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8年,第六次俄土战争爆发,土尔扈特部为俄罗斯军队提供了数万青壮年参战,但土尔扈特人不仅未受到任何嘉奖,身为统帅的渥巴锡还受到俄军将领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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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沙俄又要求渥巴锡交出一个儿子作为人质,还要一并交出三百个显贵名门的儿子一同做人质,这迫使土尔扈特部的首领们下定最后决心,脱离沙俄,东归故土。
1771年1月5日,乾隆36年,趁着沙俄主力在黑海北部与奥斯曼帝国决战的机会,土尔扈特汗渥巴锡起事,率领土尔扈特部踏上东归故土的征程。
5日凌晨,正是伏尔加河流域的隆冬时节,朔风凛冽,白雪遍地,渥巴锡将自己的宫殿点燃,同时无数村庄建筑也被点燃,熊熊烈火展示着东归队伍誓不回头的决心,渥巴锡率领伏尔加河东岸的17万左右土尔扈特人秘密踏上归途,河西岸的部众由于河水阻隔,未能一起东归,最终河西岸部众永远留在了伏尔加河流域,成为今日俄罗斯境内卡尔梅克人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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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归伊始,土尔扈特人先发制人,奇袭了沙俄在伏尔加河东岸的监控据点,渥巴锡率军迅雷不及掩耳,摧毁了这些哥萨克据点,歼灭驻军数百人,确保主力安全东进。
土尔扈特人东归的消息迅速传到沙俄首都圣彼得堡,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Catherine II)大为震怒,她视土尔扈特为帝国的忠诚臣民和边疆缓冲力量,东归被视为“叛乱”和对俄罗斯权威的侮辱,称此次事件是“永不磨灭的耻辱”,立即动员军队追捕,策划对土尔扈特人追击加堵截,务求全歼于俄罗斯境内,不使其外逃成功。
俄军立即协调从顿河地区调集哥萨克骑兵快速部队进行追击,同时封锁关键的乌拉尔河要塞,防止土尔扈特部东渡乌拉尔河,进入哈萨克草原。同时沙俄又唆使哈萨克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如哈萨克人、巴什基尔人一起参与对土尔扈特人的堵截,承诺“胜利品全归你们”。
土尔扈特人的应对策略是“先发制人,且战且走”,渥巴锡汗派巴木巴尔(其族弟)和舍楞率精锐先锋开路,自己率2万军殿后,将妇儿老弱和牲畜包夹在中间。
启程8天后,土尔扈特部抵达亚欧边界的乌拉尔河,今天哈萨克斯坦境内,沙俄在此设有重兵把守的要塞,数千哥萨克和正规军在此设防堵截。土尔扈特先锋部队发起冲锋,浴血激战,利用弓箭和马刀近身肉搏,俄军则用火枪和炮火还击。
战斗持续数日,土尔扈特牺牲近万名勇士,最终突破要塞,履冰渡河,进入哈萨克大草原。此战是东归初期最大规模交锋,土尔扈特歼灭俄军一部,但自身也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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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过乌拉尔河后,由于长途行军和战斗疲惫,土尔扈特部在图尔盖河畔休整,被沙俄唆使的哈萨克人和巴什基尔联合部队数千骑趁机袭击,战斗持续两天,第一天,土尔扈特殿后部队顽强抵抗,血流成河,哈萨克人趁乱抢掠牲畜。第二天,渥巴锡组织反击,利用游牧战术包围敌军,击溃联合部队,土尔扈特牺牲数千人,但成功摆脱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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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草原地形复杂,有450公里的泥泞草滩和千里戈壁,沙俄主力哥萨克骑兵无法追上,但哈萨克人和巴什基尔部落的零星伏击不断,在拉乌孙黄水草滩,他们袭击了后卫,抢走部分牲畜。3月气温转暖,土尔扈特人又因饮用了有毒的黄水而引发瘟疫,数万人染病,高烧,腹泻不止,渥巴锡下令隔离病人,但瘟疫像野火般蔓延,又遇到草场贫瘠,牲畜锐减,沙漠地带风沙漫天,沙尘暴吞噬队伍,各种困苦交叠,部众人口损失惨重,战斗力下降。
土尔扈特部4月行至巴尔喀什湖畔,遇到哈萨克部在此设伏,意图截断补给,土尔扈特先锋部队发起冲锋,短兵相接,击退敌军,许多战士因伤口感染而牺牲。
4月~7月,土尔扈特部从巴尔喀什湖以南,开始穿越天山北麓的戈壁沙漠,高温达到40度以上,缺水使得牲畜损失90%以上,队伍减员过半。
7月,土尔扈特人经历千难万险,身经百战,跨越万里,临近祖国故土时,困苦已达极致,妇女儿童大批死亡,部众死伤已过大半,渥巴锡鼓励部众:故土就在眼前。那此时,清朝对待历经万里艰难来归的土尔扈特人,又是什么态度呢?
