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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导师骂了3小时,我在走廊吐槽:早晚嫁去你家折磨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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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被导师骂了3小时,我在走廊吐槽:早晚嫁去你家折磨你儿子!身后导师儿子:你有这个想法早说嘛,我都等你3年了

傅知意把脸埋进臂弯,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凌晨一点,空荡荡的教学楼楼道,声控灯因为她压抑的抽泣明明灭灭。

身后那扇厚重的实验室门内,严华教授那尖锐到刺耳的声音,仿佛还在往她脑子里钻。

“……垃圾!彻头彻尾的垃圾!你这数据是闭着眼睛编的吗?

我让你做的是前沿研究,不是小学生过家家!

傅知意,我告诉你,以你的资质,能进我的课题组是你祖坟冒青烟!不想干?不想干趁早滚蛋!后面排着队想进来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从实验数据批到科研态度,再上升到人格侮辱。她像个孙子一样站着,连口水都没敢喝。

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里,傅知意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眼睛通红,里面全是压抑到极致的火。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要把它烧穿,压着嗓子,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严华,你个更年期老巫婆……不就是仗着你是学科带头人吗?行,你厉害!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这辈子跟你杠上了!我学术搞不过你,我还不能曲线救国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早晚有一天,我要嫁到你家去!当你儿媳妇!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花你儿子的钱,气死你个老顽固!你折磨我三年,我折磨你儿子三十年!看谁熬得过谁!!!”

吼完,胸口那股憋了三个小时的恶气,总算散出去一点。她扶着墙,正要喘口气。

“啪嗒。”

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手机锁屏的声音。

傅知意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楼道拐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靠墙站了个人。长腿,风衣,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刚刚熄灭。声控灯因为那声“啪嗒”亮了起来,冷白的光落在他脸上。

眉目清俊,轮廓深刻,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饶有兴味的笑。

他看着石化在原地的傅知意,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揣回兜里,然后,抬步朝她走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又压迫的“叩、叩”声。

一直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

傅知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雪松味,混着一丝未散的烟草气。她仰着头,瞳孔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忘了。

男人低下头,仔细打量了她几秒,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漾开一片深邃的、几乎要让人溺毙的笑意。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刚抽过烟的微哑,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傅知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傅知意同学,是吗?”

“你有这个想法……”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调侃。

“早说嘛。”

“我都等你三年了。”



第一章

傅知意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骂傻了,出现了幻听。

楼道里惨白的灯光,眼前男人过分好看的脸,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我都等你三年了”,交织成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啊?”的音节,脑子彻底宕机。

严述白——她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严华教授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他们母子的合影,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温和,和眼前这个带着慵懒笑意的男人有七分像,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成熟男人才有的压迫感。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从她开始哭?还是从她骂“更年期老巫婆”开始?

完了。全完了。

学术生涯终结于导师家门口的嘴炮。这死法,真够别致的。

严述白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精彩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再到绝望,最后定格成一片空白,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哭得发红的眼角,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转而指了指她身后实验室的门。

“我妈……还在里面发功?”他问,语气熟稔得像在讨论天气。

傅知意一个激灵,下意识并拢脚跟,挺直背脊,差点脱口而出“严教授还在工作”。残存的理智把她拽了回来,她僵硬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常。”严述白点点头,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她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学术暴躁期。撞上了算你倒霉。”

他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傅知意更加毛骨悚然。这反应不对啊!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有人当面诅咒自己老妈,还扬言要嫁到家里来“折磨”自己,不都应该勃然大怒吗?

“我……”傅知意找回一点声音,干涩得要命,“我刚才……胡说的。我……我压力太大了,严教授批评得对,我数据没做好,我回去就改,通宵改……”她语无伦次,只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让时光倒流回三小时前。

严述白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辩解,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指节发白的拳头上,又扫过她红肿的眼眶。“吃了晚饭没?”他忽然问。

“啊?”傅知意再次跟不上他的节奏。

“看这样子,是没有。”严述白自问自答,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走吧。”

“去……去哪?”傅知意警惕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请你吃宵夜。”严述白说得理所当然,见她不动,挑了挑眉,“怎么,骂人的时候胆子挺大,吃个饭就怕了?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你那些‘嫁到我家’、‘折磨我’的宏伟计划,只是叶公好龙?”

激将法。很低级。但对此刻脑子一团乱麻的傅知意异常有效。

“谁怕了!”她梗着脖子,血往脸上涌,“吃就吃!”

严述白笑了,转身朝楼梯口走去。“那还不跟上?等着我妈出来再续费三小时?”

傅知意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逃离这个让她社死又心碎的楼道。

坐在严述白那辆低调但内饰奢华的黑色轿车里,傅知意还是觉得不真实。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她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他开车很稳,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你真的不生气?”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生气?”严述白目视前方,嘴角勾了勾,“我为什么要生气?你知道这三年来,我听过多少类似的吐槽吗?‘严扒皮’、‘女魔头’、‘学术界的灭绝师太’……花样百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戏谑:“但像你这样,思路清奇,立志要通过婚姻关系进行长期、合法、近距离报复的……傅知意同学,你是第一个。”

傅知意脸颊爆红,恨不得跳车。“我那是气话!口不择言!”

“气话往往才是真心话。”严述白打了转向灯,车子滑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粥铺前。“到了。”

直到一碗热腾腾的鲜虾干贝粥下肚,傅知意冻僵的四肢和大脑才慢慢回暖。理智回笼,她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严……严先生,”她放下勺子,坐得笔直,视死如归,“今晚的事,我向你郑重道歉。我不该背后诋毁严教授,更不该口出狂言。我会去找严教授承认错误,接受任何处罚。请你……请你千万不要告诉严教授。”最后一句,带上了恳求。她不怕处罚,她怕的是严华教授知道后的雷霆震怒,那可能真的意味着她研究生生涯的终结。

严述白慢悠悠地喝着茶,闻言抬眼看她。“告诉我妈?然后看她怎么变本加厉地‘磨练’你?”他摇摇头,“我没那么无聊。”

傅知意刚松半口气。

“不过,”严述白话锋一转,“道歉我接受,但‘口出狂言’这件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聊聊。”

“聊……聊什么?”傅知意又有不好的预感。

严述白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再带有调侃,而是某种认真的审视和评估。

“傅知意,研二,本科绩点年级前三,以综合第一的成绩考进江大,选了我妈做导师。家境普通,父母是小镇教师,有个弟弟在读高中。性格……”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表面顺从乖巧,实则韧性极强,有股不服输的狠劲。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说出结论:“你是我妈这三年来,骂得最狠、最频繁、也最‘关注’的学生。没有之一。”

傅知意后背发凉。他调查过她?这么详细?

“别紧张。”严述白像是看穿她的想法,“我妈每次回家,吐槽最多的就是你。‘傅知意那个榆木脑袋’、‘傅知意今天又犯低级错误’、‘但傅知意那篇文献综述角度倒是有点意思’……听得我耳朵快起茧子了。”

他身体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抛出一个炸弹:

“所以,傅知意同学,我们来谈一笔交易,怎么样?”

