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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硕博连读学中医八年,背了四百味药,几百首方,几十种辨证方法。但在第一次独立看病的时候,我还是懵了。
面对一个真实的病人,脑子里翻江倒海:这是太阳病还是少阳病?该用经方还是时方?要不要考虑温病?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背了那么多,却不知道怎么“把它们串起来”。
后来才明白,不是我不够努力,是整个中医的“根”出现了断层。
一、工具越来越多,人越来越迷茫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中医的方书越往后越多。从《伤寒论》的一百多首,到《千金方》的五千多首,再到《普济方》的六万多首。两千年下来,积累的方剂数以万计。
中医的药物,越收越全。从《神农本草经》的三百多味,到《本草纲目》的近两千味。能入药的,几乎都收进去了。
中医的辨证,越分越细。六经、八纲、脏腑、卫气营血、三焦——一套又一套的框架,叠加在一起。
按理说,工具这么多,应该越来越好用才对。但现实是:面对现代疾病,学中医的人越来越迷茫;看中医的人越来越困惑,中医用现代语言能说清楚的病越来越少。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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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和“用”,不是一回事
打个比方。你要去一个地方。你需要两样东西:方向和交通工具。
方向对了,自行车也能到;方向错了,汽车越快,错得越远。
“道”就是方向,“用”就是交通工具。
中医的“道”,是对生命根本规律的理解:阴阳怎么运行,气血怎么流动,脏腑怎么协调,人和自然怎么呼应。
中医的“用”,是在这个理解基础上发展出来的具体技术:某药治某病,某方对某证,某穴调某经。
两千年中医史,前五百年在“生道”,后一千五百年在“备器”。
后一千五百年,我们把交通工具造得越来越精良——马车换成汽车,汽车换成高铁,高铁换成飞机。但那个方向,还是两千年前定下的那个方向。
问题来了:如果那个方向本身就需要校正呢?如果有些新出现的地形,两千年前的地图根本没画呢?
三、《伤寒论》的伟大,也成了它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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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寒论》的伟大,在于它第一次把“道”变成了可操作的“用”。
在它之前,中医更多在讲道理——阴阳五行、天人相应。但具体到一个人发烧了、咳嗽了,该怎么治?没有标准答案。
张仲景做了一件划时代的事:他告诉你,见到什么症状,用什么方。太阳病,脉浮头项强痛恶寒——用麻黄汤或桂枝汤。阳明病,身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用白虎汤或承气汤。
这是“道”的第一次大规模工程化。它让中医变得可学、可用、可验证。
但问题也在这里。
当后人越来越沉迷于“某证某方”,越来越追求“方证对应”。实事求是的说:“方证对应”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最简介有效方法,效如桴鼓。可是也是养成了惰性,慢慢忘记了追问:为什么这个方治这个证?这些证背后的共同规律是什么?《伤寒论》的框架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用”越来越精,“道”越来越淡。
到了后来,甚至出现一种倾向:只有《伤寒论》的方才是“经方”,只有用经方才算“正统”。以至于出现了门户之争,温病是邪说,时方是旁门,民间经验是土法。
中医被框进了《伤寒论》的框架里。而《伤寒论》的本意,是让你从这个框架出发去理解疾病,不是让你把这个框架当成疾病本身。
四、精致是有代价的
精致本身不是错。但精致是有代价的。
代价之一:学习成本越来越高。
学中医的人,要背很多东西:几百味中药、几百首方剂、几十种辨证方法、成百上千的临床经验。五年本科下来,脑子里塞满了知识点,却不知道怎么把它们串起来。因为搞不懂这些知识点之间的“关系”。这些“关系”,就是“道”。
代价之二:临床越来越像“检索”。
面对一个病人,医生在脑子里检索:这个症状像哪个方?那个症状像哪个证?如果检索不到,就卡住了。这不是看病,这是在数据库里搜索。
真正的中医不是这样。真正的中医,是能从一个病人的整体状态里,读出他身体发生了什么——能量够不够、通道通不通、哪里堵了、哪里虚了。然后,根据这个判断,去选方、选药、选穴。
这个能力,叫“道”。检索数据库的能力,叫“用”。
代价之三:创新越来越难。
当所有人都只关注“用”的时候,没有人再去追问“道”。没有人再问:阴阳在人体到底怎么运行?三焦到底是什么?营卫和脏腑是什么关系?这些根本问题,被搁置了。因为追问它们不能发论文,不能评职称,不能提高临床“效率”。
但如果不追问这些,中医就只能在现有的框架里打转。现有的框架能解释的病,继续治;解释不了的,就说“疑难杂症”。一代一代,积累的是经验,不是理解;是方剂,不是原理。
五、“道不生”的恶性循环
“道不生”,不是说中医没有“道”。中医的“道”太有了——阴阳五行、气化流行、脏腑经络……这些都是“道”。问题是,这些“道”是两千年前生出来的。从那以后,它们就没有再“生”过。
没有新的“道”,只有旧的“道”被反复解释。
于是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注解越来越多,原创越来越少;流派越来越多,共识越来越少;说理越来越多,实质越来越少。
“道”变成了一个可以无限诠释、却无法验证的东西。每个人都说自己在“阐发经典”,但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些阐发,到底有没有让“道”更清晰、更可操作?
