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了十年皇后，被废那天只带了一本翻旧的《法华经》

公元538年三月，长安皇宫尚食局照例呈上春膳：一碟清蒸鲈鱼，两样时蔬，半碗粟米饭。

皇后乙弗氏却命撤去鱼肉，只留菜饭。她对尚食令说：“近闻秦州旱，百姓食树皮，我岂可啖鲜？”

同一日，宫门之外，柔然使团的驼铃声已响彻朱雀街。

而就在三个月前，她刚在宫中为皇帝产下第十二个孩子——其中长子元钦，已被立为皇太子。

乙弗氏，河南洛阳人，生于北魏末年。祖父乙弗瑗官至仪同三司，父亲乙弗绍娶孝文帝之女淮阳公主，属汉化鲜卑世家。她自幼读《女诫》《孝经》，习字诵经，性情宽和，《魏书》称其“仁恕节俭，不事华饰”。

十六岁嫁予南阳王元宝炬，婚后十年居洛阳王府。她掌中馈，账目分明；抚庶子，一视同仁；遇灾荒，则开私仓赈邻。尤为难得的是——她从不向夫家或娘家伸手要官职。《魏书·后妃传》白纸黑字记着：“外戚无预朝权，当时称焉。” 这在北魏后期门阀倾轧的政坛，近乎一种沉默的勇气。

534年，北魏分裂。宇文泰拥元宝炬入关中称帝，建都长安，国号西魏。乙弗氏顺理成章成为开国皇后。她依旧如旧：晨起礼佛，午后教太子习《孝经》；遇蝗灾，则减御膳、撤乐舞，命尚食局将存粮分发京畿贫户。史载：“后性仁恕，宫人有过，但训诫而已，未尝笞辱。”

可西魏根基未稳。东有高欢大军压境，北有柔然铁骑窥伺。宇文泰深知：若想喘息，必须结好柔然。

538年初，柔然可汗遣使，要求西魏皇帝迎娶其女。这不是联姻，是生存契约。

朝议时，大臣们各执一词：或言废后为妃，留于内廷；或议赐居别宫，保全体面。

乙弗氏得知后，主动求见皇帝。她未提夫妻旧情，只平静道：“柔然重信，若纳其女而留妾于宫中，彼必疑我主心不诚。一己之身，何足惜？唯愿社稷得安，黎庶少罹兵戈。”

次日清晨，她亲至尚宫局，将凤冠置于锦匣，双手捧交；脱下绣金袆衣，换上素绢僧袍；未取金银细软，只携一册手抄《法华经》与两件旧衣，登车出延兴门，赴瑶华寺修行。

她不是失势被逐，而是以退为守——退一步，换西魏十年喘息之机。

柔然公主入宫后，乙弗氏被诏令迁往秦州（今甘肃天水），远离长安。她在当地筑小佛堂，教乡童识字，采草药为村民疗疾，百姓唤她“乙弗娘娘”。《北史》载：“秦人爱之，如母。”

540年春，柔然公主病笃，临终嘱元宝炬：“我死之后，若念旧情，可接她回京。”

柔然公主

诏书火速送达。乙弗氏收拾行装，仍是一袭素衣，一本经书，一枚随身玉佩——那是当年大婚时，元宝炬亲手所赠。

行至半途，使者追至，捧上一杯酒：“奉旨……赐饮。”

她接过，未问缘由，仰首饮尽。毒发时倚于驿亭木柱，望陇山苍茫，轻声道：“我一生未失德，未负人，未愧对佛前一盏灯。”

三日后，卒于麦积崖下，年三十一。

元宝炬恸哭失声，下诏以皇后礼葬于麦积山石窟第43窟。今窟内泥塑低眉含笑，壁间墨书犹存：“大魏文帝乙弗皇后，贞静仁厚，以身为国。”

乙弗娘娘

她没打赢一场仗，却守住了人心；她没留下一道政令，却立下一种尺度。

当历史记住“和亲”二字时，请记得：那个把凤冠放得整整齐齐的女人，把尊严藏进了经页的折痕里；那个饮下毒酒的皇后，把和平种在了秦州百姓的麦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