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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打碾庄圩黄百韬那年,小兴亚还不到六岁。三叔李均全也才12岁,年龄不到,个头倒是够高了。家里的东屋里住着解放军的一个连部。三叔一天到晚总是和连长在一起,徐塘街有什么情况,运河两岸又有哪些建筑物、设施什么的,还有徐塘到运河大铁桥有多远,谁家的船在河边的哪个位置,从徐塘向碾庄圩冲,走近路怎么走等,三叔有的是处处留意,有模糊的地方就去问大人。总之,那些天,三叔和连长似乎有点形影不离,最让连长感兴趣的是三叔从小跟名医学习外科医术。掌握了包扎伤口、治疗创伤、开刀手术、接骨整骨等技术,这在战争中抢救伤员可是最急需用的人才。
突然有一天,小兴亚一早醒来,东屋里的解放军都走了。那些天,连长给过小兴亚不少的子弹壳,他还想让连长给他一顶旧的军帽,等自己长大了,个子长高了,戴上它,多威武!可还没好意思开口,人家就走了。
这心思,小兴亚给三叔吐露过。不知队伍走时,三叔有没有给自己想到这件事。若是三叔向连长开口,那是一说一个准。
他赶忙去找三叔。爷爷对他说:“你三叔也跟着连长走了。”
小兴亚哭了。
从出生都不会哭的他,似乎把郁积起来的泪水这一刻都把它倒出来。直哭得天昏地暗。他不只是想得到那顶旧军帽,说不定长大了,参军了,那不仅能戴上一顶新军帽,还能穿上一身崭新的军装呢!
他哭,是他见不到三叔了。以前三叔在外学医,星期天回家就带着小兴亚去大运河摸河蚌(邳县人叫歪吧)。大运河水清澈见底,在河边就能看到水底的河蚌。
在他心中,三叔就像父亲一样疼爱他。从懂事起,他在三叔后面就像个小跟班,三叔挎着一个柳条编的粪箕子,放在河里便于漏水,爷俩一同下河摸,不一会就摸了多半粪箕子,有麻歪吧、花歪吧、长歪吧、小米歪吧,大大小小,五颜六色,非常好看,也好玩。小兴亚嘻嘻哈哈合不上嘴。回到家里清洗干净,放在锅里烧开水煮一煮,歪吧都张开口,把歪吧肉取出在锅里加上配料,烧出一锅又香又鲜的歪吧汤,全家人享受这美味,心里乐滋滋的。
夜晚,三叔还会带着他到树林里去逮“姐儿龟”。黄昏时分,“姐儿龟”用爪子扒开薄薄的洞穴,爬出来。有的爬到树干上,有的爬到草稞子上,这时,用手灯一照,一逮一个着。一个晚上至少也能逮个三五十只。回到家,用水冲洗干净,放在碗里用盐腌上。翌日晌午饭,用油煎一煎,吃起来风脆、喷香又解馋。
除了捉“姐儿龟”,每天中午,三叔还会带着自己去捉蝉。三叔让自己扛上那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梢头还绑着一枝细细的扫帚儿。三叔则从家里抓点小麦,用一张油皮纸包着。因为两人都是光着脊背,没有口袋盛。走在路上,三叔把几粒麦子放在口中使劲儿嚼碎,最后变成黏黏的面筋。把面筋粘在扫帚上,然后顺着蝉从树爬上去的方向慢慢靠近它,只要黏面筋能沾到蝉的翅膀上,那蝉就一定是跑不了啦!三叔说,不能逮那些身上都发黑了的蝉,最好是当天变出来的,吃起来才觉得鲜嫩。
生活中,还有更为有趣的事。
美丽的小山河,是小兴亚童年的记忆。
一个星期天上午,风和日丽,天高气爽,三叔带小兴亚到小山河去摸鱼。三叔在前面,小兴亚头上顶个小脸盆,像个帽子样的戴着,紧紧跟在后面。
小山河在徐塘镇西门外,往北通向官湖镇。河面不宽,河水也不太深,岸西边长满芦苇,河面上漂浮着杂草,河里面生长着很多小鱼小虾。三叔带头跳进了河里,边游边摸鱼,小兴亚也跟着跳到水里。这时又来几个小朋友也来摸鱼,小脸盆浮在水面上。他们边说笑边摸鱼,不一会他们摸了不少小鲫鱼。三叔一直往前面去摸鱼。
忽然,小兴亚在离岸不远处脚下踩着一个大老鳖。小兴亚不敢拿,怕被老鳖咬着手,忙端着鱼盆跑到岸边找一个小水坑,把鱼倒在里面,加点水。他用盆把老鳖连泥带水端了上来倒在小水坑里,用盆盖上,又去继续摸鱼。小兴亚又摸了一条鱼,拿到岸边想往水坑里放,发现老鳖没有啦,急忙喊三叔,“老鳖被人偷走啦!”三叔往北游得很远,他往回看见南边来摸鱼的弟兄俩端着鱼盆急急忙忙走啦,他跟着追到跟前一看,个子小的端着盆,大老鳖在他们盆里。小兴亚上前去问:“你怎么偷俺的大老鳖?”那弟兄俩的一个大个子说:“谁偷你大老鳖,俺自己摸的!”小兴亚上前去夺,那个大个子小男孩伸手给小兴亚一拳,小兴亚也不示弱,“你打人!”接着踢了大个子一脚,个子小的放下盆也要来打小兴亚,眼看小兴亚要吃亏。
正在这时,三叔不知从哪里过来了,怀里抱着一条刚逮着的大鲤鱼。他先后对着两个人的屁股每人一脚,都把他们给打趴下了。三叔警告他们:“偷俺们的老鳖不认账,还要打人!如若下次你们再敢欺负我侄子,我绝饶不了你们!”两兄弟害怕地连连应声:“以后不敢了。”急忙拿出被盗的老鳖放在地下灰溜溜地跑啦!
