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一年,七月流火。
承德这地方,空气闷热潮湿,仿佛能在身上拧出水来。
避暑山庄的烟波致爽殿内,躺着一个油尽灯枯的病人。
他面如死灰,进气少出气多,哪怕只是睁开眼睛,似乎都要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这人便是大清朝的主子,咸丰皇帝奕詝,这年他刚满三十一岁。
搁在现在,三十出头的男人正是年富力强、打拼事业的时候。
可这位大清第九代掌门人,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后世读这段过往,往往大笔一挥:这就是个沉迷酒色的昏君,身子骨是被自己作践坏的,死得不冤。
这话解恨,但没说到点子上。
咱们要是翻翻咸丰那一年的“起居注”,就会发现事有蹊跷。
把他推向鬼门关的,不光是病,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慢性自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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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是一个面对死局无能为力的人,所做出的最后一种无声抵抗。
咱们把时钟往回拨一年,看看这位年轻的天子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的。
咸丰十年的光景,说它是“烂摊子”都算是客气的。
这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噩梦开局。
那会儿的咸丰,手里捧着的是个无解的死结。
瞧瞧那时候的局势:南边,太平军占着南京不撒手,半个中国的地盘都变了颜色;这头还没按下去,北边的捻军又像燎原的野火一样到处乱窜。
国库里跑老鼠,粮道也被截断,朝廷穷得叮当响。
家里乱成一锅粥也就罢了,大门口还来了硬茬子。
第二次鸦片战争一打,英法联军那是真不含糊,一路从天津卫杀到了北京城根儿底下。
坐在金銮殿上的咸丰,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摆在他面前的道儿,就剩两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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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死守北京。
这叫“天子守国门”,名声好听,可赌注太大。
八旗子弟早废了,剩下的兵也没啥斗志。
万一城破被俘,大清朝当场就得关门歇业。
第二条:跑路。
这可不光是挪个窝的事儿,这是一场巨大的政治豪赌。
皇上一跑,天下人心也就散了。
咸丰咬咬牙,选了后者。
这事儿办得那叫一个狼狈。
当英法联军一把火点了圆明园,那漫天的火光,其实是烧断了咸丰心里最后一根弦。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赔钱割地的事,这是被人按在地上扇耳光,脸都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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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来必死无疑,跑路或许还能苟活。
于是,他给这次逃亡挂了个好听的招牌——“木兰秋狝”,说是去打猎,其实就是卷铺盖逃命。
这一走,就是不归路。
等到了热河行宫,本以为能躲个清净,谁知现实立马给了他当头一棒。
行宫里的日子,远没想的那么舒坦。
虽说这里山环水绕,是康熙、乾隆爷当年的度假胜地,但在咸丰眼里,这儿就是一座装潢考究的牢笼。
在这里,他做出了后半生第二个重大决定:彻底躺平。
好多人纳闷,既然命保住了,为啥不好好调养身子,想着日后翻盘?
这笔账,咸丰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明白这个局,哪怕是把康熙爷请回来,怕是也回天乏术。
洋人的条款苛刻得没法看,南边的战火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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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他怎么熬夜批折子,怎么痛骂臣子,局势照样一天比一天烂。
当你的拼命和回报完全脱节时,人的精神防线是会崩塌的。
既然管不了,那就不管了。
咸丰开启了“作死四部曲”,用四种极端的方式来麻醉自己。
这四样东西,样样催命,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第一样,大烟。
咸丰本来肺就不好,底子极差。
太医嘱咐要清肺静养,他偏不。
早年间不过是抽两口解闷,到了热河,这东西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为啥?
因为只有在那吞云吐雾的一刹那,他才能暂时忘掉那个千疮百孔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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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一口,肺叶子生疼,但心里的焦躁能平复一会儿。
这就是典型的“饮鸩止渴”——拿透支生命做代价,换取片刻的安宁。
第二样,烈酒。
在热河的每一个傍晚,行宫里总是酒气冲天。
咸丰喝酒不图滋味,就图个醉。
喝高了,他就能撒泼。
平日里还得端着皇帝的架子,但借着酒劲,他可以摔盘子砸碗,可以痛骂洋鬼子,可以骂那个不开眼的老天爷。
太监宫女们吓得直哆嗦,只能低着头收拾满地狼藉。
这种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对一个肺病号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
第三样,听戏。
这大概是咸丰最让人唏嘘的逃避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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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把戏班子从北京拉到热河,有的班子还是跟着逃难队伍一路走过来的。
他爱看啥?
