)舍维德,在舰长荣格伤重之后,他代行指挥“鹰”号并随涅博加托夫少将向日军投降
面对纷纷扬扬的炮火,罗杰斯特文斯基被迫暂时放弃前往海参崴的意图,先是率队朝东转向,之后调头向南,试图避开日军的锋芒。双方的交战短暂而激烈,“鹰”号的干舷不断被命中,景象格外骇人:"那里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舱室隔壁被撕碎,各种设备也被炸成了碎片……”不仅如此,扶梯也被炸得歪七扭八,人员无法正常通行,给转运伤员的担架队造成了很大困难,一块较大的弹片堵死了左舷后部152毫米炮塔的一根炮管,使战舰的火力进一步下降,尽管如此,军舰的操控系统保持完好,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鹰”号面对的最大威胁依然是火灾,损管人员的首要任务就是防止在舰体各处腾起的火焰连为一体,吞噬整条战舰。第一分队的其余三艘“博罗季诺”级战列舰此时都已经被大火吞没了。“鹰”号仍然能够控制火势,显然与战前去除了木制镶板和装潢有很大关系,科斯坚科在回忆中认为,卡尔波夫海军中尉的损管队同样功不可没。这位中尉在大多数时候都命令手下躲在水平装甲之下,而他自己则前往上部舰体查看火势,只有当情况变得严峻时,才会召集人员进行灭火,这样就可以尽量避免无谓的人员伤亡,而他自己也在战斗中奇迹般地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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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骸遍布的“鹰”号右舷舰桥,可见两门47毫米炮的炮尾部分,在海战第二阶段,这里的火势险些引发了弹药殉爆
根据科斯坚科的记载,卡尔波夫在16时(JMT 16时20分)至17时(JMT17时20分)之间不得不命令损管队全体出动,因为“在最上甲板的长官室和舰长室燃起的大火向后甲板、舰桥以及后桅杆附近的舰载艇周围蔓延,木制镶板和奢华的装潢正在燃烧,堵漏垫、吊床、木垫、缆绳、工具包、包裹着蒸汽管道的帆布、隔壁上的油漆也纷纷起火。木甲板虽不会被炮弹爆炸直接引燃,但如果下方舱室起火,那里也不会幸免。”
指挥塔附近的火势曾在战斗第一阶段得到控制,但现在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捆绑在舰桥两侧探照灯以及指挥塔周围、提供弹片防护的吊床也被引燃,连传声筒上的橡胶和47毫米弹药箱都跳动着大簇的火焰,并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毒烟。恢复知觉的副舰长舍维德中校不顾伤痛亲自上阵,和一位号手一道将弹药箱抛出舷外。47毫米炮在远距离炮战中毫无用处,炮手们一直按照规定在指定的舱室内待命,等待日军雷击舰的进攻,但现在他们统统被舍维德派往灭火一线。
到16时,仍旧保留着木质装潢的司令部人员餐厅已经成为重灾区,浓烟钻进后部主炮塔通风口,迫使炮手们悉数撤离,谢天谢地的是,得益于损管人员的努力,炮塔得以保全。全部锅炉舱和主机舱也出现了类似的险情,来自中部舰体和长官室的黑烟蔓延到这里,虽然损管人员成功封死了通风扇,阻断了浓烟涌入的通道,但还是有一个主机舱被迫撤空,直至舱内的有毒气体被排除干净,舰员们才被允许进入,重新展开工作。
烟雾还进入了各个弹药库内,以至扬弹机操作员误以为周围发生了火灾,惊慌之下发出了数次假警报,舰体中部152毫米炮弹药库的水兵甚至还打开了通海阀,准备放水淹没弹药库,幸好一支损管队及时赶到,正确判断了情况,将通海阀关闭,同时封闭了通风管。位于舰体深处包括主医务室在内的很多舱室都受到烟雾的影响,科斯坚科亲自评估了情况,并指挥其他人关闭通风扇,并将排气扇功率开至最大,从而化解了险情。从通风管进入舰体内的并非仅有烟雾,还有可怕的弹片和舰体碎片,最大的弹片重达3.5公斤,还带着炸药爆炸产生的热量,发黄发亮,散发出呛人的气味,有好几位水兵被熏得呕吐不止,幸运的是娇贵的主机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现在,“鹰”号正在经历她服役生涯中最艰难的一刻,炮弹爆炸、火灾、进水,各种打击加诸于一身,使得总体情况变得愈加严重。无论损管队员们如何努力,都无法预防和阻止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甚至原先采取的一些防护措施此时也恰得其反,加剧了险情:“出于防护火灾的目的,工作甲板的两舷在战斗开始时即被敞开了,大量海水奔涌至此。在战斗过程中,这些海水原本能够预防火灾,一旦进水过多也可以从两舷自然排出,但当这层甲板被炮弹或弹片击穿后,海水就会灌进下方没有抽水设备的舱室内。”
