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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丈夫分房睡18年他骨折我没管,去年我脑梗住院收到他一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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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出神。

那块霉斑像一幅没画完的山水画,墨色深浅不一,还挺有层次感。

护士刚给我扎完针,针头刺进血管的感觉,像被一只冷冰冰的蚊子叮了一口,有点麻,有点疼。

她说:“林姐,今天感觉怎么样?手能稍微动动不?”

我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左半边身子,从脸到脚,都像是别人的,沉甸甸的,不听使唤。脑梗,医生是这么说的。一个听起来就特别倒霉的词。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嗡,坚持不懈。

我费力地转动脖子,右手动了动,想去够,但那十几厘米的距离,此刻像隔了一条银河。

最后还是隔壁床新来的那个小姑娘,一个因为骑电动车摔断了腿的大学生,蹦跶着过来帮我拿了起来。

“阿姨,您的手机。”她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我看着屏幕,一个陌生的号码。

心里咯噔一下。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陌生号码。十有八九是推销,剩下的一两分,是催命。

划开,是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有张卡,密码是你生日。”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可我就是知道,是他,陈建明。

我那个分房睡了十八年,法律上还叫丈夫的男人。

我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感动,也不是委屈,就是……就是觉得荒谬。

太他妈的荒谬了。

十八年。

人生有几个十八年?

我们的儿子陈硕,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奶娃娃,长成了一个快三十岁,连回来看看我都嫌烦的男人。

这十八年里,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活得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家里两间卧室,门对门。

他一间,我一间。

每天早上,我比他早起半小时,做好早饭,自己吃完,把他的那份扣在桌上,然后去上班。

晚上,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应酬,回来得很晚。我早就锁了房门,睡了。

他回来,自己会去厨房热那碗永远温着的汤。

我们之间,好像就只剩下这碗汤了。

他骨折那次,是前年的事。

那天我在单位,接到他妹妹陈建红的电话。

电话里,陈建红的嗓门大得能掀翻我的天灵盖:“林晓云!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哥从梯子上摔下来,腿都断了,你人呢?!”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

“哦,是吗?”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哦是吗?你就这反应?你还是不是人啊!我哥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我轻笑了一声:“他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叫救护车吗?再说了,他不是还有你这个好妹妹吗?你们兄妹情深,你去照顾不就行了。”

“你……你这个毒妇!”陈建红在那头气得跳脚。

我没等她骂完,直接挂了电话。

毒妇。

她不是第一个这么骂我的人。

陈建明他妈,也就是我那个早就过世的婆婆,当年指着我的鼻子,骂得比这难听一百倍。

说我是扫把星,克夫,克全家。

那时候,我还会哭,会辩解,会跟陈建明吵。

现在?

呵。

随便吧。

反正我的心,早就被骂硬了,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那天,我准时下班,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炖了一锅排骨汤。

陈硕正好周末回来。

他闻着香味,从房间里探出头:“妈,做什么好吃的呢?”

“你爸断了条腿,我炖锅汤,你给他送去。”我一边说,一边把汤装进保温桶里。

陈硕的表情僵了一下:“爸……断腿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下午才知道。”我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递给他,“去吧,路上小心。”

陈硕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不解。

他大概觉得,我这个当老婆的,当妈的,有点冷血得过分了。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拎着保温桶出门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开着,里面的人在笑,在闹。

我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满脑子都是陈建红那句“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

我的良心,早在十八年前那个雨夜,就被狗吃了。

十八年前,我和陈建明,也曾是别人眼里的神仙眷侣。

我们是大学同学,他追的我。

那时候的他,多好啊。

白衬衫,牛仔裤,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会在下雪天,跑遍半个城市,就为了给我买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

会在我生气的时候,写几千字的检讨书,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

毕业后,我们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他进了国企,我当了老师。

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幸福。

每天手牵着手去上班,下班。

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真好。

转折点,发生在他决定下海经商那年。

九十年代末,下海潮。

身边一个又一个朋友,辞了铁饭碗,跑去南方,没过两年,就开着小汽车回来了。

陈建明的心,也活了。

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说:“晓云,我也想去试试。我不甘心一辈子就待在这个小地方,当个小科员,一眼望到头。”

我劝他:“建明,现在这样不好吗?安安稳稳的,我们俩工资加起来,也够花了。”

“够花?怎么够花?”他猛地拔高了声音,“你看看人家老王,去深圳倒腾了两年电子产品,现在都住上别墅了!你再看看我们?连给儿子买个进口奶粉都要犹豫半天!”