第二章

“交易?”傅知意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和严华教授的儿子,能有什么交易可谈?

严述白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稳定,像在敲打她的心防。“我妈这个人,学术上没得说,但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对我的个人问题上,固执得令人发指。她给我安排了无数次相亲,对象不是某某院士的孙女,就是某某企业家的千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她认为,只有这样的‘强强联合’,才符合她严家的门楣,才对得起她学术泰斗的身份。”

傅知意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跳开始加速。

“我烦了。”严述白说得直白,“但我直接反抗,效果甚微,只会引发更激烈的冲突。她是我妈,我不能真的把她气出个好歹。”

他看向傅知意,目光灼灼:“所以,我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能出现在她面前,合情合理,又能让她暂时熄了那些念头的人。”

傅知意手指蜷缩起来:“你……你想让我假装你女朋友?”这太荒谬了!她下午刚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晚上就要假装成导师儿子的女友?

“不是假装。”严述白纠正,“是‘合作’。你帮我应付我妈,解决我的困扰。作为回报——”他顿了顿,抛出诱饵,“我可以保证,你在研究生期间,不会再受到来自严华教授任何超出学术范畴的……‘特殊关照’。比如,连续三个小时的‘精神洗礼’。”

傅知意呼吸一窒。这个条件,对她来说,诱惑力太大了。严华的苛刻和暴躁,几乎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能摆脱这种无休止的精神压迫……

“不仅如此,”严述白继续加码,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知道你们学院今年有一个公派联合培养的名额,去MIT。竞争很激烈,最终决定权,虽然不在我妈一个人手里,但她的一票,举足轻重。如果你‘表现’得好,让她对你改观,甚至……‘满意’,那么,这一票,我可以试着去影响。”

MIT!傅知意的心脏狂跳起来。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是能彻底改变她学术轨迹的平台!

“为什么是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颤,“就因为我在楼道里……说了那些蠢话?”

“那是一个契机。”严述白承认,“但更重要的是,你符合条件。第一,你是我妈的学生,有天然的联系和接触机会,不会显得突兀。第二,你背景‘简单’,在她眼里可能‘不够格’,但这恰恰能最大程度刺激她,让她把注意力从给我找‘门当户对’转移到‘反对你’上。反对,也是一种消耗,总比不停地塞人强。第三……”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了些:“你敢当面骂她‘老巫婆’,还敢扬言要‘嫁到我家折磨我儿子’。傅知意,你胆子不小,也有点急智。我需要一个不至于在我妈面前轻易崩溃的队友。”

傅知意沉默了。粥已经凉透,香气散去。巨大的风险和同样巨大的诱惑在她脑海里拉扯。

“这太疯狂了。”她喃喃道。

“是有点。”严述白不否认,“但比起被你导师毫无理由地持续高压折磨三年,最后可能还拿不到理想的成果和机会,疯狂一次,赌一把,你觉得哪个更划算?”

他不再说话,给她时间思考。气氛安静得能听到粥铺外隐约的车流声。

几分钟后,傅知意抬起头,眼睛里那些彷徨和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亮光取代。“怎么合作?具体要我做什么?‘表现得好’的标准是什么?还有……如果被严教授识破,后果是什么?”

严述白笑了,这次是真正愉悦的笑。“很好。看来我们达成初步共识了。”

“具体计划,我们慢慢商量。现阶段,你只需要在必要的场合,以我‘正在追求但尚未确定关系’的女性朋友身份出现即可。比如,偶尔的家庭聚餐,或者她问起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先加个联系方式。关于我妈的喜好、雷区、行为模式,我会给你一份‘生存指南’。”

傅知意机械地扫码,添加。看着那个简单的黑色头像和“严述白”三个字,还是觉得像做梦。

“至于被识破的后果……”严述白收起手机,神情轻松,“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她更讨厌你,你在课题组的日子更难熬,以及……我们俩一起挨骂。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笃定,“只要我们配合默契,演得够真,她识破的概率不大。毕竟,在她眼里,我这个儿子‘叛逆’且‘眼光差’,找个她看不上的学生气她,完全符合逻辑。”

傅知意苦笑。这算什么逻辑。

“最后,”严述白站起身,拿起外套,“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可能会面临全新的挑战。记住,无论我妈说什么,保持住你今晚在楼道里那股‘要嫁到我家’的气势。当然,换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表达。”

他结了账,示意傅知意跟上。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严述白忽然开口:“对了,那份数据的问题,出在第三组对照样本的预处理步骤,温度控制偏差了0.5度。回去照着这个方向查。”

傅知意猛地转头看他。

严述白目视前方,嘴角微扬:“别这么看我。听得多了,多少懂点皮毛。早点改好,少挨点骂,你状态好,我们的‘合作’才能顺利。”



车停了。傅知意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谢谢你的粥……还有,提醒。”

“不客气,‘准女友’。”严述白侧过头,对她眨了眨眼,“合作愉快。”

傅知意脸颊一热,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冰冷安静的宿舍(室友已经睡下),傅知意靠在门后,心跳如鼓。她打开手机,看着严述白发来的第一条信息,是一个文档,标题是《严华教授观察手册(绝密版)》。

点开,里面事无巨细,从学术禁忌到生活喜好,甚至包括她什么时候心情最差什么时候可能稍微好说话一点。

文档最后,严述白写了一行字:“不用怕她。她也是人,有软肋。她的软肋,就是我。而从现在起,你是能影响到我的人。——你的‘盟友’,严述白。”

傅知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握紧了手机。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退路已绝,前方是悬崖,那不如就看看,这悬崖下面,到底是深渊,还是另一条路。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严华教授见到傅知意,依旧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布置任务时言辞依旧犀利,但奇怪的是,没有再把她单独留下进行长达数小时的人身攻击式“辅导”。批评仅限于学术范畴,虽然依旧严厉,但傅知意竟然觉得……可以忍受了。

她按照严述白的提示,果然迅速找到了数据问题所在,修改后提交的报告,严华教授罕见地没有挑出大毛病,只是用红笔划了几处,冷冷丢下一句:“总算没蠢到家。”

傅知意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她近乎贪婪地吸收着《观察手册》里的每一条信息,并在与严华的日常接触中小心验证。她发现,严述白总结得精准到可怕。

周五下午,傅知意正在实验室整理文献,手机震动。严述白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我妈突然袭击,要我回家吃饭,并‘务必带个朋友回来’。她说她亲自下厨。”

傅知意手一抖,一本厚厚的《细胞生物学》差点掉地上。亲自下厨?这规格……她瞬间紧张起来。

严述白很快又发来一条:“别紧张,家常便饭。按手册里‘餐桌礼仪’和‘安全话题’准备就行。六点,我来接你。记得,你现在是我‘正在努力追求,但她还没答应’的‘女性朋友’,有点拘谨,但不用太卑微。自然点。”

