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年三十下午四点，我拎着两箱橙子站在高铁出站口，手机同时弹出四条语音：我妈问人到哪，岳父让记得买陈醋，奶奶说灶上炖着肉，外婆又加了十样菜。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独生子女的春节不是团圆，是打卡。
我媳妇更惨，她得先陪我回山东，初三再飞成都陪岳父母，初五返京加班。机票钱赶上一个月工资，还得提前一个月抢。朋友圈里，她表姐晒的是一大家子十五口人包饺子，小孩满地跑，大人轮番抱；我俩晒的是机场快餐和延误通知。点赞数差了三倍，心酸却翻倍。
数据说得多直白：多子女家庭春节平均接待十四个亲戚，我们连四老都凑不齐。人家厨房像流水线，婶子切菜姑姑擀皮，我们两口子从采购到洗碗全包，凌晨一点才贴上对联。爷爷去年住院，我一人跑前跑后，堂哥他们四个轮班，每人还能休一天。养老100%对30%，差距不在数字，在头发掉的速度。
最扎心的是孩子。我闺女一个人抱着平板看动画片，最多撑两小时就喊无聊。表姐家三个娃能撕名牌一整天，客厅像小型战场，却笑得比烟花响。有人说独生子女独享爱，可春节的爱需要回声，一个人喊爷爷没人应，声音就掉地上碎了。
我们也试过自救。去年把四位老人接到北京，订了周边民宿，结果老人嫌菜咸、嫌床软、嫌地暖干，三天吵了五架。旅游过年更离谱，海南酒店一晚两千，老人舍不得，愣是在房间泡方便面。视频通话看着热闹，信号一卡，屏幕里只剩半边笑脸，像被谁咬掉一口。
社区团圆饭我父母去过一次，回来说像开会，座位排好，吃完散场，连鞭炮声都是录音。互助养老听起来美，真要把钥匙交给邻居，心里还是打鼓。制度创新在哪？至少我跑遍街道，没见到一个能给独生子女放假十天的好政策。
烟花炸完，表姐一家围着火炉打扑克，声音穿过手机屏幕，像另一个世界。我关掉微信，把剩下的饺子塞进冰箱，初一早高峰还要赶回北京。团圆这两个字，写起来十二画，独生子女得一个人扛全部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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