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七月的一个下午,天热得能把人烤化。我跑了一上午,正准备找个地儿歇会儿吃口饭,路边有人招手。一个女的,三十出头,抱着个孩子,急急忙忙地拉开车门上车了。
她说去十里河。我看了眼后视镜,孩子也就两三岁,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那女的也挺年轻,穿着普通,脸上有点疲惫,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像是在跟谁吵架。
我没多问,开了十几年出租,什么人都拉过,什么事都见过,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到十里河,她急着下车,扫码付钱,推开车门就走了。我往前开了一百多米,等红灯的时候,后座忽然传来一声“妈妈”。
我回头一看,那孩子醒了,坐在后座上,揉着眼睛找我。
我脑子嗡的一下。
赶紧靠边停车,回头看那孩子。是个男孩,两岁多,穿着件小黄鸭T恤,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子。他看着我,又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嘴一瘪,要哭。
我慌了,说,别哭别哭,叔叔带你找妈妈。
我拿起手机想打给刚才那女的,可她下车我没记住车牌号,也没留电话。我急出一头汗,那孩子在后面已经开始哭了,抽抽搭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
我把车开到刚才她下车的地方,转了两圈,哪儿还有人。
那孩子越哭越厉害,我没办法,只能打110。
警察来得挺快,问了几句,把我和孩子带到派出所。到那儿我就跟民警说,不是我拐的,是她落下的。民警笑了,说师傅你别急,这种情况不稀奇,我们处理过。
孩子在派出所哭了一个多小时,谁哄都不行,奶粉不喝,饼干不吃,就哭着要妈妈。我坐那儿看着,心里又急又疼,想起自己闺女小时候。
后来民警查监控,找到了那女的。她下车进了一个小区,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根本没想起孩子。再后来电话打通了,她那边也是一声尖叫,才想起来孩子落车上了。
一个多小时后,她冲进派出所,一把抱住孩子,哭得稀里哗啦。孩子在她怀里还在抽噎,她脸埋在孩子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边上看着,不知道该说啥。
她哭完了,抬起头,看着我,说,师傅,对不起,谢谢。
我说,没事,孩子找到就好。
她抱着孩子走了。民警跟我说,这种情况多了去了,有把孩子落车上的,有把包落车上的,最离谱的有把老人落服务区的。
我说,孩子都能忘?
民警笑笑,说,带孩子累,当妈的也不容易。
我出了派出所,坐在车里,抽了根烟。想起那孩子刚醒时的眼神,喊“妈妈”时的声音,心里还是有点堵。
后来我没接到那女的电话,也没人找我麻烦。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每次拉活看见有带孩子的乘客,我都会多看两眼。下车的时候,总想提醒一句:孩子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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