五点五十,傅知意换下实验服,穿了一件简约的米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淡妆。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深吸了好几口气。镜子里的人,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六点整,严述白的车准时停在实验楼下。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少了些商场的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但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场依旧。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点头:“不错。看起来像个好学生。”顿了顿,补充,“也是我妈最‘看不上’的那种,好拿捏的‘书呆子’类型。”

傅知意:“……”

“这是夸奖。”严述白笑着替她拉开车门,“上车吧,战友。”

严华教授的家不在校内教授楼,而是在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大平层。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冷色调,线条利落,一尘不染,像她的人一样,透着严谨和距离感。

开门的是严华本人。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看到傅知意的瞬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严教授好。”傅知意赶紧鞠躬问好,声音绷得有点紧。

“嗯。”严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目光转向严述白,语气明显不同,带着责备,“怎么才到?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她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妈,这是傅知意,我跟您提过的,您学生。”严述白态度自然,侧身让傅知意进去,顺手接过她脱下的外套,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路上有点堵。知意,换鞋。”

傅知意被那声“知意”叫得心头一跳,赶紧低头换鞋。严华看着严述白那自然而然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但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自己坐。菜马上好。”

餐厅里,气氛微妙。严述白给傅知意倒了杯水,低声快速交代:“少说话,多微笑。她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不主动说。夸菜,但别太浮夸。”

吃饭时,严华果然开始了“审讯”。

“小傅,家是哪里的?”语气平淡,像在问实验样本产地。

“南塘镇。”傅知意如实回答。

“父母做什么的?”

“都是镇中学的老师。”

严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评价,继续问:“读研吃力吗?我看你基础不算太扎实。”

傅知意手心冒汗:“是,还在努力适应严教授您的高标准。”

“高标准是必须的。学术不是请客吃饭。”严华瞥了她一眼,“听说你本科成绩还行,怎么到了我这儿,总是出些低级错误?”

这话夹枪带棒。傅知意正不知道如何接,严述白舀了一勺汤放到她碗里,自然地接话:“妈,您这标准,谁刚来都得出错。知意已经进步很快了,上次那报告,您不也说改得还行吗?”

严华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但没再继续追问傅知意。

接下来,严华把火力转向严述白,问公司业务,问投资情况,问一些傅知意听不懂的行业术语。严述白游刃有余地回答,偶尔巧妙地把话题引开,或者逗严华两句。傅知意发现,这对母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奇怪,严华看似强势挑剔,但严述白总有办法四两拨千斤,严华虽然板着脸,但眼神深处并非全无温度。

饭后,严述白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严华示意傅知意到客厅坐下。

真正的考验来了。

“小傅,”严华坐在单人沙发上,腰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实验室里的威严,“你和述白,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傅知意按照事先和严述白对好的说辞,垂着眼睫,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是之前有一次,我数据出了问题,在楼道里……情绪有点崩溃,正好遇到严先生。他开导了我几句,后来……偶尔会聊聊天。”半真半假,最难拆穿。

“聊什么?”严华追问。

“ mostly…… mostly是学术上的困惑,严先生懂得很多,给了我很多启发。”这也是真话,那一周的“指导”确实有效。

严华盯着她,目光如炬,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述白这孩子,从小主意大。他的事,我管不了太多。”她语气冷淡,“但作为你的导师,我有责任提醒你。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人际关系,尤其是……不切实际的关系,只会分散你的精力,耽误你的前途。”

这话已经很重了。傅知意脸白了白,手指掐进掌心,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坚定:“严教授,我明白。我一直很感激您的指导。我和严先生……只是朋友。现阶段,学业永远是我的第一位。我也相信,只有自己足够优秀,才能……才能拥有其他可能性。”最后一句,带上了她自己的感悟,也暗合了某种态度。

严华看了她几秒,脸上的冰层似乎松动了一丝丝。她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严述白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很自然地走到傅知意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姿态随意。“妈,您又吓唬我朋友了?知意胆子小,您别把她吓跑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听懂我说话还不对我钱包感兴趣的。”

严华没好气:“就你话多!”但看着儿子几乎算得上维护的姿态,以及傅知意刚才那句“自己足够优秀”的话,她眼中凌厉的审视,终究是淡去了一些。

“时间不早了,”严华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小傅明天还有实验吧?早点回去休息。述白,你送送。”

走出严华家,进了电梯,傅知意才敢大口喘气,后背一层冷汗。

“表现不错。”严述白按下负一层,看着她,“尤其是最后那句‘自己足够优秀’,加分。我妈就吃这一套。虽然她肯定还是不满意,但至少,你‘不切实际’的形象里,多了点‘还算有自知之明和上进心’的痕迹。”

傅知意虚脱般地靠在电梯壁上:“吓死我了……我感觉比答辩还紧张。”

严述白轻笑:“第一次过关就行。慢慢来。她今天亲自下厨,还问了这么多,说明她已经把你放在‘需要认真评估’的名单上了。这是个开始。”

送她回学校的路上,严述白接了个工作电话,语气沉稳果断,完全是另一个商业精英的模样。傅知意看着窗外,思绪纷乱。这场荒诞的合作,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严华教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始终像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必须更小心,更努力,不仅是为了演好这场戏,更是为了……抓住那个或许能改变命运的MIT机会。

第四章

“听说没?傅知意好像搭上严教授的儿子了!”

“真的假的?就她?严教授能同意?”

“谁知道呢,有人看见严公子开车来学校接她,还一起进了严教授家的小区!”

“啧啧,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手段挺高啊。这是学术路走不通,想走婆婆路线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小小的学院里飞快传播。傅知意去图书馆,去食堂,甚至去实验室,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低的窃窃私语。内容无非是“心机女”、“攀高枝”、“学术妲己”。

压力不仅来自外界,更来自严华。尽管那顿饭后,严华没有再就“关系”问题直接敲打她,但在学术上,要求愈发严苛。分配给她的课题难度加大,组会上的提问更加刁钻,稍有差池,便是毫不留情的批评。仿佛要用这种方式,逼她知难而退,或者证明她“不配”。

傅知意咬着牙,全盘接下。她几乎住在了实验室,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咖啡当水喝。她很清楚,流言蜚语杀不死人,但学术上的无能会。她必须拿出无可挑剔的成果,才能堵住那些嘴,也才能在严华那里,为自己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甚至是……认可的微光。

严述白偶尔会发消息来,有时是提醒她注意身体,有时是分享一些有趣的见闻,或者看似随意地问一句“我妈今天火力如何?”。他的存在,像一根细线,牵着她,提醒她这场戏还在继续,她不是一个人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这天下午,傅知意好不容易做完一组重复实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准备去接水。同课题组的周倩端着杯子,状似无意地晃到她旁边。

周倩家境优渥,父亲是某企业高管,向来眼高于顶,对傅知意这种“小镇做题家”隐隐有不屑。最近关于傅知意和严述白的流言,就属她传播得最起劲。

“知意,这么拼啊?”周倩靠着实验台,语气带着明显的酸意和探究,“也是,要抓住机会嘛。严公子那样的金龟婿,可不好钓。不过……”她拖长了声音,“我听说严教授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可高了,光会死读书可不行,得门当户对,能帮衬严公子的事业。你嘛……呵呵,实验做得再好,恐怕也入不了严教授的眼哦。别最后,学术没搞出名堂,名声也坏了,鸡飞蛋打。”

这话刻薄至极。旁边几个同学竖起了耳朵。



傅知意接水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慢慢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周倩。她没有生气,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

“周倩,”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的实验数据,连续三次组内评比都是A。你上次那组对照,好像因为污染全废了吧?严教授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最基本的操作规范都做不到’?”

