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扳机你要是敢扣下去,往后在光华乡这块地界,你就彻底除名了。”
说话这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下了那根正冒着寒气的枪管,压着嗓子冲那个杀红了眼的士兵吼了一句。
被按住的兵叫赵元和,是国民党“还乡团”里的刺头。
这会儿他正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前面那片空荡荡的林子喘粗气。
就在几分钟前,哪怕是煮熟的鸭子——那个被他抓住的共产党,竟然眼睁睁地飞了。
更让他气炸肺的是,那个把人放跑的“帮凶”根本没跑,就站在几步开外,一脸没事儿人似的看着他。
赵元和脑子一热,刚想扑上去揪住那人的衣领子算账,却被自己的表哥死命拦腰抱住。
表哥伸手指着那位神情淡定的中年男人,嘴皮子飞快地报出了一串吓死人的背景:“你动脑子想想!
人家亲哥是县里的参议员,亲堂侄就是咱们光华乡的一把手乡长。
这种人物,是你我有几个脑袋敢惹的?”
听完这话,赵元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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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那杆枪慢慢耷拉下来,脸上那股要吃人的狠劲儿,瞬间垮成了一脸尴尬又难看的赔笑。
这出戏码,发生在1947年的扬州乡下。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地主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放走共产党,还能当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大兵撂下一句:“我上面有人,硬着呢。”
这事儿乍一琢磨,透着股邪乎劲儿。
要知道那时候,地主和农会那边可是死对头。
但这人偏偏就救了,而且还救成了。
这背后藏着的,绝不光是一时心软的“良心发现”,而是一个精明人在乱世里算出的一笔明白账。
想把这笔账理顺,咱们得先瞧瞧这猫鼠游戏里的双方都是什么来头。
那个死里逃生的叫朱玉和,是扬州底下村里的农会骨干,地下党。
1947年那会儿,局势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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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共两边彻底撕破脸,国民党军正集中火力猛攻山东和陕北,扬州夹在中间成了拉锯战的绞肉机。
原本还能半公开露面的农会,这时候只能全部转入地下活动。
朱玉和那天也是倒霉催的。
怀里揣着一份要命的情报,正脚底生风地走在送消息的土路上。
好死不死,小路的另一头,赵元和正守株待兔呢。
赵元和这帮“还乡团”是什么货色?
那是一群特殊的亡命徒。
早些年土改的时候,这帮土豪劣绅被打跑了,心里攒着一肚子的仇。
如今靠着国民党的势头杀回来,那就是要把以前丢的场子全找补回来,这就叫“还乡”。
这帮人心里有两块心病:一是怕共产党杀个回马枪,二是怕手里没把柄,在正规军面前直不起腰。
所以,当赵元和撞见神色慌张的朱玉和时,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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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个普通泥腿子,抢俩钱也就罢了。
但这小子一见我就往草里钻,身上绝对有“硬货”。
赵元和当场暴喝一声:“站那儿别动!”
朱玉和腿脚没跑赢。
赵元和冲上去就是一顿胖揍,非要逼问出同伙和情报藏哪儿了。
这时候,摆在赵元和面前有两条路:
头一条,一枪崩了。
省事儿是省事儿,但死人不会说话,功劳簿上也记不下大笔墨。
第二条,抓活的回去请赏。
虽然路远麻烦,但只要把嘴撬开,升官发财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赵元和太想往上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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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选了第二条路。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脚力,也低估了那个夏天毒辣的日头。
为了防着朱玉和半路开溜,赵元和找来那种捆猪的粗麻绳,把人从头到脚绑成了粽子,推推搡搡地往驻地赶。
这一路上,朱玉和被折腾得够呛,膝盖磕得全是血,硬是一声不吭。
走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赵元和渴得嗓子冒烟,腿也像是灌了铅。
就在这时候,他犯了一个行军大忌:在没到安全区的时候松了劲。
路过一片庄稼地时,他猛地看见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堂哥正在地里干活。
“哥!”
赵元和跟见了亲爹似的,一屁股瘫在田埂上赖着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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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堂哥抱怨:“这鬼天气热死个人,我押着这货回营,实在走不动道了,讨口水喝,歇歇脚。”
就这几分钟“歇脚”的功夫,给了旁边看戏的人入局的机会。
赵元和接过水瓢仰头狂灌,那杆要命的枪就被随意扔在脚边,嘴里只顾着冲朱玉和骂骂咧咧:“给我老实待着,敢乱动扒了你的皮!”
他压根没留意,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还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那是正在巡视自家田产的地主,郭良知。
三、这把牌怎么打?