那是我们第一次,因为钱,吵得那么凶。

我拗不过他。

他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辞了职,拿着我们所有的积蓄,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十万块钱,跟着一个所谓的老同学,去了广东。

他说,去做建材生意。

他说,最多三年,他一定让我和儿子住上大房子。

我信了。

我带着儿子,在家里,省吃俭用,掰着指头算他回来的日子。

一开始,他还隔三差五地来电话,说生意很顺利,已经接到好几个单子了。

他说,晓云,等我,等我赚大钱。

后来,电话越来越少。

从一周一个,到一个多月一个。

每次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都含糊其辞。

“还行。”

“挺好的。”

“你别操心,照顾好儿子就行。”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我感觉,出事了。

但我不敢问,也不敢想。

我怕,怕我的预感成真。

直到那天,一个倾盆大雨的深夜。

门被敲得震天响。

我以为是陈建明回来了,惊喜地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一脸横肉。

他问:“陈建明是住这儿吗?”

我点点头,心里慌得不行:“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他欠我们钱。”金链子吐了个烟圈,“他人呢?”

“他……他去外地了,不在家。”

“不在家?”金链-子冷笑一声,一脚踹开门,带着人就闯了进来。

“他人不在,老婆在也一样!今天不还钱,就把你这房子给抵了!”

我吓得抱紧了怀里的陈硕。

陈硕那时候才五岁,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我们没钱……我们真的没钱……”我哆哆嗦嗦地说。

“没钱?”金链子环顾了一下我们那间小得可怜的屋子,眼神里满是鄙夷,“陈建明说他老婆是老师,旱涝保收,怎么会没钱?少他妈给我装蒜!”

那天晚上,他们把我们家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值钱的东西,电视,冰箱,我妈留给我的一对金耳环,全被抢走了。

临走前,那个金链子,还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告诉陈建明,再不还钱,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这么‘文明’的人了!”

门被重重地甩上。

我抱着陈硕,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飘进来,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陈建明回来了。

在那些人走后的第三天。

他回来的时候,形容枯槁,胡子拉碴,像个难民。

我没问他生意怎么样。

我只问他:“你欠了多少钱?”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二十万。”

二十万。

在那个年代,二十万,对我们这样的小家庭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怎么会欠这么多?”我问,声音在发抖。

“被……被那个同学骗了。他说有个大项目,让我把钱都投进去,结果……他人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却听得心如刀割。

那是我们所有的积蓄,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一点遗产,是我们找亲戚朋友低声下气借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没了。

“陈建明。”我看着他,“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儿子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对不起你们?林晓云,你讲点良心!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儿子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让讨债的找上门,差点连命都丢了,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

“那是个意外!谁能想到会被骗?”

“意外?你当初决定下海的时候,我就劝过你,让你安分一点,你不听!现在出事了,你跟我说是意外?”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我活该被骗?我活该像条狗一样在外面被人追着打?”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吵得天翻地覆。

把这几年积攒的所有怨气,所有不满,都发泄了出来。

最后,他一拳砸在墙上,吼道:“林晓云,我告诉你,这钱,我会还!不用你管!从今天起,我们各过各的!”

说完,他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他回来了,搬走了他的枕头和被子,睡到了隔壁那间堆杂物的空房间。

从那天起,我们分房了。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在气头上。

过几天,气消了,就会搬回来。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

他没有。

我们之间的那扇门,像是被焊死了。

为了还债,他开始疯狂地打工。

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摆摊。

整个人,像一根被绷紧了的弦。

而我,一边要上课,一边要带孩子,一边还要应付那些时不时上门骚扰的债主。

日子过得,像在地狱里煎熬。

我们不再吵架了。

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却可以一天,两天,都不说一句话。

他把赚来的钱,一笔一笔,放在客厅的抽屉里。

我从来不去碰。

他什么时候还清了债,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那些讨债的,再也没有来过。

我们的生活,好像恢复了平静。

但我们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再也拼不回来了。

儿子上小学,开家长会,我们俩会一起去。

坐在小小的板凳上,听老师讲陈硕的表现。

我们俩,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像两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老师说:“陈硕这孩子,很聪明,就是有点内向,不爱说话。”

我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心里一片苦涩。

生活在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家庭里,他能开朗到哪里去?

后来,我们买了新房子。

就是现在住的这套。

三室一厅。

比以前那个小破屋,大了不止一倍。

装修的时候,他问我:“你喜欢什么风格?”

我说:“随便。”

最后,房子装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中式,红木家具,沉稳,压抑。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搬家那天,他很自然地,把他的东西,搬进了主卧旁边的那间次卧。

我什么都没说。

我们,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继续着这种畸形的生活。

这一分,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足够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成年人。

也足够让一段曾经炙热的感情,冷却成冰,甚至,结成恨。

我恨他吗?