周倩脸色蓦地涨红:“你!”

傅知意没理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至于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私事。严教授是否认可,也是我和严教授之间的事。好像,轮不到你来评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同学,最后落回周倩青红交加的脸上,一字一句:“有功夫关心别人的私生活,不如多看看自己的实验记录本。毕竟,能不能毕业,靠的是数据和论文,不是嘴皮子。”

说完,她端着水杯,径自走回自己的实验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数据。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周倩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傅知意戳中了她的痛处。周围同学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微妙,窃窃私语的内容,似乎从傅知意的“攀附”,悄悄转向了周倩的“酸葡萄心理”和“实验拉胯”。

傅知意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刚才的强硬,只是一层脆弱的壳。周倩有句话没说错,严华那关,难过。而她所能依仗的,目前只有自己那点可怜的、尚未得到验证的学术能力,和一个……真假难辨的“盟友”。

她点开严述白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去一句:“流言很多。周倩在实验室挑衅我了。”

几分钟后,严述白回复:“知道了。不用理会。周末有个行业内的青年学者沙龙,我妈是特邀评委。我给你弄了个旁听名额。穿正式点,我带你去。”

傅知意一愣。青年学者沙龙?那可不是学生能随便去的地方。严述白想干什么?

他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又发来一条:“让她看看,你除了能忍受她的骂,还有点别的潜力。也让你看看,真正的学术圈社交是什么样子。记住,你是我带去的‘朋友’,不卑不亢就行。”

傅知意看着那条信息,心脏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紧张,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丝隐隐的期待和斗志。

严述白,他好像……真的在认真履行“盟友”的职责,甚至,在为她铺路?

周末的沙龙,或许是一场新的考验。但这一次,她不想再只是被动挨打和防御了。

第五章

沙龙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举办。傅知意按照严述白的要求,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起,化了淡妆。看着镜子里褪去学生青涩、多了几分干练和书卷气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

严述白来接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欣赏。“不错,像那么回事。”

车上,他简单介绍了今天可能遇到的一些重要人物,以及沙龙的流程。“跟着我,少说话,多听。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朋友,对相关领域感兴趣。我妈会在评委席,你不需要特意上前,但如果碰面,正常打招呼即可。”

到了会场,傅知意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圈子”。衣香鬓影,谈笑风生,每个人看起来都气度不凡,名片上的头衔不是某某教授、研究员,就是某某公司首席科学家、技术总监。空气里弥漫着学术与资本交织的特殊气息。

严述白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严总”、“述白”叫得亲热。傅知意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热络,也不怯场。严述白介绍她时,统一口径:“傅知意,我朋友,江大的研究生,对生物材料很感兴趣。”

不少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但碍于严述白的面子,态度都很客气。也有几位年长的学者,多看了傅知意几眼,似乎觉得她有些面生,但也没多问。

傅知意看到了严华。她坐在前排评委席,正和旁边一位白发老者低声交谈,神情严肃专注。严述白带着傅知意,并没有特意往前凑,只是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沙龙开始,几位青年才俊上台报告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内容前沿,演讲精彩。傅知意听得全神贯注,这些正是她平时在文献里才能看到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快速记录着要点和灵感。

中场休息时,严述白被几个投资人模样的人围住说话。傅知意独自去取饮料。刚拿起一杯果汁,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

“哟,这不是严教授组里那个……傅知意吗?”

傅知意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认得这人,是学院另一个副院长带的博士生,叫李薇,家境很好,据说一直对严述白有点意思。

“李师姐。”傅知意点头致意。

李薇走上前,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那身不算名牌但剪裁得体的西装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真是人靠衣装。怎么,跟着严公子来见世面了?这种场合,听得懂吗?”她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傅知意握紧了杯子,脸上笑容不变:“学术交流,总能学到东西。严先生愿意带我开阔眼界,是我的荣幸。”

“开阔眼界?”李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傅知意,别做梦了。严家是什么门槛,你一个乡下丫头也敢想?严教授最讨厌学生心思不纯。你傍上她儿子,小心连学位都拿不到!识相的,离严述白远点,对你没坏处。”

又是这套说辞。傅知意心底涌起一股厌烦。这些人,除了出身和臆测,还会什么?

她正要开口,一个沉稳的男声插了进来。

“李博士,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严述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傅知意身边,手臂虚虚地环过她的后背,是一个略带保护意味的姿态。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浅笑,但眼神看向李薇时,没什么温度。

李薇脸色微变,立刻换上笑容:“严总,没什么,就是碰到师妹,聊两句。”

“是吗?”严述白挑眉,目光扫过傅知意微微绷紧的侧脸,又看向李薇,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知意比较内向,不擅交际。如果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李博士多包涵。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关于我和知意的关系,以及她能否拿到学位,似乎不劳外人费心。我母亲治学严谨,但赏罚分明,从不因私废公。这一点,李博士应该比我清楚。”

李薇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严述白这话,既维护了傅知意,又抬出了严华,还暗指她多管闲事甚至诽谤。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李薇试图辩解。

“那就好。”严述白打断她,不再看她,低头对傅知意温声道,“那边王院士想见见你,跟我来一下。”说着,很自然地牵起傅知意的手腕,带着她离开。

傅知意被他拉着,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她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李薇,对方脸上的难堪和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严述白并没有带她去见什么王院士,而是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露台。

“刚才做得很好。”他松开手,靠在栏杆上,“没被她激怒,也没怯场。”

傅知意揉了揉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谢谢你帮我解围。”她低声说。刚才那一瞬间,严述白展现出的强势和维护,让她心悸之余,又有一丝陌生的暖意。

“盟友嘛,应该的。”严述白说得轻松,但眼神却认真地看着她,“记住,在这种地方,你的底气,不来自于我,也不来自于你幻想中的‘严家儿媳’身份。而是来自于你脑子里装的东西,你手上正在做的研究。李薇那种人,除了靠家里和搬弄是非,一无是处。你不一样。”

他指了指会场里面:“看到那些在台上侃侃而谈的人了吗?他们中间,至少一半,出身可能还不如你。但他们靠自己的脑子,站在了这里。你也可以。”

