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三十八年,暮春。江西饶州府通往广信府的山道上,一个年轻书生正埋头赶路。
书生姓沈,单名一个默字,今年二十有二,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此番出门,是听说广信府有位致仕的老翰林在家开馆讲学,他想去碰碰运气,若能拜在门下,说不定明年乡试能中。
天色将晚,沈默抬头看看西斜的日头,又看看前头望不到头的山路,心里有些发急。他本打算天黑前赶到二十里外的石塘镇投宿,可这山路比他想象中难走得多,照眼下这脚程,天黑透了也到不了。
正犯愁间,忽然起风了。
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卷着枯枝败叶扑面而来,沈默眯起眼睛,加快脚步往前赶。刚转过一个山弯,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这贼老天!”
沈默骂了一句,抱着书箱跌跌撞撞往前跑。雨越下越大,山路转眼间成了泥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忽然看见前头山崖下有个黑幽幽的洞口。
山洞。
沈默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沈默钻进洞里,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他摸索着往深处走了几步,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来,把书箱抱在怀里,听着洞外的倾盆大雨,心里直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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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小下来。沈默正要起身看看能不能继续赶路,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喘气,又像是在呻吟。
沈默心头一紧,握紧书箱的带子,侧耳细听。声音是从山洞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听着十分痛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着了一看——火折子里的火绒湿了大半,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勉强能照见三步之内的东西。
沈默举着火折子,循声往里走。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敞。走了约莫二三十步,火折子的光忽然照见了一样东西。
一条大蛇沈默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活到二十二岁,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身子足有碗口粗,盘在那里像一堆黑褐色的山石,少说也有两丈来长。
可奇怪的是,那条蛇看见他进来,不但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把头垂得更低了。它浑身颤抖着,嘴里发出阵阵痛苦的嘶鸣,身子扭来扭去,像是在挣扎什么。
沈默定睛一看,终于看清了——这条蛇的肚子鼓得老高,靠近尾端的地方,隐约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
母蛇它在生崽可不知是难产还是怎么回事,那蛇崽怎么也生不下来。母蛇疼得浑身发抖,鳞片都竖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无助。
沈默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按理说,见蛇不打死已是慈悲,哪有上前帮忙的道理?再说他一个读书人,连鸡都没杀过几只,哪会接生蛇崽?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不知怎的,脚步就是迈不动。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他见过。三年前他娘病重时,躺在床上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疼得受不了,又盼着有人能拉她一把。
沈默咬了咬牙,把火折子往地上一插,蹲下身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他对着那条母蛇说,“可我试试。你要是不乐意,就咬我一口,我扭头就走。”
母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有水光闪动。
沈默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它的肚子。蛇身冰凉光滑,他隔着鳞片轻轻按压,摸到那些蠕动的小东西,心里直发毛。可他还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往下推。
母蛇疼得浑身抽搐,可它硬是一声不吭,只是把脑袋贴在冰凉的山石上,任由这个书生在它身上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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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默忽然觉得手底下一松——一个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滑了出来。
蛇崽。
是一条小蛇,比筷子长不了多少,通体漆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沈默心里一凉——难道憋死了?
就在这时,那条小蛇忽然扭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朝着母蛇的方向游去。母蛇低下头,用脑袋轻轻地拱着它,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一条接一条的小蛇从母蛇身体里滑出来。沈默数了数,一共十二条。十二条小蛇围在母蛇身边,蠕动着,扭动着,发出细细的嘶鸣声。
母蛇抬起头,看向沈默。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默说不清的东西。它看了沈默很久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像是在给他磕头。
沈默有些手足无措,摆摆手说:“不用不用,你……你好生歇着吧。雨停了我就走,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母蛇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沈默站起身,退回到洞口附近,重新坐下。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他靠着山壁,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沈默忽然被人推醒了。
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洞口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推他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短褐,肩上扛着把柴刀,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喂,你是人是鬼?”
沈默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自然是人。这位大哥,有什么事?”
那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你怎么睡在这蛇洞里?”
沈默一怔:“蛇洞?”
“可不。”汉子指着洞口,“这洞是条大蟒蛇的窝,我们山下村里的人都知道,没人敢靠近。你怎么跑这儿睡了一夜?那蛇呢?”
沈默往洞深处看去——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蛇的影子?连那十二条小蛇都不见了,只有地上留着一片光滑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游走过。
“那蛇……”沈默张了张嘴,“昨夜还在的。”
“还在?”汉子瞪大眼睛,“你没被它吃了?”
沈默摇摇头,把昨夜的事简单说了。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是说,你给那蟒蛇接生了?”
“只是帮了点小忙。”
汉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了不得!了不得!我在这山里住了三十年,从没听说过蛇还让人帮忙生崽的!老弟,你这是积了大德了!”
