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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领导上任我被踢出局,众人以为我惨,谁知我早已舒服躺平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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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新皇登基,我直接被贬为庶人,囚入冷宫。满宫都以为我会日日哭,其实我早在这冷院里舒舒服服过了快三年

会议室空调开得嘶嘶作响。

投影仪的光打在贺屿脸上,把他新上任CEO的意气风发照得一清二楚。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战略分析部,方锦。”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转过来。

“你提交的上一季度市场风险报告,数据滞后,结论肤浅,毫无价值。”贺屿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像在评价一件报废的办公器材,“从今天起,你调离核心分析岗,去档案资料中心,负责历年数据的归档和录入。”

档案资料中心。

公司最角落的部门,只有两个快退休的老员工和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

满会议室的高管和骨干,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怜悯、嘲讽,以及事不关己的轻松。

贺屿顿了顿,嘴角似乎扯了一下。

“对了,还有。”他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以后非必要,不必参加管理层周会。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谁都知道,档案中心那地方,连“本职工作”都清闲得让人发慌。

这是流放。

是当着全公司管理层的面,把我这个曾经的首席风险分析师,一脚踹进了“冷宫”。

贺屿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散会。”

他走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我闻到他身上那款熟悉的、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味。

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贺总。”

他脚步停住,没回头。

“调令我接受。”我说,“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终于转过身,眉梢微挑,是惯常的不耐烦。

“以什么身份?”我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足够清晰,“以被贬谪的下属方锦的身份,还是以你合法妻子蒋方锦的身份,来接受这份‘流放’?”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新官上任、用来立威的那把火?”



第一章

贺屿的眼神沉了下去。

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尽的高管,脚步齐齐钉在原地,脖子却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耳朵竖得比雷达还尖。

“蒋方锦。”贺屿开口,每个字都裹着冰碴,“这里是公司。”

“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贺总还没回答我。这份调令,是公司对员工能力的评估,还是你贺屿对我个人不满的处置?”

“有区别吗?”

“有。”我拿起桌上的调令复印件,纸张很轻,抖起来却有声音,“如果是前者,我认。我交接工作,今天就去档案中心报到。如果是后者……”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们得先回家,把离婚协议签了。毕竟,用夫妻矛盾来影响公司人事决策,既不专业,也对不起其他同事。”

贺屿的下颌线绷紧了。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我太熟悉了。

“你的能力,配不上现在的职位。”他最终吐出一句话,官方,冷酷,“调令是人事部综合评估的结果。与我个人无关。”

“好。”我把调令对折,塞进文件夹,“那我接受公司安排。贺总,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交接了。”

我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一步没乱。

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消防楼梯间,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我才感觉到手心一层黏腻的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

是贺屿发来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

“你疯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按熄屏幕,没回。

疯了吗?

也许吧。

但比起过去两年像个影子一样,活在他“隐婚”的指令下,活在他妈每周一次“催生”的电话轰炸里,活在他越来越晚归的夜晚和领口偶尔陌生的香水味里——

这点“疯”,算什么。

我和贺屿结婚三年。

隐婚三年。

公司里没人知道,雷厉风行的CEO贺屿和冷静犀利的分析师蒋方锦,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开始是共识。

他当时是炙手可热的副总裁候选人,我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分析师。办公室恋情是大忌,更别说婚姻。我们约定,各自拼杀,互不拖累,等彼此地位稳固再公开。

后来成了习惯。

他当上了副总裁。

又成了CEO。

公开的时机一推再推,从“等项目落地”,到“等架构稳定”,再到“现在不是好时机”。

而我,从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慢慢变成了需要被“妥善安置”的隐患。

尤其是,当他身边出现了新的“得力助手”。

那个叫沈薇的年轻海归,漂亮,张扬,看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崇拜和野心。

贺屿把她从投资部调来了总裁办。

出入同行,言笑晏晏。

公司里开始有风言风语。

我问他。

他皱眉:“蒋方锦,你能不能别那么无聊?沈薇能力强,背景好,是重点培养对象。我跟她只有工作关系。”

我信了。

直到上个月,我在他西装内袋里,发现一张珠宝店的收据。

一条钻石项链,价格抵我半年薪水。

付款日期,是沈薇生日那天。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洗澡的时候,站在浴室门外问他。

水声停了。

他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了眼我手里的东西,表情没什么变化。

“客户送的伴手礼,让我转交。忘了给她而已。”

“哪个客户送女下属钻石项链?”我问。

“重要客户。”他擦着头发,绕过我走向衣帽间,“说了你也不认识。别瞎想。”

那张收据,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就像扔掉一张没用的废纸。

连同我那些没问出口的质疑,一起扔掉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

这座婚姻的“冷宫”,我迟早得进去。

只是没想到,送我进去的圣旨,来得这么快,这么响。

这么不留情面。

第二章

交接工作只用了半天。

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纸箱装满了所有私人物品:水杯,午睡毯,几本专业书,还有桌下那双备用的平底鞋。

同事们的眼神躲躲闪闪。

有平时关系还不错的,趁没人时凑过来,压低声音:“方锦,你怎么得罪贺总了?档案中心那地方……跟流放有啥区别?”