我常常问自己。

好像,也谈不上恨。

就是……觉得不甘心。

我把我最好的人生,都给了他。

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骨折住院,我为什么不管?

因为我觉得,那是他活该。

他为了什么从梯子上摔下来?还不是为了给他那个宝贝妹妹家换灯泡。

陈建红,我那个小姑子。

从我嫁进陈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觉得我一个外地来的,配不上她那个“人中龙凤”的哥哥。

当年陈建明做生意失败,她更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说是我这个“丧门星”带来的霉运。

这些年,陈建明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儿子上学,他给钱。

她家买房,他给钱。

她老公做生意赔了,还是他给钱。

我有时候都怀疑,陈建明辛辛苦苦赚钱,到底是为了哪个家。

所以,他为她家干活摔断了腿,凭什么要我去照顾?

他把我们这个家,当成什么了?

旅馆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没去医院,一分钱没给,连个电话都没打。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林晓云,不是没有脾气的。

我就是要让他尝尝,被人冷落,被人无视,是什么滋味。

陈硕后来跟我说,他爸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都是姑姑在照顾。

出院后,他爸的脾气,变得更古怪了。

话更少了。

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听了,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有点痛快。

你看,人心就是这么坏。

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们俩,就在这种互相折磨,互相伤害中,耗着。

耗着彼此的生命,耗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直到,我倒下。

那天早上,我跟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

刚把粥端上桌,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

完了。

醒来,就在医院了。

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梗,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送我来的?

护士说是我的邻居。

她早上出门,发现我家的门没关,觉得奇怪,进来一看,就发现我躺在地上。

我让护士帮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陈硕在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妈,你怎么了?我马上回来!”

他从外地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看到他,我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我问他:“你爸呢?”

“他……他公司有急事,去出差了。”陈硕的眼神有些躲闪。

出差?

呵,真是个好借口。

我心里冷笑。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撇清关系吗?

我住院这几天,他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好像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也好。

省得我还要应付他。

我让陈硕给我办了住院手续,交了费。

医生说,我的情况,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做康复治疗。

费用,不低。

我让陈硕去把我的积蓄取出来。

我当了一辈子老师,攒了些钱。

虽然不多,但支付医药费,应该够了。

陈硕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妈,钱……不够。”

“怎么会不够?我卡里应该有十几万。”

“医生说,后期康复治疗的费用很高,您的钱,可能……撑不了多久。”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求人。

尤其是,求他。

可是现在,我动弹不得,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

除了他,我还能指望谁?

我让陈硕,给他爸打个电话。

陈硕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陈硕开了免提。

“喂?”陈建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有些疲惫。

“爸,是我。”

“嗯,什么事?”

“妈……妈住院了,脑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严重吗?”他终于开口。

“医生说,不太乐观,左半边身子没知觉了。”

又是一阵沉默。

“知道了。”他说。

然后,就挂了电话。

没有问我在哪个医院。

没有问我需要多少钱。

没有说他要回来看我。

就一句“知道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

陈硕看着我,想安慰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你别多想,爸他可能……是真的忙。”

我闭上眼睛,不想让他看见我眼里的绝望。

忙?

再忙,老婆脑梗住院,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吗?

陈建明,你真狠。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我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我这一生。

我觉得,我活得,像个笑话。

我以为,我可以很坚强,可以一个人撑起一片天。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脆弱。

我开始胡思乱想。

我想,如果我死了,他会怎么样?

他会难过吗?

还是,会觉得,终于解脱了?

然后,我就收到了那条短信。

“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有张卡,密码是你生日。”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隔壁床的小姑娘,都忍不住问我:“阿姨,您怎么了?是……不好的消息吗?”

我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她。

“小姑娘,帮阿姨回个短信,好吗?”

“好啊,回什么?”

我说:“回一个字。”

“嗯。”

小姑娘照做了。

她大概不能理解,这个“嗯”字,包含了我多少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疑惑,有嘲讽,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动容。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

他竟然,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卡。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在可怜我?

还是在……弥补?

我让陈硕回家,去看看那个抽屉。

陈硕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妈,真的有。”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五味杂陈。

“去查查,里面有多少钱。”我说。

陈硕去了。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脸色比之前更复杂。

“妈……”他欲言又止。

“多少?”

“五……五十万。”

五十万。

我愣住了。

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些年,他的生意,我知道,做得并不好。

开过小饭馆,倒闭了。

开过服装店,也赔了。

后来,就一直在一个朋友的公司里,当个小主管。

工资,也就比我高一点。

他怎么可能,存下五十万?

“陈硕。”我看着儿子,“你跟你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硕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坐在我床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妈,其实……爸他,没有去出差。”

“那他去哪了?”

“他……他也在医院。”

我感觉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在哪个医院?他怎么了?”