郭良知瞅了瞅被绑在树上、满脸是伤的朱玉和,又扭头看了看正如释重负的赵元和。
这会儿,摆在郭良知面前的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博弈模型。
路子A:装瞎。
这是最稳妥的保命符。
他是地主,朱玉和是搞土改要革他命的人,按阶级成分算,这是“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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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冤家被抓,既符合他的身份,还没半点风险。
路子B:伸手拉一把。
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一旦被那个红眼的兵发现,立刻就能扣上一顶“通共”的大帽子。
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年头,沾上这个罪名,当场枪毙都没处喊冤。
换做一般的财主,百分之百选A。
搞不好还得上去帮着赵元和踹两脚,好表表忠心。
可郭良知这人,不一样。
他早年间走南闯北,喝过墨水,见过大世面。
他悟透了一个理儿:那些靠着欺男霸女、在乡里横行霸道的恶霸地主,早晚得把自己玩死。
当初回乡接手家当的时候,管家曾劝他趁着年景好把租子涨上去,理由是“别人家都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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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良知当时的回复绝了:“规矩是人定的。
我要立的规矩,是让乡亲们都有口饭吃。”
他不光没涨,还主动给贫苦户减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郭良知懂什么叫“长线投资”和“人心经营”。
他明白,家族想要传下去,靠剥削那是竭泽而渔,得靠威望和人心撑着。
眼下,试金石来了。
救朱玉和,不光是救一条命,更是在践行他这辈子的处世哲学。
他太清楚国民党那帮人的手段了,朱玉和只要进了那个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郭良知心里的算盘珠子落定了:风险确实大,但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因为他手里攥着一张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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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戏精上身了。
他先是假装累了,晃晃悠悠走到旁边的草垛子那儿躺下,借此让赵元和放松警惕。
等确定没人往这儿看的时候,他把腰一猫,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朱玉和身后。
寒光一闪,郭良知手里多了一把小刀。
麻绳发出极其细微的断裂声。
郭良知一边割,一边压低声音嘱咐:“同志,先别慌着跑,喘匀了气,缓一缓再冲。”
朱玉和这会儿心情那个复杂啊。
感激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担心。
他看着这位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地主,急得嗓子都哑了:“老乡,我跑了你咋办?
这帮人杀人不眨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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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头,朱玉和想的不是自己逃命,而是怕连累恩人。
这就证明了郭良知这笔投资投对了——他救的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听到这话,郭良知乐了。
他撂出了一句在当时那个环境里,最硬气也最实在的大实话:
“把心放肚子里,我后台硬着呢,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动我!
你赶紧撤,别磨蹭,这儿有我顶着!”
说完,他在朱玉和后背猛推了一把。
这可不是盲目自大,而是基于他对当时官场生态和宗族势力的精准拿捏。
等到赵元和回过神来发现人没了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举枪就是一通乱射,可距离太远,加上那枪法本来就稀松平常,几发子弹全那是给老天爷听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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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功劳飞了,赵元和气得直跳脚。
他一看地上那绳子,切口整整齐齐,明显是被人割断的,而现场除了那个正在“干农活”的郭良知,连个鬼影都没有。
赵元和冲过去,一把揪住郭良知的衣领就要发飙。
按常理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普通老百姓早就吓尿了裤子。
但接下来的剧情反转,生动地解释了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或者更直白点,什么叫“宗族关系网秒杀临时工”。
赵元和的表哥冲了上来,硬是把自己表弟给拽开了。
表哥那几句话,直接把郭良知的底牌亮到了台面上:
“他亲哥那是县里的参议员,官场上朋友遍地;亲堂侄就是管着咱们光华乡的乡长,那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这几句话就像几盆冰水,把赵元和从头淋到了脚。
还乡团确实嚣张跋扈,但也得寄生在国民党的基层政权底下讨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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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参议员和乡长,那是掌握着他们粮饷和编制的“财神爷”和“太岁爷”。
得罪了郭良知,就等于捅了整个光华乡行政系统的马蜂窝。
赵元和还想升官发财?
郭家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笔账,赵元和在那一秒钟之内就算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凶神恶煞像是要吃人的“还乡团”打手,瞬间变了一副哈巴狗的嘴脸。
赵元和点头哈腰,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对…
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人家。”
郭良知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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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看这段往事,郭良知的举动表面看是一次冒险的“行侠仗义”,骨子里却是对局势深刻洞察后的理性抉择。
他看透了三样东西:
看透了正邪: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国民党和还乡团早就烂透了,不得人心,不想跟这帮人穿一条裤子。
看透了人性: 他赌朱玉和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也赌赵元和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看透了规则: 他清楚在那个乱糟糟的基层社会,宗族势力和政治背景往往比那一杆破枪更有话语权。
这次出手相救,郭良知当初并没有想着要什么回报。
但历史是讲公道的。
后来,朱玉和所在的队伍赢了天下,这片土地翻了天。
虽然史料里没细说郭良知后来具体怎么着,但有记载显示,他“得享安康祥和的晚年”。
在一个地主阶级被大清算的时代,能落得个“安康祥和”,这本身就是对他当年种下善因的最好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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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后台硬”,硬的不光是那个当参议员的哥哥,更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敢于站在良知这一边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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