我笑笑:“能力不足,该去充充电。”

她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也好,清闲。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我这么多年拼死拼活,到头来因为“站错队”或者“得罪人”,就被一脚踢开。

职场就是这样。

尤其是女员工的职场。

我抱着纸箱,穿过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走向最西边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角落。

档案资料中心。

门开着,里面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员工,一个在喝茶看报纸,一个在电脑上玩蜘蛛纸牌。

看到我,玩纸牌的老赵推了推老花镜:“新来的?”

“是,蒋方锦。来报到。”

“哦,小蒋啊。”老赵点点头,指了指靠墙的一张空桌子,“那儿是你的位子。没事就把那边架子上没录入的旧合同扫一扫,录进系统。不着急,慢慢干。”

说完,他又继续点鼠标翻牌去了。

我把纸箱放在桌上,环顾四周。

高高的档案架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牛皮纸袋。光线昏暗,空气凝滞。

确实是冷宫。

但奇怪的是,我坐下来的那一刻,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

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

没有绞尽脑汁的报告。

没有需要时刻揣摩的上司心思,也没有需要提防的同事冷箭。

甚至,没有贺屿。

我打开电脑,连上内部网络,权限果然被降了。

核心数据库进不去,管理层邮件组被移除,连公司大群的聊天都屏蔽了。

只剩一个档案管理系统,和内部通讯软件上一个孤零零的名字——贺屿。

他的头像暗着。

我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

我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他回:“忙,不用等。”

简短的三个字。

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窗口。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我妈。

我走到走廊尽头才接起来。

“方锦啊!”我妈的声音永远带着一种焦灼的穿透力,“你婆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小屿当上大官了,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还有,她都问了一百遍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要孩子?你都三十了!再拖下去成高龄产妇了!小屿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得抓紧啊,别让外面那些狐狸精钻了空子……”

“妈。”我打断她,“我调岗了。”

“调岗?调什么岗?”

“从分析师调去档案中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音量陡然拔高:“档案中心?那是干什么的?扫地的?蒋方锦!你是不是工作上出大错了?还是得罪领导了?我就说你这性子要吃亏!小屿没帮你说话吗?他现在都是CEO了,安排个人不是一句话的事?你怎么搞的!”

“调令就是他亲自下的。”我说。

我妈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哆嗦嗦地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就是觉得,这日子过成这样,没意思。”



“什么叫没意思!夫妻俩有什么不能沟通的?你服个软,说点好话……”

“妈。”我再次打断她,“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晚点再说。”

不等她回应,我按了挂断。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空荡,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银行APP的动账通知。

“您尾号8877的账户于今日15:42收到转账500000.00元。备注:家用。”

五十万。

贺屿的风格。

每次我们之间出现裂痕,或者他做了什么让我不快的事,他就会转一笔钱。

不多不少,刚好够我买几个包,或者付个小公寓的首付。

仿佛金钱能抹平一切问题。

能堵住我所有想问的嘴。

我盯着那串零看了几秒,然后截图,发给了贺屿。

附上一句话。

“贺总,这是遣散费,还是封口费?”

第三章

贺屿没回转账截图的事。

晚上我回到那个两百平、装修得像样板间一样冰冷的大平层时,他破天荒已经在家了。

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听见我进门,他没抬头。

我换了鞋,把包挂好,去厨房倒了杯水。

经过客厅时,他忽然开口。

“调你去档案中心,是保护你。”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公司马上要有大的人事变动和业务调整。你原来的位置太显眼,容易变成靶子。”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去那边清净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给你安排合适的岗位。”

我喝了一口水。

温水滑过喉咙,没什么味道。

“贺屿。”我转过身,看着他,“我们离婚吧。”

他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终于抬起头看我。

灯光下,他的五官依旧英俊深刻,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复杂东西。

“就因为调岗?”

“不全是。”我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我累了。”

“累什么?”

“累猜你哪天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累应付你妈每周催生。”

“累闻你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累看着你和沈薇出双入对,还要告诉自己那是工作。”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有些发堵,但更多的是释然。

贺屿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过了很久,他才说:“沈薇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我摇摇头,“解释过一次,就够了。项链是客户送的伴手礼,对吧?”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贺屿,我们结婚三年,隐婚三年。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婚礼没办,戒指是偷偷买的,连双方父母都是领证半年后才告诉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理解你事业上升期的顾虑,我愿意等。”

“但我等到的是什么?”

“是你妈越来越过分的干涉。”

“是你越来越频繁的晚归和敷衍。”

“是你把我从核心部门一脚踢开,还美其名曰‘保护’。”

“是你身边那个年轻漂亮、毫不避讳的沈薇。”

我吸了口气,把最后那点酸涩压下去。

“我不想等了。也没必要等了。”

贺屿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方锦,我承认,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公司的事太多,压力太大……但我没想过离婚。”

“我想了。”我说。

“你想清楚。”他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那种CEO式的冷静和压迫感,“离婚,你能得到什么?这套房子在我名下。你的存款,最多也就一两百万。离开屿诚,以你现在的年龄和‘被贬’的经历,能找到多好的工作?”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

“留在档案中心,工资照发,清闲自在。等时机合适,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沈薇……我会处理。”

“处理?”我笑了,“怎么处理?调走?开除?还是给她也转一笔‘封口费’?”

贺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蒋方锦,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我站起身,“我觉得难听的,是你做的事。”

我走到书房,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去年我偷偷找律师拟的。

一直没拿出来。

我把它放在贺屿面前的茶几上。

“离婚协议。我拟的。房子车子存款,我都不要。我只要我账户里那点钱,和我自己的东西。”我说,“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周一上班前,我会搬出去。”

贺屿盯着那份协议,没动。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骨节泛白。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分居。”我说,“两年后起诉。时间久一点,麻烦一点,但结果一样。”

“你铁了心了?”