这就是“道不明”——不是没有“道”,是“道”被层层包裹,已经看不清它本来的样子了。而“道不明”的直接后果,是“用”也失去了方向。
一个学中医的人,如果不懂“道”,他面对六万首方剂,怎么选?面对几千味药,怎么配?面对几十种辨证方法,怎么用?他只能靠背、靠记、靠经验。靠一辈子。
等他积累够了,人也老了。他的经验传给下一代,下一代继续背、继续记、继续积累。循环往复。
这就是“道不生,用不明”的恶性循环。
六、为什么两千年的“道”不够用了?
有人会问:中医两千年的“道”还不够用吗?为什么要新的?
够用,两千年的“道”解释以前的常见病,多发病已经很清楚了,可有没有想过:那个“道”,是两千年前的环境里形成的,那个环境里,人的生活方式、疾病谱系、对健康的理解,都和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人面对的是什么?
是长新冠——病毒走了,人还难受。CT正常,指标正常,但就是喘不上气、记不住事、累得说不出话。
是自身免疫病——身体攻击自己。原因不明,机制复杂,现代医学只能压制,不能根治。
是代谢综合征——吃出来的病,生活方式病。不是细菌病毒,不是器官病变,是整个系统出了问题。
是情志病——焦虑、抑郁、失眠。症状在精神,根在身体。
这些病,两千年前的框架能解释吗?能,但很勉强。
因为它们不是单一的“证”,而是多系统的“失用”;不是局部的“病变”,而是整体的“失调”;不是某一个脏腑的问题,而是脏腑之间的“连接”出了问题。这些“连接”是什么?就是中医说的三焦、经络、膜原、腠理——那些“有名无形”的功能性结构。它们恰恰是传统“道”里讲得最少、最难理解、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
所以,需要新理论。不是取代旧“道”,而是让旧“道”里那些被忽略的、说不清的、用不上的东西,重新被看见、被理解、被使用。
这个新理论,不是凭空创造。是把经典里那些被忽略的——比如三焦、膜原、腠理——重新挖掘出来,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再说一遍。它不取代旧“道”,而是让旧“道”里那些模糊的地方,变得清晰;让那些“有名无形”的东西,变得可操作。
七、出路在哪里?
“道不生,用不明。”这句话,是中医百年困境的真正病根。病根找到了,能不能治?能。但需要有人“生道”。
“生道”不是凭空创造,是把那个已经存在、但被遮蔽的“道”,重新挖掘出来,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再说一遍。这个工作,一个人做不了。需要很多人,很多年。
但总要有人开始。
如果你看到这里,觉得“道”很重要,觉得“用”需要有个根——那你已经是这个开始的一部分。因为意识到问题,本身就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而下一步,是找到那个能让“道”重新清晰起来的语言。
它在哪里?在经典里,也在临床里;在古人的智慧里,也在今人的思考里。
等着我们去发现,如果你也在想这些问题,如果你也觉得“道”比“用”更重要——
欢迎一起。这条路,一个人走太远,一群人走才有光。
(本文基于对中医发展史的观察与思考撰写,欢迎讨论,欢迎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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