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这一年对于宋任穷来说是个转折点。
肩膀上刚扛上一年的上将军衔,他便急匆匆地跑去找周总理,目的是给自己讨个差事。
他早就盘算好了,盯着地质部部长的位子不放。
理由很实在:自己身子骨还硬朗,翻山越岭不在话下,正好去野外给国家找矿藏。
可谁知周总理听完,直接摆手打断了他的念头。
总理给的话很明确:地质部你就别琢磨了,主席那边早有安排,你的新去处是第三机械工业部。
听到这几个字,宋任穷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心慌。
那时候,“第三机械工业部”是个代号,实际上干的是原子能,说白了,就是造原子弹。
他当时就急眼了,甚至有点乱了方寸:“我不行,这活儿我干不了。”
这绝不是在那儿假客气。
看看宋任穷的老底子:读过几年私塾,混过高级小学,当过几天教书匠,剩下大半辈子都在枪林弹雨里打滚。
你要是让他带着队伍突围、去搞土改、去运粮草,那是行家里手;可让他去弄核物理、搞浓缩铀,这简直是把鸭子往架子上赶。
他苦着脸跟总理倒苦水:“我连中学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那种高科技的精细活,我两眼一抹黑,去了纯粹是耽误国家的大事。”
周总理被他逗乐了,哈哈大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把这事儿背后的道理给掰扯开了:
“中央派你去,不是让你坐在实验室里搞科研,而是让你去负责基地的建设、设备的生产,搞好后勤保障。
你是去给那帮科学家搭台子的。”
这话大白话翻译一下就是:国家不缺懂公式的物理学家,缺的是能在那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把几万人的吃喝拉撒管好,让大家有口热饭吃、有个窝睡觉、能定下心来干活的“大管家”。
这笔账,中央算得门儿清。
搞原子弹,技术是心脏,但后勤保障是供血的命脉。
宋任穷虽然不懂核裂变,但他太懂怎么在死胡同里带着人求生了。
这种“绝地求生”的本事,是他拿半辈子的血和泪换回来的。
把日历翻回到1942年。
那时候,宋任穷驻扎在冀南抗日根据地。
那是块什么地界?
大平原一望无际,连个躲藏的山头都没有。
鬼子的汽车横冲直撞,机枪想架哪儿架哪儿,“扫荡”跟吃家常饭一样频繁,“三光”政策过后,到处是焦土。
这还不算完,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
从1942年起,冀南那是旱完了涝,涝完了又是瘟疫。
庄稼颗粒无收,痢疾和霍乱像死神一样收割人命。
当时的冀南,真可谓是到了悬崖边上。
作为那个地方的当家人,宋任穷面临着一道几乎无解的选择题:
是把队伍拉到深山老林里保存实力?
还是钉在平原上,跟老百姓一块儿熬?
按兵法说,撤退是明智的。
平原没吃的、没掩护,留下来要么饿死,要么被日军吃掉。
可宋任穷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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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要是走了,这几百万老百姓咋办?
共产党在冀南好不容易扎下的根,就连根拔起了。
他咬牙选了第二条路:死守。
那时候的日子苦到什么程度?
宋任穷自己刚满周岁的女儿,因为没营养再加上染了病,就在他眼皮底下没了。
孩子走的时候,他还在外面忙着组织生产自救,连最后送一程都没赶上。
这种事儿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精神崩溃了。
可宋任穷连崩溃的时间都没有。
他抹了一把泪,硬是琢磨出一套“活下去”的法子。
地里不出粮食,大伙没饭吃,咋整?
他领着干部战士漫山遍野挖野菜、撸树叶。
村里的牛马死光了,地没法耕,咋整?
他带头把犁耙套在自己肩膀上,那是真拿人当牲口使。
有一次累得当场大口吐血,他随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喝口凉水接着干。
最神的是解决吃盐的问题。
那时候日军封锁得死死的,盐粒儿都进不来,人几天不吃盐就得趴下。
宋任穷盯着地上白花花的盐碱土,脑子灵光一闪:既然庄稼被盐碱咸死了,那咱能不能把这土刮下来熬盐?