“对。”

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死寂。

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

每一秒都像在切割什么。

最后,贺屿拿起那份协议,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

“我不同意离婚。”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调岗的事,没有回转余地。但其他问题,我们可以谈。”

“谈什么?”我仰头看他。

“给我半年时间。”他说,“半年后,我会公开我们的关系。沈薇会调离总裁办。我妈那边,我也会处理。”

“半年?”我重复了一遍。

“对。”

“这半年里,我继续在档案中心当我的‘庶人’?”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呢?”我问,“继续当你的‘新皇’,和你的‘宠妃’沈薇,双宿双飞?”

贺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蒋方锦!”

“别喊我。”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贺屿,你的半年,我不等了。”

我转身往卧室走。

他在身后叫住我。

“你想清楚!离开我,离开屿诚,你什么都不是!”

我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也比当你见不得光的皇后强。”

第四章

我没搬出去。

不是心软。

是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老赵的电话。

电话里,老赵的声音一反常态地严肃。

“小蒋,赶紧来公司一趟!出事了!”

我赶到档案中心时,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除了老赵和另一个老员工,还有两个面生的男人,穿着西装,表情冷硬。

以及贺屿。

他站在一堆散乱的档案盒中间,脸色极其难看。

“蒋方锦。”其中一个西装男看向我,“我们是集团内部监察部的。接到实名举报,屿诚资本近三年的部分投资合同档案存在严重缺失和篡改痕迹,涉及金额巨大。你是档案中心现在的负责人,请配合我们调查。”

我愣住了。

档案缺失?篡改?



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举报的!我们这儿多少年都没人管了,合同归档都是各部门自己送来,我们就收着,谁没事去翻啊!这下好了,捅破天了!”

我迅速冷静下来。

“请问,具体是哪部分合同缺失?时间范围是?”

“主要是新能源和生物医药板块,时间集中在过去三年。”监察部的人说,“举报材料非常详细,指向明确。我们需要立即封存所有相关档案,并调取系统记录。在调查清楚之前,档案中心所有人员不得离岗,通讯设备暂时上交。”

不得离岗。

上交手机。

这是要软禁调查。

我下意识看向贺屿。

他也在看我,眼神深不见底。

“贺总。”监察部的人转向他,“举报材料也涉及部分项目的决策流程,需要您和几位相关高管也配合一下,暂时不要离开公司。集团领导已经在路上。”

贺屿点了点头,声音平稳:“配合调查是应该的。屿诚资本所有业务都经得起审查。”

但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我太熟悉这个小动作了。

他在紧张。

甚至,是恐惧。

监察部的人开始清点档案,贴封条。

老赵他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

我走到贺屿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怎么回事?”

贺屿没看我,目光盯着那些被搬出来的档案盒。

“有人要搞我。”他声音压得极低,“新能源和生物医药,是沈薇进来后主导跟进的两个重点板块。”

沈薇。

我心脏猛地一沉。

“你是说,问题出在她经手的项目上?”

“合同最终是我签的字。”贺屿终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红血丝,还有一丝罕见的……依赖?“如果档案真的被动了手脚,或者合同本身就有问题,我脱不了干系。”

“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我直接问。

他沉默了几秒。

“档案中心你刚来,不了解情况。但你是最好的风险分析师。”他说,“我需要你在监察部眼皮底下,想办法找到漏洞,或者……找到能证明我们清白的证据。”

“对。”他伸手,似乎想碰我的手臂,又在半空停住,“方锦,这次不是夫妻矛盾,是有人要把我和屿诚一起拖下水。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帮我?

我看着他。

这个昨天还居高临下对我进行“流放”的男人,此刻却不得不向我求援。

因为只有我最了解屿诚的业务。

只有我,能在堆积如山的档案里,找到那一线生机。

真讽刺。

监察部的人喊我过去签字确认封存清单。

我转身要走。

贺屿在身后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书房第二个抽屉,有个黑色U盘。密码是你生日。”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

第五章

监察部的调查比想象中更严密。

我们被“请”到一间小会议室,手机上交,门口有人守着。

老赵唉声叹气,另一个老员工脸色发白。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陆续开进来的几辆黑色轿车。

集团总部的人来了。

贺屿被单独叫去问话。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中午有人送来了盒饭。

我没胃口,脑子里飞快地把这几年新能源和生物医药板块的项目过了一遍。

沈薇是两年前空降来的。

一来就接手了几个前景看好的早期项目。

她能力强,背景硬,出手也大方,很快在投资部站稳脚跟,然后被贺屿调到了身边。

如果问题真出在她的项目上……

那些合同,那些估值报告,那些尽调材料……

我闭上眼,回忆最后一次接触这些项目时的细节。

当时我已经隐隐觉得有些数据过于乐观,风险被低估。

但贺屿信任沈薇。

我的提醒,被他一句“别太保守”挡了回来。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信任。

是沈薇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或者是,他根本就被蒙在鼓里。

下午,调查似乎有了进展。

贺屿还没回来。

但沈薇被带了进来。

她依旧妆容精致,穿着当季新款套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

监察部的人让她坐在我对面。

“蒋工。”其中一个调查员对我说,“沈薇称,部分缺失的合同原件,当初是经你手归档的。她说你曾对这些项目的风险提出过异议,可能因此对合同保管有所疏漏。”

我抬起头,看向沈薇。

她不敢看我,盯着桌面。

“沈秘书。”我平静地开口,“我调来档案中心,今天才是第二天。在此之前,我三年没碰过合同归档工作。你说的‘经我手’,是指哪个时间点?哪份合同?有没有交接记录?”