“就在这家医院,楼下,骨科。”

“骨科?”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他的腿,又怎么了?”

“不是腿。”陈硕的声音,带着哭腔,“爸他……为了给你凑医药费,去黑市……卖了一个肾。”

轰——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卖……卖肾?

这个只在社会新闻里看到的词,竟然,发生在我丈夫身上。

为了我?

“他……他疯了吗?!”我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妈,你别激动!”陈-硕赶紧按住我,“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来,“他凭什么这么做?!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他吗?!”

我歇斯底里地喊着,哭着。

把这十八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都哭了出去。

隔壁床的小姑娘,被我吓得不敢出声。

护士闻声赶来,给我打了一针镇定剂。

我渐渐平静下来,但脑子里,依然是一片混乱。

陈建明,卖了肾。

为了给我治病。

这个我恨了十八年,冷战了十八年的男人。

在我最危急的关头,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向我伸出了援手。

我该怎么办?

我是该继续恨他,还是……原谅他?

镇定剂的药效过去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他。

我让陈硕,推着轮椅,带我去楼下的骨科病房。

我不知道,我见到他,该说什么。

是骂他傻?

还是,跟他说一声……谢谢?

又或者,什么都不说。

就那么,看着他。

病房的门,虚掩着。

陈硕推开门,我看到了他。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腰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比我上一次见他,瘦了好多,也老了好多。

两鬓,已经斑白。

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好像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让陈-硕在外面等我。

我慢慢地,用我还能动的右手,转动着轮椅,靠近他的病床。

十八年了。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这么仔细地,看他。

看着看着,我的视线,又模糊了。

这个男人,曾是我最爱的人。

我们曾有过最美好的时光。

我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是因为那二十万的债务吗?

是因为那次激烈的争吵吗?

还是因为,我们俩,都太要强,太倔强。

谁都不肯,先低头?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

我们俩,都愣住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用被子,遮住腰上的伤口。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傻。

我想问他,疼不疼。

我想问他,后不后悔。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

“卡里的钱……我看到了。”

他听了,愣了一下。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够……够用吗?”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趴在轮椅上,嚎啕大哭。

像个孩子一样。

他没有来安慰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哭了很久,我才渐渐平复下来。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陈建明。”

“嗯。”

“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听了,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我觉得,我们这样,太累了。”

是的,太累了。

这十八年的互相折磨,我累了。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卖肾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他。

等我病好了,我就去找工作。

打两份工,三份工。

十年,二十年,我总能还清。

还清了,我们之间,就两不相欠了。

“林晓云。”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我没有回答。

恨吗?

在知道他为我卖肾的那一刻,所有的恨,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我当年……对不起你。”他低声说,“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都过去了。”我说。

“过不去的。”他摇摇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疙瘩。我……我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很后悔。”

“后悔?”我冷笑,“后悔有什么用?能让时光倒流吗?能让那十八年,重新来过吗?”

“不能。”他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但是,晓云,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

“那分房睡,算什么?”

“那是我……在惩罚我自己。”他说,“我没脸见你。我觉得,我把这个家给毁了。我没资格,再睡在你身边。”

我愣住了。

惩罚他自己?

这就是他,给我的,十八年冷暴力的理由?

多么可笑。

多么自私。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看着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看着儿子,在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环境里长大?”

“我……”他语塞了。

“陈建明,你别再说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从你搬出去的那天晚上,就完了。”

“没有完!”他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晓云,你听我说!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机会?”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机会吗?”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轮椅上。

像两座孤岛。

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海。

最终,他颓然地,倒回了床上。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天之后,我们没有再见过面。

我开始积极地,配合医生做康复治疗。

很苦,很累。

每天,都要忍受着肌肉被撕裂的疼痛。

每一次,我都想放弃。

但一想到那五十万,一想到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我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我必须好起来。

我必须,把钱还给他。

陈硕,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传声筒。

他会告诉我,他爸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也会把他爸炖的汤,带给我。

还是那碗汤。

味道,跟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我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但我们,谁都没有再提“离婚”那两个字。

好像,都在刻意地,回避着什么。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暖洋洋的。

陈硕来接我。

我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走在医院的小路上。

远远地,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很熟悉。

是陈建明。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形,有些佝偻。

他也在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他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走到我面前,站定。

他看着我,然后,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那只,还不太利索的左手。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

却很温暖。

“晓云。”他看着我,眼眶,红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我看着他,看着他斑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眼神里的,祈求和疲惫。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疼。

我没有说话。

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眼泪,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们,还能回家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那一刻,那十八年的冰山,好像,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也许,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但是,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没有怨恨,没有折磨。

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中年人。

试着,在余生里,互相取暖。

这条路,会很难走。

但我想,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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