说干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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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大伙刮土熬盐,不光解决了根据地军民身体发软的问题,甚至还能拿盐换回点救命粮。
为了找水,他又带着人挖沟修渠,引水灌溉。
那阵子,他在冀南落了个外号,叫“咬牙干部”。
他嘴边常挂着一句话:“坎儿再大,把牙咬碎了也能挺过去。”
正是看中了他这股子死磕到底的狠劲儿,和在绝境里无中生有的组织能力,中央才会在1956年把他按在原子弹工程负责人的位置上。
后来发生的事儿证明,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宋任穷上任没几年,原子弹工程就碰上了天大的麻烦。
本来苏联老大哥说得好好的,要人给人,要图给图,要设备给设备。
结果中苏关系一闹僵,苏联专家撤得那叫一个干净,图纸资料一张不剩全带走,连答应给的设备也扣下了。
临走前,苏联人还撂下一句风凉话:“离开我们,你们中国人二十年也别想搞出原子弹。”
这时候,摆在宋任穷面前的又是两条道:
要么,等。
等国家手里有钱了,等技术攒够了再动手。
毕竟那时候是一穷二白,连肚子都填不饱。
要么,硬着头皮干。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
宋任穷骨子里那股“冀南劲儿”又冒出来了。
他就是不服那句“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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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核物理不要紧,但他懂怎么“伺候”好科学家。
为了选个好基地,他带着人把大西北的荒漠跑了个遍。
那是真正的无人区,风餐露宿,沙尘暴一来,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硬是在这片死寂的地方,把未来的核试验基地给敲定了。
地盘选好了,科研人员也进场了。
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要吃没吃,要住没住,那条件比当年的冀南好不到哪儿去。
宋任穷这个部长,当得跟个后勤处长似的。
他从来不插手科学家的技术路线,他就管一件事:保证科学家能吃饱饭,能睡好觉。
他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在沙漠里盖食堂、建宿舍。
为了让科研人员能吃上口新鲜蔬菜和肉,他甚至专门组建了运输队。
为了挖人才,这位上将更是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那时候搞原子弹缺人,尤其是缺顶尖的大脑。
宋任穷就一趟接一趟地往中科院跑,挨家挨户敲门拜访。
碰到不想来的,他就跟人家掏心窝子,不摆官架子下命令,就聊国家缺啥,聊这事儿干成了是个啥分量。
哪怕是为了请动一个普通的技术骨干,他都能跑上好几趟。
在基地里,没人拿他当高高在上的部长看。
工棚里,大伙常能看见他端着个大瓷碗,蹲在工人堆里吃饭。
新设备运到了,卸车遇到麻烦,宋任穷二话不说,拿着图纸就上去搭手。
那是好几吨重的铁疙瘩,他跟工人们一块儿扛、一块儿撬,手上磨出血泡也一声不吭。
有人劝他:“宋部长,您是上将,这种粗活让下面人干就行了。”
宋任穷回了一句:“都是为了搞原子弹,哪分什么高低贵贱。
早点把设备装好,科研人员就能早点开工。”
这话听着朴实,但逻辑很硬:在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前,任何一点效率的提升,都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宋任穷几乎成了家里的隐形人。
家里人只知道他“失踪”了,在忙一件“天大的事”,具体干啥,谁也不敢问,谁也不知道。
这种状态,整整持续了八年。
从1956年他接手第三机械工业部,到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那声巨响震惊了全世界。
中国用了八年,走完了别的国家几十年才走完的路。
那朵蘑菇云升腾起来的时候,宋任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组织管理的奇迹。
如今回过头看,如果当初中央派了个懂技术但不懂协调的书生去,或者派了个只会发号施令的官僚去,中国的原子弹能不能在那个时间点炸响?
悬得很。
原子弹是个系统工程,它需要的不仅仅是那一两个顶尖的大脑,更需要有人能把成千上万颗螺丝钉拧紧,把无数分散的资源捏合起来,在荒漠里凭空造出一个工业体系。
这活儿,还真就得那个当年在冀南平原上,带着老百姓刮土熬盐、死里求生的“咬牙干部”来干。
这笔账,周总理当年算准了,宋任穷后来也办到了。
2005年1月8日,宋任穷在北京病逝,享年9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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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辈子,从浏阳的农家娃,到井冈山的红军政委;从长征路上的干部团政委,到冀南的“咬牙干部”;从开国上将,到原子弹工程的奠基人。
每一个身份跨度都大得吓人,但骨子里的东西始终没变:
在最难的时候,去干最难的事,并且把它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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