沈薇咬了咬嘴唇。

“时间久了,我……我记不清了。但肯定跟你有关。”

“记不清了?”我笑了笑,“沈秘书,举报材料那么详细,你怎么对自己经手的关键合同,反而记不清了?”

“你!”沈薇猛地抬头,瞪着我,“蒋方锦,你别想推卸责任!贺总那么信任你,把核心数据都交给你,你却……”

“我却怎么?”我打断她,“我却发现了你做的假账?还是我却发现了你虚增的估值?”

沈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查查你过去两年报销的单据,和你那些‘合作伙伴’的资金往来,就知道了。”我慢慢地说,“沈秘书,有些钱,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监察部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沈薇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贺屿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憔悴了一些,但眼神锐利。

他看了一眼沈薇,又看向我。

然后对监察部的人说:“刚刚技术部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系统日志。显示在过去三个月内,有人多次在非工作时间,用高级权限账号登录档案管理系统,浏览并下载了新能源和生物医药板块的全部电子合同。”

“账号ID是谁的?”监察部的人立刻问。

贺屿报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

沈薇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是她的权限账号。

“沈秘书。”贺屿转向她,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一下,你半夜下载这些合同,做什么?”

沈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从她额角滑落。

贺屿不再看她,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透明的证据袋。

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U盘。

“这是从沈薇办公桌暗格里找到的。”他说,“技术部初步检测,里面存储了大量屿诚的商业机密,以及……她和外面某些机构往来的邮件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其中有一封邮件提到,有人承诺她,只要搞垮我,就扶她坐上屿诚投资部总监的位置。而搞垮我的第一步,就是制造‘合同门’,并把我最得力的风险分析师——你,拖下水。”

我接过那个证据袋。

U盘冰凉。

“她还提到了你。”贺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她说,你是我唯一的软肋。把你调去档案中心,远离核心,我就少了一个最清醒的眼睛。然后她再在合同上做手脚,事发了,你作为档案负责人,首当其冲。而我,要么保你,引火烧身;要么弃你,众叛亲离。”

我抬起头,看着贺屿布满血丝的眼睛。

“所以,你调我来这里,是真的想‘流放’我,还是……”我顿了顿,“将计就计?”

贺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的沈薇,又看了看监察部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很用力。

“回家。”他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回到那间冰冷的大平层,已是深夜。

监察部带走了沈薇和所有相关材料,集团领导要求贺屿限期提交完整报告。

风波暂歇,但远未结束。

贺屿径直走向书房,打开第二个抽屉,拿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

他插进电脑,输入密码——我的生日。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不是商业机密。

是一份份加密的录音文件,截图,行程记录。

时间跨度,过去整整一年。

贺屿点开最近的一个录音文件。

沈薇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贺总,蒋姐那边……会不会发现啊?我有点怕。”

贺屿的声音冷静:“她发现不了。档案中心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所有问题都会推到她头上。你只管把合同最后那部分‘做好’。”

沈薇:“那……您答应我的投资部总监……”

贺屿:“事成之后,自然是你的。”

录音结束。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贺屿转过身,看着我。

“这是我让人装在沈薇车里的。”他声音沙哑,“过去一年,我早就察觉她不对劲。但我想知道,她背后是谁,到底想干什么。所以,我将计就计,配合她演戏。”

“包括调我去档案中心?”我问。

“包括。”他承认,“只有这样,她才会相信我真的厌弃了你,才会放心进行最后一步。我也才能,拿到最致命的证据。”

他走近一步。

“方锦,我承认我利用了你。我让你受了委屈,背了黑锅,被所有人嘲笑。”他眼睛里有红血丝,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但我必须这么做。对方藏在暗处,不彻底掀出来,屿诚和我,永无宁日。你……也会一直处在危险里。”

我看着他。

这个同床共枕三年,我却越来越看不懂的男人。

“所以,那些晚归,那些香水味,那些项链……都是演戏?”

“项链是假的收据,我故意让你发现的。晚归是在盯她和那边的人见面。香水味……”他顿了一下,“是她有一次故意泼洒在我外套上的。”

“那你妈催生呢?也是演戏?”

“……那是真的。”贺屿揉了揉眉心,“我妈那边,我沟通过很多次,没用。她一直想要孙子。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我慢慢走到书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件。

录音。

截图。

行程。

每一个,都在证明贺屿的“深谋远虑”和“忍辱负重”。

每一个,也都像刀,割在我对他最后那点信任上。

“贺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地响起,“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他沉默。

“我看着你和她出双入对,听着公司的风言风语,发现那张可笑的收据,最后被你一脚踢到档案中心……每一天,我都觉得,这段婚姻,这个人,我快要抓不住了。”

“方锦……”

“你说保护我。”我转过头,看着他,“可你给我的,全是刀子。”

贺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慌乱的表情。

他想伸手拉我。

我避开了。

“U盘里的证据,足够洗清我的嫌疑,也足够你把沈薇和她背后的人送进去。”我说,“我的任务完成了,对吧?”