爱看那些前朝往事,看那些英雄豪杰力挽狂澜的大戏。
现实里,他是个丢了京城的落跑天子;戏台上,大清的江山固若金汤,将军们威风八面。
他裹着厚厚的皮裘,坐在台下,哪怕病得坐都坐不住了,也要熬到大半夜。
他在戏文里找面子,找那个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中兴梦”。
第四样,美色。
这就得说说那个改写了中国近代史的女人——兰贵人,也就是后来的慈禧太后。
那会儿的慈禧正当妙龄,长得俊俏,最要命的是,她脑子活泛。
她不光能用风情笼络咸丰,还能在咸丰懒得动弹时,帮他出主意、念奏章。
对于一个心力交瘁的皇帝来说,这种既能当红颜知己又能当机要秘书的角色,诱惑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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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明知道自己的身子骨经不起夜夜笙歌,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太医们急得团团转,苦口婆心地劝:万岁爷,得保重龙体,不能再折腾了。
咸丰啥反应?
摆摆手,当耳旁风。
这背后的逻辑很残酷:他其实早就把“长寿”这个选项划掉了。
既然大清朝这艘破船指不定哪天就沉,那就在沉之前,把能享受的福都享了。
这是一种彻底绝望后的破罐子破摔。
这种日子过了不到一年,咸丰的身体彻底垮塌。
到了咸丰十一年夏天,他连早朝都撑不住了,看两行字就眼花耳鸣。
这时候,他必须面对最后一道,也是最要命的考题:后事托付给谁?
这是咸丰这辈子最后一次试图把控局面,可惜,他又算劈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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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儿子载淳(后来的同治帝)才六岁。
孤儿寡母,主少国疑,这是历代大忌。
咸丰想搞一套完美的“权力制衡”系统。
他挑了八个人,组成了“顾命八大臣”。
这八个人的头头是肃顺。
肃顺这人,办事雷厉风行,手腕够硬,是咸丰最倚重的“执行官”。
但他又怕肃顺这帮人权力膨胀,欺负孤儿寡母。
于是,他分别给了皇后慈安和生母慈禧一枚印章——“御赏”和“同道堂”。
立下规矩:所有的圣旨,必须盖上这两枚章才算数。
咸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挺响:肃顺这帮人负责干活,两宫太后负责盖章把关。
行政权和否决权分开,互相牵制,这样就能保住爱新觉罗家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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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挺周全,是不?
但他漏算了人性里最不可控的东西——野心。
他低估了那个陪他醉生梦死的兰贵人对权力的渴望,也低估了肃顺那个臭脾气有多招人恨。
咸丰临死前的这番布置,不仅没能维稳,反而埋下了一颗超级炸雷。
七月十六日,咸丰帝带着满肚子的遗憾和不甘,在避暑山庄咽了气。
他前脚刚闭眼,后脚雷就炸了。
那个他以为只会乖乖盖章的兰贵人,火速勾搭上了被排挤在核心圈之外的恭亲王奕䜣。
就在咸丰的棺材板往回运的路上,他们发动了著名的“辛酉政变”。
顾命八大臣?
那是给死人陪葬的。
肃顺被砍了脑袋,载垣、端华被赐死,剩下的充军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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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绞尽脑汁设计的“八大臣辅政”体系,在慈禧的雷霆手段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瞬间灰飞烟灭。
打这儿起,大清朝进入了长达近半个世纪的“慈禧掌舵”时代。
回过头来再看咸丰这短暂的一生,确实是个悲剧。
他接手的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面对的是几千年没遇过的大变局。
换谁坐那把龙椅,恐怕都很难力挽狂澜。
但问题在于,他在最该硬气的时候,选择了缩头。
他躲到了热河,躲进了鸦片的迷雾里,躲进了戏曲的幻境中。
他以为只要不面对,痛苦就能少点。
可历史从来不讲情面。
作为一国之君,他的每一次逃避,代价都得由整个国家来扛。
他走的时候才三十一岁,本该是一个男人生命力最旺盛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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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热河的那一年,实际上是在拿几倍的速度透支自己的生命。
不是因为他不懂得保养,而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死心了。
留下的,只有一个分崩离析的帝国,和一段让人扼腕叹息的往事。
信息来源:
郭廷以. (1983). 《近代中国史纲》.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
人民日报历史专栏. (2019). 《咸丰的最后岁月:从北京到承德,他的选择与命运》. 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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