傅知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潮澎湃。是啊,她为什么要一直被这些跳梁小丑影响?她的战场在实验室,在期刊上,而不是在这些无聊的口舌之争里。

“我明白了。”她转过头,看着严述白,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会把实验做到最好,把文章发到最好。其他的,不重要。”

严述白笑了,这次的笑容直达眼底,带着赞许。“这才对。”

沙龙后半程,傅知意更加专注地听报告,甚至在自由提问环节,对一个关于新型水凝胶的报告,结合自己的实验观察,提出了一个颇有见地的问题,引得报告人和其他几位学者都多看了她几眼,那位报告人还认真回答了许久。

严华坐在评委席上,虽然没有回头,但傅知意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严华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侧耳倾听的姿态更加明显。

离开沙龙时,严述白去取车,傅知意在酒店门口等候。严华和几位评委一起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的问题,角度还不错。”严华没有看她,目视前方,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傅知意耳中,“不过,文献阅读量还要加强。回去把《Advanced Materials》上季度关于类似主题的综述再看三遍。”

说完,她便和同行者继续往前走了。

傅知意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狂喜的暖流冲上头顶!

严华教授……夸她了?虽然依旧带着挑剔,但这确确实实,是一句肯定!甚至给出了具体的指导!

严述白的车开了过来,她几乎是飘着坐进副驾驶。

“怎么了?这么高兴?”严述白一边开车一边问。

“严教授……她刚才……”傅知意语无伦次,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她说我提问角度不错!还让我看文献!”

严述白也笑了,似乎毫不意外。“看,我就说你有潜力。我妈这人,吝啬夸奖,但只要她开口,就是真的认可。你这一步,走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傅知意,我们的‘合作’,或许可以调整一下目标了。”

傅知意看向他。

严述白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也许,我们不仅可以应付我妈,还可以试着……让她真正接受你。不是作为她儿子的‘挡箭牌’,而是作为,一个她值得培养和骄傲的学生。”

“以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未来可能存在的,其他身份。”

傅知意心跳漏了一拍。其他身份?他指的是……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课题组群里,严华教授@了所有人:“下周一上午九点,全体组会。傅知意,你准备一下,重点汇报你目前课题的进展和下一步计划。学院领导可能会来旁听。”

群里瞬间安静,然后是一片“收到”。

严述白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笑了:“看,考验升级了。学院领导旁听……傅知意同学,好好表现。这可是你翻身仗的关键一役。”

傅知意握紧手机,刚刚升起的些许旖旎心思瞬间被巨大的压力取代。但她眼中,火焰却燃烧得更旺。

翻身仗吗?

她期待已久了。

周一上午,学院小会议室座无虚席。不仅是严华课题组的全体成员,还有主管研究生工作的副院长、系主任,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气氛肃穆。

傅知意站在讲台前,背后是精心准备的PPT。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来自后排严述白(他不知怎么也被允许列席)那道沉静而鼓励的视线。

汇报开始。她摒弃杂念,声音清晰,逻辑缜密地阐述了自己的课题思路、实验设计、已取得的阶段性数据,以及遇到的困难和下一步的解决方案。她引用的文献前沿而恰当,对数据的分析深入透彻,甚至提出了两个颇具创新性的假设。

严华教授坐在第一排正中,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不时低头在她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汇报结束,进入提问环节。几位老教授问了些常规的技术问题,傅知意对答如流。气氛看似平稳。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副院长,一位姓王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开口了,语气带着官方的温和,但问题却尖锐:

“傅知意同学,你的汇报很精彩。不过,我注意到,你这个课题的核心技术路径,和目前国际上某个顶尖实验室半年前发表的一篇《自然·材料》子刊上的文章,有相当程度的……相似性。你能解释一下吗?是受到启发,还是……存在其他问题?”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学术不端!这是最严重的指控!一旦坐实,傅知意不仅学位不保,学术生涯也将彻底断送!

周倩在下面几乎要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李薇也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傅知意脸色瞬间白了白,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她早就料到可能会有人拿这个说事,因为她的方向确实和那篇顶刊有交叉,但内核完全不同。

“王院长,”她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绷紧,“您说的那篇文章,我反复研读过不下十遍。它的核心是利用A机制调控B性能,而我的课题,是基于C现象,探索D途径对E功能的增强。我们关注的材料体系不同,作用的分子靶点不同,最终想要解决的应用问题也不同。如果说相似,可能只是在‘利用材料学手段改善生物相容性’这个大方向上相似,这是当前领域的热点,很多团队都在做。这是我的详细对比分析图,以及我前期探索性实验的原始数据,可以证明我的思路独立形成于看到那篇文章之前。”

她操作电脑,调出准备好的对比图表和数据,清晰明了。

王院长看着屏幕,沉吟不语。

严华教授忽然开口,声音冷冽:“王院长提出的质疑很重要。学术原创性是生命线。”她看向傅知意,目光如刀,“你如何证明,你的‘独立思路’?口说无凭。”

压力骤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知意身上。

傅知意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电脑上一个隐藏文件夹。“严教授,王院长,各位老师。这是我本科毕业设计的原始构想草稿和实验记录本扫描件,时间显示是两年前,远早于那篇《自然·材料》文章发表。里面已经初步提出了利用C现象的思路。这是我进入严教授课题组后,第一次组会汇报的PPT初稿,日期是去年九月,也明确列出了基于C现象的D途径探索计划。这些文件的时间戳和内容,可以证明我的研究思路的连贯性和独立性。”

她将证据一一展示,时间线清晰,逻辑链完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PPT翻页的声音。几位老教授仔细看着屏幕,频频点头。

王院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点点头:“嗯,看来是做了充分准备的。能够提前想到可能面临的质疑,并保留好原始证据,这种严谨的态度值得肯定。”

严华教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严厉,似乎消散了些许。她低头,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过去时,周倩突然举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傅知意,我还有个问题。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关键催化剂的合成方法,好像和已故的韩老院士早年的一项专利技术很像。虽然专利过期了,但这算不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却没说清楚巨人的名字?”