“不是任务!”他急声道,“你从来不是我的任务!你是我妻子!”

“妻子?”我笑了,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下来,“贺屿,你扪心自问,过去这一年,你把我当妻子看过吗?你和我商量过你的计划吗?你给过我一丁点暗示,让我不要那么绝望吗?”

“我怕你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我不怕危险!”我打断他,声音发抖,“我怕的是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一边看着你和别人‘演戏’,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够好,才让你越来越远!”

我抬手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贺屿,我累了。真的累了。就算这一切都是你的局,都是你的迫不得已,我也累了。”

我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重新打印的。

放在桌上。

“离婚协议。我签好字了。”我说,“房子车子存款,我还是都不要。我只要我账户里的钱,和我自己的东西。另外……”

我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屿诚资本,百分之五的股权。”

贺屿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百分之五的股权。”我重复,“作为我这三年隐婚的补偿,作为我被你当成棋子的补偿,也作为我配合你演完这出戏、差点身败名裂的补偿。”

“不可能!”贺屿断然拒绝,“屿诚的股权结构复杂,百分之五不是小数目,董事会不可能通过!”

“那是你的事。”我平静地说,“要么,给我股权,我签字离婚,从此两清,屿诚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要么,我明天就去集团监察部,举报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并牺牲配偶,制造虚假证据,侵害公司利益。顺便,把你妈这些年干涉公司人事、收受合作方好处的录音,也交上去。”

贺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你……录音?”

“不然呢?”我迎着他的目光,“只许你贺总运筹帷幄,就不许我蒋方锦,留条后路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他妈妈尖利的声音传出来:“……小屿啊,王总那个侄子必须安排进项目组!人家送了那么重的礼!还有李董那边,他女儿想来实习,你得给个像样的岗位!这都是人情!你不懂,让方锦去办!她不是挺能干吗?”

录音不长,但足够致命。

贺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扶住书桌。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陌生,还有一丝……恐惧。

“冷宫三年,我学会了一件事。”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那就是,永远别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尤其是,那个把你送进冷宫的人。”

我把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

笔就放在旁边。

“签,还是不签?”

“贺屿,该你做选择了。”

第六章

贺屿没有当场签字。

他需要时间。

我需要结果。

第二天,我照常去档案中心“上班”。

老赵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敬畏和好奇。

“小蒋……不,蒋工。”他搓着手,“昨天那阵仗,可吓死我们了。没想到您……深藏不露啊!”

我笑笑,没接话。

深藏不露?

不过是绝境里逼出来的一点自保本能罢了。

监察部的调查还在继续,但风向明显变了。

沈薇被正式拘留,涉嫌商业贿赂和职务侵占。

她背后牵扯出的几家关联公司,也被立案调查。

贺屿作为 CEO,负有管理责任,被集团通报批评,扣罚全年奖金,并要求在董事会做深刻检讨。

但“合同门”的主要罪责,被牢牢钉在了沈薇和她背后势力身上。

贺屿的位置,暂时保住了。

代价是,他必须尽快稳定局面,挽回公司声誉。

而我,因为“及时发现并举报了沈薇试图栽赃陷害的行为”(贺屿提交的报告里是这么写的),被监察部认定“无过错,且有一定贡献”。

调令撤销。

我可以回战略分析部了。

但我没回去。

我向人事部提交了申请,要求继续留在档案中心。

人事总监亲自打电话给我,语气委婉又为难。

“蒋工,档案中心那边……实在委屈您了。贺总的意思,也是希望您能回到核心岗位,公司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

“我身体不太好,想清静一段时间。”我说,“档案中心挺好的。如果公司觉得我占着位置不合适,我可以辞职。”

人事总监立刻不敢劝了。

我现在是“有功之臣”,又是贺屿法律上的妻子(虽然正在闹离婚),还是手握“证据”的潜在举报者。

我这个“庶人”,比很多“皇亲国戚”还难搞。

申请被特批了。

我如愿以偿,继续待在冷宫。

不同的是,现在没人敢真把我当“庶人”了。

送来的文件,老赵他们会先帮我整理好。

我想查什么旧档案,一个电话,相关部门立刻派人送过来。

就连午餐,食堂阿姨都会特意给我留一份最好的。

权力是个有趣的东西。

当你不在乎它的时候,它反而会自己凑过来。

贺屿忙得焦头烂额。

我们之间,除了那份横亘着的离婚协议和股权要求,几乎没有交流。

他搬去了客房住。

我乐得清静。

直到一周后,我接到了贺屿母亲的电话。

这次不是打给我妈,是直接打给了我。

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蒋方锦!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敢撺掇小屿跟我离心?还敢录音?你想干什么?反了天了你!”

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整理着刚送来的旧合同,一边平静地听着。

“我告诉你!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录音删了!还有,离婚?你想都别想!我们贺家丢不起这个人!小屿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少给他添乱!乖乖做好你的本分,赶紧给他生个儿子,比什么都强!”