“鹰”号舷侧上部舰体由于频频中弹,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海水从破孔涌入舰体,而内部舱室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水密性荡然无存,炮廓甲板的进水从一侧船舷迅速流进另一侧船舷,严重危及了战舰的稳定性。炮组成员试图将海水排入右舷装甲带后方的通道中,但很快38号肋骨至44号肋骨之间的区域就被海水完全灌满了。由于海水被导入右舷,加上从左舷炮廓甲板涌来的积水,“鹰”号很快出现了6度的右倾,而且屡次达到10度的危险状态,幸好未接敌的右舷没有受到严重打击,位置较低的射击口保持良好的水密性,避免了更多的进水。为了恢复战舰的平衡,机械师兰姆斯向左舷双层底中38号至44号肋骨、47号至53号肋骨以及53号至59号肋骨之间的隔舱进行了反向注水,成功地矫正了倾斜,而通道中的海水也被导入锅炉舱,从那里排出舰外。
相比其他俄国主力舰,“鹰”号承受的打击还不是最为严重的,16时30分左右(JMT 16时50分),该舰发现一艘仅有一个烟囱、没有前桅的陌生舰只,远远看上去与日本海军的“松岛”级海防舰有几分相似。“鹰”号右舷的152毫米炮率先开火,而后部305毫米炮的炮手们也遏制不住报复的冲动,不断请求炮塔长施彻巴切夫中尉下达开火命令,但在最后时刻中尉辨认出这艘军舰实际上是已经遭到重创、残缺不全的“苏沃洛夫”号,从而避免了自相残杀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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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苏沃洛夫号的最后时刻,在下午的混乱中,该舰被“鹰”号的炮手当成 一艘“松岛”级海防舰,险些遭到攻击
从16时30分开始,浓烟和迷雾再度阻碍了双方的视线,炮战的节奏逐渐放缓,直到10分钟后,日本人才再度寻觅到俄国舰队,但交火非常短暂,到17时左右,他们又完全失去了目标的踪迹。“鹰”号舰员们利用这段平静抓紧时间维修战舰,处置险情,大部分火灾都被扑灭,进水也排出舰外,淡水由专门人员送到各个战位,舰上的供水系统早已损毁,舰员们之前一直忍受着干渴努力奋战。
前部305毫米主炮的炮塔长巴甫里诺夫海军上尉趁此机会巡视了全舰,掌握了战舰作战能力的状况:前主炮塔的右炮仍然能够开火,但由于扬弹系统损坏,只能由人力供弹,射速缓慢;后部主炮塔的两门炮都能正常射击,但左炮仰角受限;右舷前部152毫米炮依然完好,但右舷中部炮塔被卡住,后部炮塔的电动仰俯机构损坏,改为人力操作;左舷前部152毫米炮被彻底摧毁,另外两座炮塔也有部分火炮失灵;出于防止进水的目的,位置较低的75毫米炮射击口都被关闭,这些火炮也暂时无法使用,于是巴甫里诺夫抽调了部分炮手,以填补305毫米炮及152毫米炮的炮组伤亡人员空缺。
悲凉的日暮时刻
按照科斯坚科的看法,海战第三阶段是从18时(JMT18时20分)开始的,在此前20分钟内,日本舰队第一战队的战列舰已经对俄舰展开新一轮炮击,后者正以东北偏北的航线试图脱离战斗。借助航速优势,东乡很快又截断了俄军的行动路线,在俄舰右舷占据阵位、双方再度交火。此时,两支舰队几乎完全平行,没有进行任何机动,而上村中将的第二战队在搜索敌人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在偏南和偏西的海域浪费了不少时间,直到第一战队发现敌情后才掉头北上,只能重点攻击俄军纵队末尾的几艘战舰。