这问题更刁钻,暗指她有意隐瞒技术来源,学术不严谨。

傅知意心头一紧。韩老院士的那项专利技术她知道,但她的方法是在其基础上做了关键改进,使用了完全不同的辅助配体和反应条件,效率提升了数倍。这本来是她下一步论文的亮点之一,没想到被周倩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提出来。

她正快速组织语言,严华教授却合上了笔记本,发出了清脆的“啪”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严华教授缓缓站起身,目光先扫过有些得意的周倩,然后落在略显紧张的傅知意脸上,最后,转向在场的所有领导和同事。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关于韩老的专利技术,三年前,我主持的一个重点项目结题时,已经聘请第三方权威机构做过详细的对比鉴定。结论是,我们目前课题组使用的改进方法,在反应机理和最终产物效能上,已经构成了显著的创新性突破,与原始专利有本质区别。相关鉴定报告,在学院科研办有存档。”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院长和系主任。

“另外,借着今天各位领导都在,我正式宣布两件事。”

“第一,傅知意同学目前从事的课题,已被纳入我院与麻省理工学院(MIT)材料科学与工程系的联合培养重点资助计划。她将是该计划的首批派出学生候选人之一。”

“第二,”

严华教授顿了一下,视线掠过满脸震惊、难以置信的周倩,掠过神色复杂的李薇,掠过所有目瞪口呆的与会者,最终,落在了后排那个神色沉静、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的严述白身上。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语气平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

“傅知意,不仅是我的学生,也是我儿子严述白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认真交往的女朋友。”

“我,严华,对此表示,”她微微抬了下下巴,吐字清晰,

第六章

“——乐见其成。”

四个字,清晰,有力,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激起千层浪。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所有学生,包括周倩和李薇,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几位老教授也面露惊愕,随即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副院长和系主任更是惊讶地看向严华,又看向后排的严述白,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讲台上那个似乎也完全懵了的女孩身上。

傅知意站在讲台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严教授……她说什么?乐见其成?她不是一直反对吗?她不是最看不上自己吗?还有MIT联合培养计划?候选人?这……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她头晕目眩,只能下意识地抓紧了讲台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严华教授却仿佛只是宣布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傅知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厉,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些冰冷的锋芒:“还愣着干什么?汇报结束了就下去。后续的具体安排,会后再谈。”

傅知意如梦初醒,慌忙关了PPT,收拾好东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下了讲台。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她背上,灼热,探究,难以置信。

严述白从后排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非常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包,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说:“先出去。”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坦然。傅知意被他半护着,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小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依旧沸腾的议论声。

走廊里,傅知意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严述白,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严教授她……MIT……还有,她刚才说的话……”她语无伦次。

严述白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笑意,也有深深的温柔。“吓到了?”他抬手,很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别急,慢慢说。我妈的话,字面意思。她认可你了,至少,认可能力,也初步接受了我们的关系。至于MIT,是我和她一起推动的,你的成果和今天的表现,足够有说服力。”

“一起……推动?”傅知意更懵了,“你们……不是……”

“不是一直对立?”严述白接过话头,笑了笑,“我妈是固执,但不是傻子。这三个多月,你的一举一动,你的韧性,你的进步,你的学术潜力,她都看在眼里。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不骂你了?为什么给你越来越难的课题?那不仅是刁难,也是测试和打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当然,我也没闲着。让她看到你的价值,也让她看到我的决心。我跟她摊牌了,告诉她,我不是找挡箭牌,我是认真的。你的那份《观察手册》,我也给她看了部分——当然,是修改过的,着重体现了你为了理解她、适应她而做的努力。”

傅知意彻底惊呆了。原来,在她埋头苦干、应付流言的时候,这对母子之间,已经悄然完成了沟通和妥协?严述白甚至把“合作”的部分真相都告诉了严华?

“那……那她刚才在会议室那么说……”傅知意想起周倩和李薇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还有王副院长等人惊愕的表情。

“一箭三雕。”严述白眼神微冷,“第一,彻底堵死那些关于你学术不端、攀附关系的污蔑。我妈亲自认证的‘准儿媳’和‘MIT候选人’,谁敢再乱嚼舌根?第二,敲打周倩、李薇之流,让她们知道,有些小心思可以歇了。第三,顺便在院里领导面前,把这事过了明路,免得以后有人拿你的‘背景’做文章,影响你的发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傅知意却听出了背后缜密的算计和强大的庇护。严华教授那短短几句话,不仅为她正了名,铺了路,还顺手清理了路上的障碍。

“所以……我们的‘合作’……”傅知意声音有些干涩。

“合作结束了。”严述白看着她,目光专注,不容错辨,“从现在开始,不是演戏了,傅知意。”

他伸出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指,掌心温暖而坚定。

“我是认真的。从三年前,在我妈办公室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和简历,听她一边骂一边又忍不住提起你的时候,就开始了。楼道那次,是意外,也是天意。”

傅知意瞳孔地震,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三……三年?”

“不然呢?”严述白笑了,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你真以为,我是个随便听到女生吐槽我妈,就拉着人家要合作演戏的冤大头?傅知意,我等了三年,看着你考进来,看着你在我妈手底下煎熬,看着你一点点发光。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你自己足够强大,也等我妈能慢慢看到你的好。”

他收紧手指,将她拉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现在,时机到了。你愿意吗?以真正的,男朋友的身份。”

傅知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意和认真,汹涌而坦荡,没有半分虚假。过往三个多月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解围,他的指导,他的维护,他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的关心……原来,都不是“合作”,而是早有预谋的靠近。

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严述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是春冰乍破,阳光倾泻。他克制地,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严华教授率先走了出来,看到走廊里握着手、距离极近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留下一句:“傅知意,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一趟。”然后便踩着高跟鞋,步履生风地离开了。

系主任和王副院长随后出来,看到严述白和傅知意,态度热情了许多,尤其是王副院长,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小傅啊,今天表现非常出色!严教授眼光独到,严总也是青年才俊,你们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以后在学术上有什么需要院里支持的,尽管开口!”

其他几位老教授也纷纷点头致意,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祝福,与之前汇报时的严肃审视判若两人。

周倩和李薇是最后出来的,两人脸色灰败,尤其是周倩,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傅知意和严述白,低着头匆匆溜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七章

下午两点,傅知意准时敲响了严华教授办公室的门。

“进来。”

傅知意推门进去,严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她示意傅知意坐。

办公室里的气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缓和。

“MIT联合培养计划,为期两年。对方导师是材料领域的权威,格伦教授,和我有些交情。你的资料和成果我已经发过去了,对方初步表示了兴趣。”严华开门见山,将一份英文文件推过来,“这是项目的详细说明和申请流程。你需要在下个月底前,提交完整的申请材料,并通过对方的视频面试。”

傅知意双手接过文件,心脏怦怦直跳。梦想中的机会,就这么真切地摆在了面前。

“别高兴得太早。”严华瞥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冷淡,“格伦教授以严格著称,他的课题组竞争激烈,淘汰率很高。你去了,代表的是江大,也是我的脸面。如果表现得一塌糊涂,丢的是你自己的人,也是我的。”

“我明白,严教授。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这个机会。”傅知意挺直背脊,语气郑重。

严华看着她,几秒后,难得地点了点头。“你的韧性,我看到了。学术潜力,也初步得到了验证。但要走得更远,光有韧性和潜力不够,还需要更开阔的视野,更系统的训练,和更强的心理素质。MIT是个很好的平台,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傅知意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出去吧。把材料准备扎实点。”

“是,严教授。”傅知意起身,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对着严华深深地鞠了一躬,“严教授,谢谢您。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严华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

走出办公室,傅知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承载了新的、充满希望的重量。

手机震动,是严述白发来的消息:“谈完了?怎么样?”