等她骂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口。

“阿姨。”我换了称呼,“第一,录音我不会删。那是我的护身符。”

“第二,离婚是我和贺屿的事,您做不了主。”

“第三,生儿子这事,您跟您儿子说去。他要不乐意跟我生,我也没办法。”

“你!”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没家教的东西!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小屿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

“阿姨。”我打断她,“您上次收王总的那对翡翠镯子,成色不错吧?听说市值小二十万?还有李董送的那幅画,好像是某个在逃犯案的赃物?您要是觉得日子太清闲,我不介意把相关线索交给该交的部门。”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蒋方锦,你够狠。”

“不及您万一。”我说,“以后我的事,您少操心。贺屿的事,您也少掺和。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我挂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原来,不当“好媳妇”,这么痛快。

第七章

又过了一周。

贺屿来找我。

在档案中心门口,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乌青,胡子也没刮干净。

“谈谈。”他说。

我把他带到小会议室。

关上门。

“股权的事,我和几位主要股东私下沟通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嘶哑,“阻力很大。百分之五,不可能。”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

“最多百分之二。”他看着我的眼睛,“而且,不能是直接股权,是持股平台的份额,只有分红权,没有投票权。并且,需要你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十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不得泄露任何公司机密。”

我笑了。

“贺总,打发叫花子呢?”

“这不是打发!”贺屿有些激动,“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方锦,你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吗?董事会里多少人想趁乱把我拉下来?给你股权,等于授人以柄!”

“那就别给。”我无所谓地说,“离婚协议上,我不要股权了。我只要我应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这套房子,市价两千三百万,我要一半。你的股票、存款、投资,我要一半。算下来,应该不比百分之二的股权价值低。”

贺屿的脸色更难看了。

“分割财产,需要时间,需要审计,需要上法庭。”他压着怒火,“到时候,全行业都会看笑话!屿诚的股价会跌得更惨!”

“那是你的问题。”我靠着椅背,“贺屿,路我给你了。要么,给我能安身立命、不再受你掣肘的股权。要么,给我足够的钱,让我彻底离开你的世界。两个选择,都不容易,但你必须选一个。”

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疲惫,还有一丝……痛楚。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他问。

“对。”我答得毫不犹豫。

“哪怕我告诉你,我做的这一切,虽然有利用你的成分,但也是为了保护你?沈薇背后的人,手段狠辣,如果我不抢先动手,他们可能会直接针对你!”

“谢谢你的‘保护’。”我扯了扯嘴角,“但我不需要了。”

贺屿的肩膀塌了下去。

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

良久,他才闷声说:“……再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一个月。”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个月内,我给你一个交代。股权,或者钱。我会处理好。”

“好。”我站起身,“一个月。过期不候。”

走到门口,我停下。

“贺屿。”

他抬头看我。

“这一个月,别让你妈,还有任何不相干的人,再来烦我。”我说,“这是你‘交代’的一部分。”

他点了点头。

没说话。

第八章

我没指望贺屿真的能在一个月内搞定股权。

那只是给他压力,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明确的期限。

但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两周,贺屿的行动快得惊人。

他先是雷厉风行地清理了沈薇在公司的残余势力,提拔了几个一直被打压的老实干将。

然后,他主动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详细的业务整改计划和风险管控方案,坦承自己在用人失察和管理上的失误,并自请降薪百分之三十,为期一年。

这一系列举动,反而赢得了部分中立股东的支持。

股价稳住了。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公开了我们的婚姻关系。

不是在内部邮件里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而是在一次重要的行业峰会上,有记者问到他最近的人事动荡和家庭是否受影响时,他对着直播镜头,平静地说:

“感谢关心。工作上的失误,我会全力弥补。至于家庭……”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镜头,目光专注。

“我确实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我为了所谓的‘大局’和‘保护’,忽略了我妻子的感受,甚至让她受了委屈。在这里,我想对她——我的太太蒋方锦,说一声对不起。”

会场一片哗然。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贺屿结婚了?老婆是谁?”

“蒋方锦?是不是之前那个被贬去档案中心的分析师?”

“隐婚?然后还把人踢去冷宫?这是什么操作?”

“道歉?现场道歉?有点东西啊!”

贺屿等议论声稍歇,继续道:“过去几年,因为一些不成熟的考虑,我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让她承受了很多不必要的压力和误解。这是我作为丈夫的失职。从今天起,蒋方锦女士是我贺屿合法妻子这件事,不需要再对任何人隐瞒。”

“她是屿诚资本优秀的风险分析师,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和伴侣。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包括她目前暂时留在档案中心的决定。我会用行动,弥补我的过错。”

“最后,关于外界的一些不实传闻,我在此正式澄清。我与沈薇女士,仅限于上下级工作关系,绝无任何私人纠葛。对于她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我们已经移交司法机关,绝不姑息。”

说完,他对着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走下讲台,无视身后所有的追问和闪光灯。

我是在档案中心的老旧电视机上,看到这段直播的。

老赵和另一个员工,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看看电视,又看看我。

“蒋……蒋工……您……您真是贺总太太啊?”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屏幕上贺屿离去的背影。

公开了。

以这样一种轰动的方式。

他把他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也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同事,朋友,亲戚,甚至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没看。

直接调了静音。

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贺屿这一招,很高明。

公开婚姻,塑造深情悔过、勇于担当的形象,能很大程度上挽回他的个人声誉,稳定投资者信心。

同时,把我这个“受害者”和“功臣”抬出来,也能堵住很多关于他“兔死狗烹”、“过河拆桥”的质疑。

至于我的感受?

我的意愿?