沈默摆摆手,没当回事。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背上书箱,跟那汉子道了别,继续赶路。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那汉子还站在原地,冲他喊:“老弟,你要往哪儿去?”
“广信府。”
“这条路不对!”汉子追上来,“你走岔了!这条道是往北的,去广信府得往东!昨夜天黑,你是不是拐错弯了?”
沈默一愣,掏出地图一看,果然走错了。他昨夜慌不择路,只顾找地方躲雨,根本没看方向,这一错,至少多走了二十里冤枉路。
汉子见他发愁,笑了笑说:“不打紧,你顺着这条道往前走,翻过前面那座山,有个村子叫蛇盘坞,可以在那儿歇一晚,明日再往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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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谢过汉子,继续赶路。
翻过山,果然看见山坳里有个小村子,稀稀拉拉二三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沈默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可刚走到村口,忽然听见一阵哭声。
哭声是从村头一间茅屋里传出来的,凄凄惨惨,听着像是死了人。沈默走近一看,茅屋门口围着一群人,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这位老丈,”沈默拉住一个老汉,“请问出了什么事?”
老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唉,我那儿媳妇,难产,三天了,生不下来。接生婆换了三个,谁也不顶用。眼瞅着人就不行了……”
沈默心里一动,想起昨夜那条难产的母蛇。
“老丈,可否容我进去看看?”
老汉一愣:“你?你是郎中?”
“不是。”沈默摇摇头,“我只是……也许能帮上忙。”
老汉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半天,还是把他让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年轻妇人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已经昏迷过去了。旁边守着几个婆子,一个个束手无策。
沈默走到床前,看着那妇人的肚子,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夜那条母蛇。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按压妇人的肚子。
他不懂医术,可他记得昨夜给母蛇按压时的感觉——哪里该用力,哪里该轻按,哪里该顺着方向推。
他在妇人肚子上摸索了半晌,忽然定住了手,对旁边的婆子说:“烦请几位大娘,帮我按住她。”
几个婆子七手八脚按住妇人。沈默闭上眼睛,把昨夜的手势又做了一遍。一下,两下,三下——
妇人忽然惨叫一声,身子猛地弓起,紧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茅屋。
是个男孩。
老汉喜极而泣,扑通一声给沈默跪下了:“恩公!恩公!您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沈默连忙扶起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昨夜那条母蛇,想起它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想起它低下头给他磕头的模样。
那一眼,像是在说:你帮我,我也帮你。
可它怎么帮?它又不在……
沈默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泥腥味。
很淡,很轻,像是刚刚下过雨的山林里那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沈默愣了愣,没往心里去。
老汉姓周,儿子叫周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周老汉非要留沈默住下,杀鸡打酒,像待亲儿子一样待他。
沈默推辞不过,只好留下。
酒过三巡,周老汉红着眼眶说:“恩公,您是不知道,我周家三代单传,就指着这个孙子续香火。要不是您,我老婆子非得哭死不可。您说,您要什么,只要我拿得出来,您尽管开口。”
沈默摇摇头:“老丈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周大山在旁边插嘴:“爹,恩公是个读书人,咱家那点东西,他哪看得上?要不这样,恩公,您明早再走,我让大山送您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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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正要推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窗户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周大山也看见了,抄起一根棍子就要往外冲。沈默一把拦住他:“别去。”
“恩公?”
沈默盯着那扇窗户,慢慢说:“没什么,也许是条野狗。夜里出门不安全,明天再说。”
周大山狐疑地坐下了。
可沈默知道那不是野狗。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昨夜在山洞里听过——是蛇,是蛇游走时鳞片擦过地面的声音。
他借口出恭,悄悄走到院子里。月光下,院墙根儿有一道黑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沈默眼尖,看见了——那是一条蛇,通体漆黑,跟他昨夜救的那条小蛇一模一样。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回到屋里,周老汉已经给他铺好了床。沈默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去,忽然闻到一股气味。
泥腥味。
很浓,很近,像是就在他枕头边。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纸,照得屋里朦朦胧胧。他侧过头一看,枕头边上,盘着一条蛇。
漆黑的蛇,比他昨夜救的那些小蛇大了一圈,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默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张了张嘴,想喊,可那蛇忽然抬起头,朝他摇了摇头。
那动作,不像蛇,倒像人。
沈默愣住了。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细细的,柔柔的,像是一个女人在说话:
“恩公,明早闻见泥腥味再起床。”
沈默浑身一震,定睛再看——枕头边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蛇?
他坐起身,摸了摸枕头,冰凉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这里趴过。
沈默坐在床上,心跳如鼓,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沈默天不亮就起了床。
周老汉留他吃早饭,他推说急着赶路,背上书箱就要走。周大山非要送他一程,他拗不过,只好让周大山背着干粮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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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蛇盘坞,是一条山路,蜿蜒向东。周大山指着前头说:“恩公,翻过前面那座山,再有三十里就是广信府地界了。”
沈默点点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忽然闻到一股气味。
泥腥味。
很淡,很轻,像是雨后山林的气息。
沈默停下脚步,想起昨夜那句话——“明早闻见泥腥味再起床”。
可现在是白天,不是明早。
他正想着,泥腥味忽然浓了起来,浓得呛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地底下翻出来。
周大山也闻到了,吸吸鼻子说:“咦,哪来这么大的土腥味?像是哪儿塌方了?”