傅知意一边下楼一边回复:“拿到了MIT项目的详细资料和申请要求。严教授让我好好准备。”

严述白:“恭喜。晚上庆祝一下?想吃什么?我订位子。”

傅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现在,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邀请了。不再是“盟友”,而是真正的……男朋友。

“都好。你定吧。”她回复。

“好。六点,我去接你。”

傍晚,严述白带她去了一家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菜品精致。

“今天会议室里,周倩的脸色,你看见了吗?”严述白给她布菜,语气带着点戏谑,“像打翻了调色盘。”

傅知意想起周倩那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还有李薇师姐,后来都没敢再看我。”她顿了顿,认真地说,“谢谢你,严述白。还有……严教授。”

“谢我什么?”严述白挑眉。

“谢谢你的‘预谋已久’,还有今天的……当众认证。”傅知意脸有点红,“也谢谢严教授,肯给我机会,还……帮我说话。”

“我妈那人,嘴硬心软。”严述白喝了口茶,“她认可一个人,不会说出来,但会去做。给你课题,推你项目,就是她最大的认可。今天在会议室那样说,估计也是憋了很久,顺便清理门户。”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不过,以后在学校,你可能会遇到两种人。一种是拼命巴结你的,一种是暗地里更嫉妒你的。自己心里要有杆秤。”

“我知道。”傅知意点头,“我还是我,傅知意。不会因为是谁的学生,或者……是谁的女朋友,就改变什么。”

严述白欣赏地看着她:“这就对了。”

吃完饭,严述白送她回学校。车子停在宿舍楼下,他没有立刻让她下车。

“傅知意。”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

“嗯?”傅知意转头看他。

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MIT是个好机会,但一去就是两年。异地恋,会很辛苦。”

傅知意心口微微一紧。

“但我支持你去。”严述白继续说,声音沉稳有力,“那是你的舞台,你应该去绽放。两年而已,我等得起。视频,电话,我有空就飞过去看你。或者,”他笑了笑,“你努力早点出成果,我也加把劲,争取把业务拓展到波士顿去。”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所以,别有什么负担,安心去闯。我就在你身后,跑不了。”

傅知意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嗯!我会的!你……你也要好好的。”

“我当然会好好的。”严述白笑了,凑近一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毕竟,我还等着你从MIT学成归来,兑现当初在楼道里的‘豪言壮语’呢。”

傅知意一愣,随即想起自己那句“折磨你儿子三十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抬手捶他:“你……你还记着!”

严述白笑着握住她的拳头,顺势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辈子都记着。”他声音温柔,“快上去吧,早点休息。申请材料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傅知意晕乎乎地下车,晕乎乎地回到宿舍,直到躺在床上,脸颊还是烫的,心里像是灌满了蜜,又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傅知意进入了疯狂冲刺模式。准备MIT申请材料,完善研究计划,练习英语口语,准备可能的面试问题。严述白给了她很多建议,甚至帮她联系了一位在MIT做过博士后的朋友进行模拟面试。严华教授虽然没再特意关照,但偶尔在走廊遇到,会问一句“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或者丢给她几篇最新的相关文献。

周倩彻底老实了,见到傅知意远远就绕开走,再也不敢有任何挑衅。李薇也收敛了许多,只是眼神依旧复杂。学院里的流言风向彻底转变,傅知意成了“励志典范”、“严教授嫡系爱徒”、“未来学术新星”,连带着她那个“豪门男友”的传说,也变成了锦上添花的佳话。

月底,傅知意顺利提交了所有申请材料。一周后,收到了MIT格伦教授课题组的视频面试邀请。

面试安排在晚上九点(对方那边是早上)。严述白推掉了一个应酬,陪她在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酒店房间里进行面试,确保网络通畅和环境安静。

面试持续了四十五分钟。格伦教授和他的两位团队成员轮流提问,问题专业而深入,涉及傅知意已完成的课题、未来的研究设想、对领域内关键问题的理解,甚至包括一些科研伦理和团队合作的场景假设。

傅知意前期准备充分,加上这几个月在严华高压下锻炼出的逻辑思维和应变能力,虽然有些紧张,但回答得条理清晰,观点明确,遇到不太确定的问题也坦诚地表示需要进一步学习,并提出了自己的思考方向。

面试结束,关掉视频,傅知意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怎么样?”严述白递给她一杯温水。

“感觉……还行。”傅知意接过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该答的都答了,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他们的期望。”

“放心。”严述白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今天的表现,比我们之前模拟的任何一次都好。格伦教授是出了名的严格,但也是出了名的惜才。如果他对你没兴趣,面试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三天后,傅知意收到了MIT的正式录取通知书,以及格伦教授亲自发来的欢迎邮件,邮件里还特别提到了严华教授的强力推荐,并赞赏了傅知意在面试中展现出的扎实功底和创新思维。

消息传开,整个学院都轰动了。这是近年来学院第一个直接拿到MIT顶尖课题组联合培养资格的学生!而且是以研二学生的身份!

严华教授在组会上,当着全体成员的面,将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递给傅知意,只说了一句:“出去别给我丢人。”但嘴角那丝几不可见的弧度,被所有人捕捉到了。

系里特意为傅知意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暨经验分享会。王副院长亲自出席并致辞,称傅知意是“我院培养的优秀学生代表”,号召大家学习她“刻苦钻研、勇于挑战”的精神。周倩和李薇也坐在下面,脸色僵硬地鼓掌。

傅知意在台上分享自己的经验和心得,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坐在后排的严述白。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温柔。

分享会结束,众人散去。傅知意被几个学弟学妹围着问问题,好不容易脱身,走向等在那里的严述白。

“傅学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严述白笑着打趣。

“别取笑我了。”傅知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又有些伤感,“下个月就要走了……”

“舍不得?”严述白牵起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嗯。舍不得实验室,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你。后面这句,她没说出口。

“两年很快的。”严述白握紧她的手,“而且,距离产生美。说不定等我飞过去看你的时候,你会更想我。”

傅知意被他逗笑了,离愁冲淡了些。

“对了,临走前,还有件事。”严述白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傅知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严述白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条精致的白金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巧的、由钻石镶嵌而成的分子结构模型——正是她课题中那个关键催化剂的分子式。

“这是……”傅知意惊讶地捂住嘴。

“订做的。”严述白取出项链,轻柔地戴在她的脖子上,“分子式代表你的热爱和追求,钻石代表坚固和永恒。戴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在MIT遇到困难的时候,摸摸它,想想你在楼道里发誓要‘折磨’我的那股劲。”

傅知意低头看着垂在锁骨间的吊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心底涌起巨大的感动和甜蜜。她抬起头,眼眶微红:“谢谢你,严述白。这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喜欢就好。”严述白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一触即分,却饱含深情,“傅知意,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专心学业。我等你回来。”

“嗯!”傅知意重重点头,主动抱住了他。

校园里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未来即使相隔重洋,也紧密相连的命运。

第九章

出国前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办理签证,收拾行李,和导师、同学告别,同时也抓紧时间推进手头未完成的实验,做好交接。