在“大局”面前,大概又一次被放在了后面。

晚上,我回到那个依旧冰冷的大平层。

贺屿已经回来了。

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看到了?”他问。

“嗯。”

“你怎么想?”

“挺好的。”我说,“公关手段很熟练,效果应该不错。”

贺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认为是公关?”

“不然呢?”我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我们都眯了眯眼,“难道是你突然良心发现,爱我爱到无法自拔,所以要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贺屿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方锦,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他声音很低,“但我公开,不是为了公关。是我发现,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失去?”我笑了,“贺屿,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感情吗?早就磨没了。信任吗?从你把我当棋子那一刻起,就碎了。剩下的,不就是那点股权和钱的拉扯吗?”

“不是!”他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很大,“不只是那些!方锦,这一个月,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想你刚进公司时,跟我据理力争项目风险的样子。想你熬夜帮我修改报告,困得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想你嫁给我那天,明明没有婚礼,你却笑得特别开心的样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混蛋。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以为我能掌控所有,保护所有。结果我把最该珍惜的人,伤得最深。”

“方锦,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要离婚。股权的事,我会想办法,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我妈那边,我也会彻底解决。我们重新开始,像普通夫妻一样,公开地,光明正大地,过日子。行吗?”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那里面的痛苦和恳求,看起来那么真实。

如果是以前。

哪怕是一个月前。

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

我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

“贺屿,太晚了。”

“你问我怎么想。”

“我想的是,你公开关系,有没有想过,我以后在公司怎么自处?同事们是会真心祝福,还是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靠‘贺太太’的身份才洗脱嫌疑、稳坐钓鱼台?”

“我想的是,你妈现在肯定气疯了,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

“我想的是,你这一波‘深情告白’之后,如果我还是坚持离婚,舆论会怎么看你?又会怎么骂我?”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你看,贺屿。你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道歉,是挽回,首先考虑的,还是你自己的处境,你的公司,你的大局。”

“而我,永远是被权衡、被安置、被‘考虑’的那一个。”

“这样的‘重新开始’,我不要。”

贺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像一条搁浅的鱼。

“一个月,还有十天。”我转身,走向卧室,“十天后,我要看到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足额的离婚财产分割方案。”

“否则,法庭见。”

第九章

公开关系的后续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第二天我一进公司,就感受到了各种复杂目光的洗礼。

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

去茶水间倒水,能听到外面刻意压低又刚好能让我听见的议论。

“……真没想到,居然是贺总太太,藏得可真深。”

“什么藏得深,我看是手段高。不然怎么闹那么大,最后就她没事,还成了功臣?”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正宫娘娘,听见了有你受的!”

“怕什么?贺总不照样把她扔档案中心?我看啊,这夫妻感情也就那样,公开了也是做戏……”

我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女员工尴尬地别开脸。

我径直走过,一个字都懒得说。

回到档案中心,老赵凑过来,欲言又止。

“蒋工……那个……您要不想回家休息几天?这儿有我们呢。”

“不用。”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活照干,工资照拿。没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下午,人事总监亲自送来一份新的岗位聘任书。

战略分析部,高级总监。

薪资翻倍,直接向贺屿汇报。

“蒋工,贺总特意交代的。您看……”人事总监态度恭敬。

我看了一眼聘任书。

“我档案中心的工作还没做完。”我说,“暂时不考虑调岗。”

人事总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蒋工,您别为难我。贺总那边……”

“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我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旧合同。

人事总监悻悻地走了。

没过多久,贺屿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锦,总监的位置,是早就该给你的。”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疲惫,“回来吧。档案中心不是长久之计。”

“我觉得挺好。”我说,“清静。也没人天天拿‘贺太太’的眼神看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公开的事?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我也是真的想给你正名……”

“贺屿。”我打断他,“我们之间,现在只剩交易。股权,或者钱。其他的,不必谈了。”

“……好。”他吸了口气,“股权的事,有进展了。我和第二大股东谈好了,他愿意转让百分之二的实股给我,附加投票权。我可以把这部分转给你。”

百分之二。

实股。

有投票权。

这比之前持股平台份额的条件,好得多。

看来,我这段时间的油盐不进,让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虚张声势。

“条件呢?”我问。

“签一份补充协议。”贺屿说,“五年内,未经董事会同意,不得对外转让这部分股权。另外……暂时不离婚。”

我笑了。

“贺屿,你把我当三岁小孩?”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他语气急促起来,“方锦,百分之二的实股,价值多少你清楚!有了这个,你在屿诚就有了一席之地,没人能再轻易动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试试……”

“试什么?试还能不能破镜重圆?”我冷静地问,“贺屿,镜子已经碎了,粘回去也有裂痕。我们之间,隔着你的算计,我的防备,你妈的怨恨,还有沈薇这件事留下的烂摊子。你觉得,还能回到过去吗?”