说是不敢了,其实还敢。
有一次,小兴亚去放羊。
又是那兄弟俩,故意来找茬。说小兴亚的羊放屁臭。小兴亚据理力争,说羊在下风头,人在上风头,怎么能闻到臭味呢!那兄弟俩强词夺理,又说:不是羊放的屁,就是你自个儿放的臭屁,因为你们家吃白面馒头,所以屁特别臭。这明明是没事找事,故意找茬儿。小兴亚咽不下这口气,打不赢也得打。正在这时又是三叔及时赶到,方才平息这次争斗。
现在三叔当兵去了,李家又出了一名解放军上前方打敌人。二叔是英雄,三叔又去当英雄,那是多么光荣和自豪哪!小兴亚也朦朦胧胧地懂得这个道理。但三叔走啦,没人再护着自己了。想到这,小兴亚郁郁寡欢。
爷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能猜透小孙子的心思。自他三叔随队伍走后,他总是闷闷不乐。
爷爷在闲着的时候喜欢听戏,爷爷每次去看戏总是带着小兴亚,爷爷对他这个长孙特别疼爱。
那时唱戏很简单,三五个民间唱拉魂腔的艺人(那时还不叫柳琴戏)在大广场上围一个小圆圈,放两个凳子,敲几遍锣鼓就开始唱。男演员头上戴个礼帽,穿个大褂,戴上胡子就是老生,摘掉胡子就是小生。女演员头上扎个彩球,戴几朵花就是小花旦,摘掉彩球顶上沙包头就是老旦,在鼻梁上搽点粉就是小丑,一个人演几个角色。所以拉魂腔又叫三小戏:小生、小旦、小丑。每唱一段后,他们就拿着小锣向观众讨钱,很有意思。
不仅爷爷带他看戏,有时母亲也带他去看戏。每次小兴亚都看入了迷。有时晚上放学后,他就跑去看戏。星期天逢集有唱戏的,他也去看,甚至连吃饭都忘掉啦,加之后来徐塘又成立了业余剧团,经常唱拉魂腔,而且不收钱,小兴亚放了学就去听戏,因为当时小学生没有家庭作业,晚上有充足的时间去看戏。看戏时他也跟着学唱。他越来越爱上拉魂腔,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当演员唱戏。
在家里,除了爷爷对他好,父亲对他也好。父亲老是在外扒河。可一旦回到家里,父亲便对小兴亚言传身教。他的父亲不会唱戏,倒也喜欢唱一些民间小调,像“小五更”“十二月”等小曲。有时从外边借来唱书念上几段,唱上几段。他的嗓子非常好。也许是李兴亚后来唱戏的好嗓子也多少是从父亲那儿遗传过来的。父亲还会打拳,早晚空闲时也教他几招。这也为李兴亚后来唱戏、练武功打下了基础。
过了一些日子,小兴亚心情豁然开朗了,张口闭口都是戏里的事。
小兴亚记性好,头天晚上听过的戏,第二天就能一五一十讲给别人听。他不仅会说会讲,还会夹杂着一些动作相互配合着,让听的人神情专注、眉飞色舞。
爷爷暗暗地观察着小孙子的才能,既然他有这方面的喜好、天赋,那就要引导他、培养他。爷爷有时听到孙子给别人说戏的时候,平铺直叙,便教他如何打个埋伏,或者卖个关子。聪明好学的小兴亚便是一点就透。
爷爷看小孙子特别聪明,格外欢喜,经常给他讲一些历史故事和历史英雄人物。
“杨家将”七郎八虎闯幽州,杨家的七十二套花枪是何等的厉害。多次出征英勇杀敌,报效国家。小兴亚都心领神会。
爷爷又接着讲《彭公案》的故事。“七侠五义”黄三太飞镖百发百中,武功了得,这都是苦练出来的。窦尔墩盗御马,黄天霸深入虎穴,把御马找了回来,武艺高强,有勇有谋。爷爷还讲些励志的故事:小甘罗十二岁身为太宰,小周郎十三拜帅登台等故事,使他学习了很多历史知识,知道不少的英雄人物,受到了良好的启蒙教育。
三叔在部队屡立战功,经常给家里来信,有次回家探亲还带来军功章给小兴亚戴上,小兴亚又高兴又羡慕。三叔是他崇拜的英雄,是真实生活中的英雄。李兴亚很想效仿。若干年后,他演了很多军人形象,他成了观众心目中舞台上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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