在俄军阵列中,“博罗季诺”号仍然一马当先,“鹰”、“沙皇尼古拉一世”、“阿普拉克辛大将”以及“谢尼亚文上将”号紧随其后,“乌沙科夫上将”号的位置已经不得而知,该舰被一枚炮弹击穿了水线部位,渐渐掉队,而步履艰难的“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号正在被日本装甲巡洋舰痛殴。事实上,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混乱局面,各舰根本无力组成有序的阵型,比如“鹰”号与其后方的“沙皇尼古拉一世”号之间就有很大的间隔。
尽管“鹰”号遭到日军战列舰的集中炮击,但在18时40分(JMT 19时)之后,双方距离已经增大到7000米以上,使得她脱离了日军152毫米炮的射程,只是不时有305毫米炮弹落下,或砸在甲板上或坠落到海中。科斯坚科也证实,虽然“鹰”号身中几枚305毫米炮弹,但在这一时间段“几乎没有更小口径的炮弹击中”。18时50分(日方记录仍为19时),在装甲巡洋舰的猛烈轰击下,“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号终于沉入海底,日本巡洋舰随即将火力转移到“鹰”号身上,并取得了若干次命中。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浓重的夜幕从天际散开,渐渐笼罩了战场,虽然日军的炮击变得稀疏了,但火灾和进水依然严重威胁着“鹰”号的生命,其中最棘手的火灾区域仍然在舰尾长官办公室附近,舱门在烈焰的高温炙烤下变形,卡在门框上无法打开,直到有人在上层甲板找到一个弹孔,损管队员才得以进入上述舱室灭火。与此同时,海水也从众多破口涌入,根据科斯坚科的记载,“鹰”号右舷主装甲带在30秒内被命中两枚305毫米炮弹,导致全舰最为严重的进水,他形容说“整条战舰开始颤抖”,不得不暂时左转退出战列。重磅炮弹的剧烈撞击使得主装甲带的装甲板结合部发生崩裂,其后方的数条通道和部分舱室随即被海水淹没,舰体再度右倾6度,直到45分钟后才通过反向注水加以扶正。
另外两枚命中舰首的炮弹也造成了严重进水,安装在掩蔽所内的前部探照灯被直接击毁,右舷的两个锚链孔套筒被震脱,舰体无装甲部位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尽管这处损伤距离水线较远,但因为海况恶劣,舰首波浪很高,仍有大量海水由此进人舰内,直到一个损管小组关闭了13号肋骨隔壁上的全部舱门,才使局面化险为夷。右舷主装甲带前端也被一枚炮弹命中,不过装甲板只是有些松动,并没有崩裂或者脱落,而鱼雷发射管外盖没有那么坚固,在战斗中不翼而飞,幸亏内盖早已关闭,否则海水又将找到新的侵入通道。科斯坚科后来描述道:“昼间战斗结束时……各层甲板之间流淌着大约300吨海水,一旦转向,海水立刻就会涌向舰体一侧,战舰也因此在海面上像个醉鬼一样摇晃不停。”为了尽可能排出积水,从人力水泵到水桶等所有手段都被利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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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毁的“鹰”号舰体中部上甲板部分
19时30分左右(JMT19时50分),一枚来自“富士”号的305毫米炮弹命中了“博罗季诺”号前部或中部152毫米炮塔附近,引发了剧烈爆炸,使战舰在转瞬之间就倾覆沉没,其后方的“鹰”号不得不左转舵,以避免与正在下沉的残骸相撞,现在该舰是四艘“博罗季诺”级战列舰中唯一的幸存者了,同时也是残破不堪的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前导舰。鉴于几艘姊妹舰的悲惨结局,科斯坚科相信“鹰”号迟早会受到日舰的集火射击,而步友舰之后尘,附近海面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加深了他的担忧。实际上,在夜幕降临后,东乡选择率领主力舰队退出战场,以便为雷击舰腾出空间,进行夜战。在“博罗季诺”号沉没后,“鹰”号又挨了几发来自第二战队装甲巡洋舰的炮弹,但不久之后,上村也选择停止炮击撤退,将海战的舞台完全让给驱逐舰和鱼雷艇,由她们对奄奄一息的俄国人送上最后一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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