他不说话了。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股权我要。”我最终说,“但协议得改。第一,五年内不对外转让可以,但如果我本人离开公司,或你不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我有权要求你或公司按市价回购。”

“第二,不离婚,可以暂时搁置。但我们要签分居协议。财产各自独立,互不干涉。你搬出去住。”

“第三,你妈,你所有亲戚,不得以任何形式骚扰我或我的家人。这是底线。”

我一口气说完。

“答应,我们就签。不答应,就接着拖。拖到一个月期满,我们法庭上慢慢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分居协议,我签。”

“但搬出去不行。这套房子在你名下不安全,我妈可能会来找麻烦。我搬去客房,保证不打扰你。”

“其他条件,我同意。”

“方锦,”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别赶我走。至少……让我偶尔还能看到你。”

我握紧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

有点疼。

“随你。”我说。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

这场仗,我好像赢了。

拿到了股权,确立了边界,把他从我的生活里推远。

可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反而空落落的。

像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第十章

股权转让协议和分居协议,在一周后正式签署。

律师在场,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我拿到了屿诚资本百分之二的实股,成为了一个有名有姓、有投票权的小股东。

贺屿搬去了客房。

我们作息错开,几乎碰不上面。

家里安静得可怕。

公司里,我依旧待在档案中心。

但“贺太太”和“小股东”的双重身份,让我的“冷宫”生活,变得有些微妙。

偶尔会有其他部门的总监,借着查旧档案的名义过来,旁敲侧击地打听些消息,或者试探我的态度。

我一律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老赵他们看我的眼神,越发敬畏。

日子好像就这么过下去了。

平静,疏离,保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直到那天早上。

我在卫生间洗漱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涌上来。

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我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

心里猛地一沉。

例假……好像推迟快两周了。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

不会的。

怎么可能。

我和贺屿最后一次,是三个月前了。

那时候还没闹翻。

但之后,再也没有过。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

对,一定是这样。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下午,我提早下了班,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回到家,贺屿还没回来。

我把自己锁在主卧卫生间,手有些抖地拆开包装。

按照说明操作。

然后,盯着那小小的显示窗口。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像凌迟。

终于。

窗口上,缓缓浮现出两道清晰的红色横杠。

一道。

又一道。

无比刺眼。

我腿一软,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验孕棒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发出轻微的“啪嗒”一声。

怀孕了。

在我终于拿到股权,签下分居协议,以为可以慢慢割断这一切的时候。

这个孩子,来了。

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这么荒唐。

我捂住脸,想哭,却一点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有无尽的茫然和冰凉。

怎么办?

告诉贺屿?

他一定会要求生下来。

然后呢?

为了孩子,勉强维持这个千疮百孔的婚姻?

还是打掉?

我摸着小腹。

那里还平坦如初。

但里面,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悄然生长。

是我和贺屿的孩子。

是我们曾经相爱时,期待过的结晶。

也是我们现在相看两厌时,最尴尬的纽带。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贺屿回来了。

他脚步声在客厅停顿了一下,然后走向客房。

我猛地惊醒。

迅速捡起地上的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塞进睡衣口袋。

然后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

开门出去。

贺屿正好从客房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不舒服,先回来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脸色是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我避开他的目光,“我回房了。”

我快步走回主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口袋里的验孕棒,像个烧红的炭,烫得我坐立难安。

不能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能。

我需要时间。

需要想清楚。

接下来几天,我极力掩饰着孕早期的反应。

恶心,嗜睡,情绪波动。

好在贺屿很忙,早出晚归,我们碰面时间很少。

他大概只以为我还没从之前的折腾里缓过来。

一周后,我去医院做了正式检查。

结果确认。

怀孕七周。

胚胎发育正常。

医生看着检查单,例行公事地问:“要不要?要的话,开始建档了。”

我看着B超单上那个模糊的小黑点。

心里乱成一团。

“我……再考虑一下。”

“尽快决定。”医生语气平淡,“超过十二周,就不好处理了。”

我拿着检查单,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

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那个冰冷的家?

还是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手机响了。

是贺屿。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慌。

接,还是不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

像催命符。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喂?”

“方锦,你在哪儿?”贺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外面。有事?”

“刚才集团监察部又来了两个人。”他语速很快,“说接到新的匿名举报,关于三年前东区那个旧城改造项目,账目有问题。当时那个项目的风控报告,是你签的字。”

我心脏猛地一缩。

三年前。

旧城改造。

那是我刚升任首席风险分析师后,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

当时贺屿还是副总裁,全力推动这个项目。

报告……我记得很清楚,我反复核验过数据,虽然有些地方风险偏高,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怎么突然又翻出来了?

“举报材料说,当时的评估数据被人为美化,有重大遗漏。”贺屿声音低沉,“监察部要调取所有原始档案和你的工作底稿。方锦,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握紧手机。

指尖冰凉。

“我的工作底稿,当年都按规定归档了。数据来源清晰,复核流程完整。”我强迫自己冷静,“他们可以随便查。”

“那就好。”贺屿似乎松了口气,“但我担心,这是有人不死心,又想从你这里打开缺口。这段时间,你小心点。档案中心那边,我会让他们暂时别去打扰你。”

“嗯。”

“还有……”他顿了顿,“今晚我有个应酬,晚点回。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新的举报。

三年前的项目。

偏偏在这个时候。

是巧合?

还是有人知道了我怀孕,故意选的时机?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B超单。

又想起家里那份刚刚签好的股权协议和分居协议。

想起贺屿母亲那双怨恨的眼睛。

想起公司里那些窥探的目光。

想起贺屿那些真真假假的“保护”和“利用”。

这个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孩子。

到底该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而这场看似暂时平息的战争,是不是才刚刚开始?

我抬起头,看着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屿诚资本那座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

像一座华丽的皇宫。

里面住着新皇。

也关着旧人。

而我这看似舒服自在的“冷院”生活,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平静过。

风又起了。

这一次,我能护住自己。

和这个意外来临的小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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