根据满文土尔扈特档记载,实际上在此前两个月的5月份,大清开始获悉此事,有边境来报,说俄罗斯方面来函,言土尔扈特部叛俄劫掠,要求清政府拒收并予以送回。
清政府最初对土尔扈特部返归的目的不甚了然,在接到边境报告的第二天,清政府即令正在返京途中的参赞大臣舒赫德,命其“立即返回伊犁,协助伊勒图办事”,并指令其“此去伊犁,不必声张,务必谨慎,伊到彼处,真有其事,可细心从事”,即要其细心调查,查明一下实情:一、土尔扈特部来归是何真实目的。二、原来叛逃至土尔扈特部的舍楞等人,此次是否在东归之列,如果在,该对其采取何态度。
经过调查,清政府对于第一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土尔扈特部来归,“是由俄罗斯奴役残踏”,“困苦耻辱,资生窘乏”,才“故归返旧地”的,这个判断无疑是准确的,符合实际情况。依据这一点,清政府认为其归顺之事十有八九,设有诡计的几率很小。
更重要的是,清政府一直认为土尔扈特部本就是清朝的臣仆,当年出奔俄罗斯,俄国本就不应收留,当时就该予以遣还。一百四十多年后其返归大清是理所当然,断无再送还俄罗斯之理,这就断了沙俄想要清朝遣返土尔扈特人的念头,也定下了清朝对于土尔扈特人来归的基本政治态度。
对于第二个问题,舍楞是何人?他本是准噶尔部属,在伊犁游牧,在1755年,1756年,乾隆对准噶尔用兵时,他抗清拒降,后又诈降清朝,设伏诱杀清军将领,随即率部众外逃去俄罗斯境内,归牧于伏尔加河下游的土尔扈特部。
舍楞曾经参与了俄军对奥斯曼帝国的第六次俄土战争,他对沙俄推行的民族压迫政策不满,成为了渥巴锡领导东归的主要助手,并担任前锋部队的主帅,为东归立下汗马功劳。清廷刚开始预判逃犯舍楞不敢回来,当确认舍楞在东归之列后,引起了清政府的疑虑和争论,但乾隆皇帝做出了正确判断,指出:“伊等(指舍楞等人)逃奔俄罗斯,理应索取治罪,今伊等不得安居于俄罗斯,自愿请求归顺,故往咎概不介意,前罪一律宽宥”,还“照杜尔伯特之例,接济产业,分定游牧”。由此平息了朝臣的分歧,确定了对舍楞等人的基本方针。
1771年7月8日,经过整整半年的艰苦卓绝的万里跋涉,东归的土尔扈特前锋部队与前来相迎的清军在伊犁河流域的察林河畔相遇,16日清军主管在伊犁河畔会见了渥巴锡、舍楞以及土尔扈特东归的主力部队。
随后,渥巴锡一行前往伊犁,参赞大臣舒赫德将北京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乾隆谕渥巴锡、策伯克多尔济、舍楞敕书》交给渥巴锡,阐明清廷理解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的初衷,行为可嘉,清朝必会尊重其信仰,已命伊犁将军选择水草丰美之地,作为土尔扈特人的生居之所。
17万土尔扈特人离开伏尔加河东归故土,最终到达的仅有7,8万人,超过一半人牺牲在万里归途,东归历程可谓惨烈悲壮。
乾隆皇帝立刻下令调集内地的粮食,牛羊,布帛援助接济土尔扈特部众,并于9月在承德避暑山庄接见渥巴锡等首领,赐他们汗王头衔,并亲自书写《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和《优恤土尔扈特部众记》两文并刻碑纪念。随后将新疆的巴音布鲁克、乌苏、科布多等水草肥美的草场划予土尔扈特部,世代繁衍。
而自此土尔扈特部也成为西部边疆有力的镇守力量,为之后对于国内平叛和维护新疆版图完整作出重大贡献。
一部持续近150年的草原游子迁徙史,在人类历史上就此写完了它悲壮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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