话音未落,前头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沈默和周大山抬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前面山崖上,一大片泥土和石块正轰然滑落,把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如果他们再走快一刻钟,正好被埋在那堆土石下面。
周大山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沈默站在那里,望着那堆塌方的泥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条蛇,那十二条小蛇,那句“明早闻见泥腥味再起床”——原来不是在说早上,是在说这泥腥味!
那条母蛇早就知道这里要塌方,它让自己的孩子来报信!
沈默猛然回头,四下张望。山林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可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草丛里,在石缝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
“恩公?”周大山爬起身,脸还是白的,“咱们……咱们怎么办?”
沈默定了定神,说:“绕路吧。从山那边走。”
两人绕了十几里山路,多走了整整一天,才终于到了广信府。沈默找到那位老翰林的宅子,递上名帖,拜在门下读书。
此后三年,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些蛇。
嘉靖四十一年,沈默中了举人。
嘉靖四十四年,沈默中了进士。
殿试之后,他被授了江西广信府推官,正好回到当年赶考的地方。
赴任那天,他特意绕道去了蛇盘坞。
周老汉还在,头发白了大半,见了他,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不放:“恩公!恩公!您可回来了!我天天盼着您!”
沈默在他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独自上了山。
他找到当年那个山洞,洞口还是老样子,被荒草遮了大半。他拨开荒草,钻进洞去,一直走到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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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沈默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对着空旷的山洞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
洞中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沈默直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洞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一条大蛇正缓缓游进来。
通体漆黑,碗口粗细,两丈来长。
它游到沈默面前,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沈默认得。那是二十三年前,他在这个山洞里见过的那双眼睛——琥珀色的,满是痛苦,又满是感激。
沈默蹲下身,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又大了不少。”
巨蟒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他。
紧接着,洞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沈默回头一看——洞口的光线被挡住了,无数条蛇正从四面八方游来,大的小的,黑的青的,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山洞。
为首的是十二条稍小一些的蟒蛇,通体漆黑,围在巨蟒身边。
沈默认出来了——那是他当年接生的那十二条小蛇,如今也已经长成三四丈长的巨蟒了。
十三条蟒蛇,十三条巨蟒,围成一个圈,把他护在中间。其余的蛇密密麻麻盘在外围,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在朝他行礼。
沈默站在群蛇中央,忽然眼眶发热。
“你们是来送我的?”
巨蟒点了点头。
沈默深吸一口气,对着群蛇拱了拱手:“多谢诸位相送。沈某此生,不敢忘恩。”
群蛇静静地望着他,没有一条发出声音。
沈默转身,往洞口走去。走到洞口,他回过头,看见那十三条巨蟒还盘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他笑了笑,大步走出洞去。
从此以后,沈默在广信府做了六年推官。他为官清廉,断案公正,深得百姓爱戴。可每到暮春时节,他都要独自一人去一趟山里,在那个洞口坐上半天。
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去看那些老朋友。
沈默七十岁那年致仕还乡,又特意绕道蛇盘坞。
周老汉早已作古,他的孙子周旺,就是当年沈默接生的那个孩子,如今已经三十多岁,在村里开了间杂货铺,娶妻生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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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旺见了沈默,纳头便拜:“恩公!我爹临终前还念叨您,说要不是您,就没有我,就没有周家这一脉香火!”
沈默扶起他,笑道:“是你自己命大,与我何干。”
他在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上了山。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山洞还是那个山洞。可这回,洞口长满了荒草,像是很久没有蛇出入的样子。
沈默拨开荒草,钻进洞去。
洞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洞中,四下张望,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走过去一看,是一堆蛇蜕。
很大,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蛇蜕都要大。那蛇蜕一圈一圈盘着,像一座小山,少说也有两三丈长。
沈默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蛇蜕冰凉光滑,在指尖沙沙作响。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它们走了。
也许去了更深的山里,也许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它们不在这里了。
沈默站起身,对着空旷的山洞,深深作了一揖。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洞去。
洞口的光很亮,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洞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笑了笑,大步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忽然起风了。
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卷着枯枝败叶扑面而来。沈默眯起眼睛,正要加快脚步,忽然闻到一股气味。
泥腥味。
很淡,很轻,像是雨后山林的气息。
沈默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山林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可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沈默站了一会儿,对着空荡荡的山林,轻轻说了一句话:
“多谢。”
山风呼啸而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沈默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身后,山林寂静,泥腥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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