严华教授把傅知意叫到办公室,给了她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这里面是我和格伦教授课题组近年来的一些合作备忘录,还有一些我整理的、关于你未来可能研究方向的前沿资料和私人笔记。记住,出去了,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学术难题,可以给我发邮件,但不要事无巨细都来问,要学着自己独立思考和解决。”

“是,严教授。我记住了。”傅知意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她知道,这里面装的不仅是资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和传承。

“还有,”严华教授看着她,语气难得地缓和了些,“述白那边……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我不多干涉。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互相体谅,共同成长。别被感情影响了正事。”

傅知意脸一红,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们会的。”

离开办公室前,严华教授又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放到桌上。“这个,给你。路上用。”语气依旧平淡,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一支笔。

傅知意拿起盒子,轻声道谢,退了出来。回到宿舍打开,里面是一款最新的、轻便耐用的高端笔记本电脑,正好适合她随身携带做科研。盒子里还有一张便签,是严华教授凌厉的字迹:“工具趁手,事半功倍。”

傅知意捧着电脑,鼻子微微发酸。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太太啊。

出发前一天晚上,严述白带她回严华家吃饭。这次的氛围,与第一次截然不同。严华虽然还是话不多,但会主动问起傅知意行李准备得怎么样,嘱咐一些出国注意事项,甚至难得地给严述白夹了次菜,说:“你也是,公司的事安排好,别让人家小傅在国外还担心你。”

严述白笑着应了,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傅知意的手。

饭后,严华把严述白叫进书房说了会儿话。傅知意在客厅等着,心里有些忐忑。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出来了,严述白神色如常,严华脸上也没什么异样。

送傅知意回宿舍的路上,严述白才说:“我妈就是嘱咐我,别当‘绊脚石’,好好支持你。还说……等你学成回来,要是愿意,家里的书房可以分你一半当工作室。”

傅知意瞪大了眼睛。严家的书房,那是严华教授的圣地!分她一半?

“看来,我妈对你这个‘准儿媳’,是越来越满意了。”严述白笑得开心,“所以,傅知意同学,压力山大啊,MIT必须读出个名堂来,不然都对不起我妈让出来的半壁江山。”

傅知意也笑了,心里暖洋洋的,充满了力量。“我一定努力!”

机场送别,没有太多缠绵。严述白帮她办好托运,送到安检口。

“到了报平安。每天……至少一条消息。”严述白理了理她的围巾。

“嗯。你也是,别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傅知意看着他,想把他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里。

“放心,为了早点去波士顿看你,我也会保重身体的。”严述白笑着,用力抱了抱她,“去吧。我的女科学家,去征服你的世界。”

傅知意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转身走向安检。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傅知意摸着锁骨间的分子项链,打开严述白塞给她的临别礼物——一个电子相框,里面循环播放着他们这几个月来的合照,从粥铺,到沙龙,到校园……最后一张,是昨晚在严华家,严述白偷拍的,她和他并肩站在阳台上看夜景的背影,配文是:“等你回家。”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嘴角却高高扬起。

新的征程,开始了。

第十章

波士顿的秋天,色彩斑斓。MIT紧张而充满活力的学术氛围,让傅知意如鱼得水。格伦教授果然名不虚传,要求极高,但指导也极其精准有效。课题组的同学来自世界各地,个个都是顶尖聪明人,竞争与合作并存。

傅知意很快适应了节奏,凭借扎实的基础和严华式的拼劲,在第一个学期就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得到了格伦教授的初步认可。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总会抽出时间和严述白视频。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他们分享彼此的生活,他听她讲实验的进展和困惑,她听他讲公司的趣事和烦恼。距离没有冲淡感情,反而让每一次交流都格外珍贵。

严述白真的如他所说,一有空就飞过来看她。有时是周末,有时甚至只待一天。他总是带着她爱吃的零食(虽然很多过不了海关),陪她去图书馆,去河边散步,去听音乐会,或者就待在公寓里,他处理工作,她看文献,安静相伴。

傅知意脖子上始终戴着那条分子项链。实验遇到瓶颈时,论文被拒时,想家想得厉害时,她就会摸摸它,想起严述白,想起严华教授,想起自己在江大楼道里发出的那个“誓言”,然后就会重新充满力量。

一年半后,傅知意以第一作者身份,在领域内顶级期刊上发表了一篇重要论文,引起了不小关注。格伦教授非常高兴,主动提出希望她延长联合培养时间,直接攻读博士学位。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MIT的博士学位,含金量毋庸置疑。

傅知意纠结了。她打电话给严述白。

视频里,严述白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是好事啊。纠结什么?怕我跑了?”

“不是……”傅知意咬着嘴唇,“说好两年的……而且,博士还要好几年……”

“傅知意,”严述白打断她,神情认真,“看着我。当初我支持你去MIT,就不是只为了一个联合培养的头衔。那是你的梦想,你的舞台。现在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要放弃?因为我?因为那多出来的几年?”

他摇摇头:“如果是这样,你看轻我了,也看轻了你自己。我们在一起,是为了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互相捆绑,限制对方的天空。读博,我支持你。多久我都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我妈那边,可能得你自己去说了。她当初放你出去‘别丢人’,你现在想‘升级’成博士,得拿出更有说服力的成绩才行。当然,我可以帮你吹吹风。”

傅知意被他逗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严述白,你怎么这么好……”

“现在才知道?”严述白挑眉,“所以,答应我,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跟格伦教授谈,如果确定读博,就全力以赴。家里的事,有我。”

有了严述白的全力支持,傅知意下定了决心。她与格伦教授深入沟通,明确了博士研究计划,并正式提交了申请。同时,她也鼓起勇气,给严华教授发了一封长邮件,详细汇报了自己这一年半的成果、收获,以及希望继续攻读博士的想法和未来规划。

几天后,严华教授回复了邮件,一如既往的简短犀利:“成果尚可。博士申请,按程序走。既已决定,便需有始有终,切忌半途而废。另,述白下月出差至纽约,可顺道看你。附:近期三篇相关文献,必读。”

傅知意看着邮件,笑了。这就是严华教授的“同意”和“关心”了。

博士申请顺利通过。傅知意正式成为MIT格伦教授课题组的博士生。消息传回国内,学院官网发了喜报,严华教授在组会上提了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组里的师弟师妹们说,严教授那几天泡茶的时候,都会哼两句京剧。

傅知意的学术之路,步入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富挑战的新阶段。她知道,未来还有无数难关要闯,无数山峰要攀。但她不再害怕,不再孤单。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飞得多高,走得多远,总有一个人,在彼岸的灯火里,等她回家。

而那个曾经在昏暗楼道里,被骂到崩溃、口不择言发誓要“嫁到你家折磨你儿子”的女孩,如今正佩戴着象征爱与理想的项链,在世界顶级的学术殿堂里,一步步将她曾经的“狂言”,走成一条开满鲜花的、真实而璀璨的路。

路还很长。

但执手之人,已在身旁。

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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