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登西上山和河桥连城河湟地区的“接本年”习俗

兰州第七届“寻找你的家和乡愁”乡村行活动散文作品选系列：永登西上山和河桥连城河湟地区的“接本年”习俗

作者：苗汀 周厚澎

在永登，一进入腊月，人们开始忙碌地准备置办起年货。用永登老话来形容：腊八粥一喝，就迷迷糊糊起来了。这迷迷糊糊不仅是办年货，而且还有西上山人的“接本年”——贺寿。这永登西上山和河桥连城河湟地区的“接本年”，在当地，比过年的气氛还要红火热闹哩。因为在永登西上山、河桥连城及河湟地区，“接本年”，是永登地域文化中本命年祝寿的特色年俗，核心在腊月和春节期间为本命年长辈举办的人生仪式，以红驱邪、以寿聚族，兼具河湟地域与宗族文化以及江南遗风特征。

本命年，是以属相年为祝寿特定，12生肖，12轮回。不按公历生日，以农历属相为准，在春节期间择良辰吉日举行。以年龄为准，按虚岁计算，本命年为13、25、37、49、61、73、85等。在永登西上山人的讲究中，以61岁前多为“小贺寿”，永登人叫过本年；61岁起大贺寿，也叫接本年，也叫祝寿，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风俗叫法各异，是永登当地重要的人生礼俗。这主要流行于永登西部包括西上山、河桥、连城、通远七山等地，及甘青河湟谷地普遍流行。从腊月到春节期间，多从腊月初八以后陆续开始，最隆重的是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才算结束贺寿仪式。按“年长先接、年轻后接”排序，村村接，户户接，形成了永登节日活动最繁忙的乡村民俗现场活动。

在筹备与迎客上，讲究在堂屋里挂“寿”字、寿星图与寿联；桌上摆寿桃、寿糕、红瓶白酒、蜡烛、干果水果。亲友携礼金、礼品与鞭炮至大门外燃放，主人家出门迎接，其乐融融。在拜寿仪式上，多讲究由“大东”主持。儿女为寿星披红色绸缎被面；寿星点蜡烛，饮儿女献茶，吃长寿面；大东宣读祝寿辞后，晚辈按“儿媳—女儿女婿—侄辈—外甥辈—孙辈”顺序跪拜，敬酒说吉祥话。在这仪式感上，多子多孙，族人众者尤盛，而最耍的是女儿女婿，因为寿筳的隆重程度与女儿多寡与重视程度也有直接关系。在散福收尾上，讲究寿星宣布“散福”，分切寿糕、水果，寓意福泽共享；随后大摆筵席，邻里乡亲和亲朋好友一起欢聚，把酒言欢。

在永登西上山人中有句话叫：本命年即保命年。这是永登人认为本命年喜忧相伴，需以三红（红内衣、红腰带、红被面）来驱邪纳吉，保一年康泰。但在永登最南的苦水镇，人们不讲究贺寿，即使人到了85岁时，苦水人也有所忌讳的，怕一贺寿，人就走了的讲究。真是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在聚族与传承上，“接本年”是强化宗族伦理与长幼秩序的最好方式，是春节期间家族团聚的重要节点，与永登“先祭祖、再聚族”的年俗逻辑相契合。这也是值得提倡的乡风民俗。在河湟文化融合上，这也是一种独特的地方习俗保留。因为受移民文化与多民族习俗影响，形成“十二年一大庆贺”的隆重传统，区别于普通生日，成为河湟年俗的重要组成部分。但近几年来，因攀比风日益炙盛，“接本年”这一习俗，或多或少地给永登西上山人带来了很多人情世故的经济困扰。

在如今，永登西上山、河桥连城人改革除旧，更注重于73岁及以上的大庆贺，拜寿流程也多趋向规范化和标准化，邀请的“大东”，也逐渐减少化和角色转换为关键。并以虚岁计龄，37岁、49岁开始有小型纪念，多为手足兄弟姐妹互赠礼品，61岁后才由子女牵头办正式“接本年”。“接本年”，是明代江南移民的“寿俗落地”。因为在永登西上山、河桥连城河湟一带的人，多数的祖源地为明初南京竹子巷和柳树巷和石桥的移民，这是当地族谱与口传的共识。这些移民将江南遗俗带到西北永登，与本土文化融合后形成“接本年”。

永登西上山人的“接本年”虚岁算法、寿堂布置、寿桃寿面等细节是永登迁移文化的见证，也是永登移民文化的活化石。本命年也是“值太岁”的避灾刚需，民间视为“坎儿年”，永登人也叫“过铁门槛”。“接本年”就是集体大众帮寿星“迈过铁門坎”，更有人多势重和人定胜天的“护佑力”的民间说法。永登自古以来是军屯要地，且农耕周期短、冬季正值农闲时节，“接本年”选在腊月和春节，是永登乡土社会的发展刚需。在春节期间，本就有祭祖、闹社火等集体活动，把祝寿三合并一，亲友邻里也能全员到场，图地个“热闹”和喜庆。

“接本年”可与过年备年货共享，邻里互助操办，降低单家独户的成本，这是西北乡村“抱团过日子”的实在体现。早期“接本年”是宗族观念强化，演变为家族大事。儿女给寿星披红挂彩，让亲友沾福气。这借“接本年”强化家族凝聚力，尤其是移民后裔，通过仪式记住“根脉”，避免在边关边塞生活中流失家族记忆。“接本年”，是明初江南移民遗俗在西北边塞的“落地生根”，叠加了本命年避灾信仰和农耕社会的效率需求，经过数百年演变，最终形成在春节期间以本命年虚岁定论，家族操办、全村同乐的独特永登西上山和河桥连城河湟地区的传统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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